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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出城 老嬷嬷的篦 ...

  •   老嬷嬷的篦子扯的她的头发生疼,宁欣皱着眉,看着镜子里的人儿一身红衣,映得脸色越发惨白。是的,今天就是这日子了。宁欣觉得头皮疼,可她咬紧了嘴唇不想出声,因为似乎这样可以分走一些心里的疼。

      “小姐,莫把新衣弄出褶皱。”老嬷嬷出言提醒道。宁欣顺从地松开了被紧紧攥住的衣角,又还是忍不住开始搓自己的手指。她说不出自己是气愤还是紧张还是什么的,怔怔地坐了半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梳妆好。向来是一抹浅色的她,此时一身扎眼的红色喜服,头上着五凤流彩金钗,只是眉目中毫无光彩。“小姐,笑一笑,你又是这样没表情,再喜庆的衣服也显不出喜庆来了。”宁欣没做声,就那样呆呆地坐着。忽然一块红布从天而降,她被拉起来,搀着向外走去。

      外面的阳光透着盖头照进来,宁欣深呼吸了一口,是盖头那绸缎的味道。她低头看着自己的一双脚,一步步走下台阶。被蒙在一块红布里,似乎外面的纷扰都与她无关了,她多想一直这样,可她明白这是自欺欺人。该发生的总还是要发生,你自以为别人看不见你,其实只是你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一叶障目,骗的终究是自己。

      她曾想会不会半路上有人冲撞了花轿然后她趁机逃跑,或者轿夫集体拉肚子半路休息一下,又或者天上飞来一只大鸟把她衔走。但事实证明,这一路实在是顺利的很。

      宁欣觉得自己应该是又发呆了,因为敲锣打鼓实在是吵闹,所以她安静的藏在盖头里,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叫她跪她就跪,叫她磕头她就磕头,她像一只木偶,被喜庆的红线牵着。

      一群丫鬟簇拥着她走到新房,出去关上了门。世界终于清静了。宁欣一把扯下盖头,看着自己坐在铺着红被褥的床上,冉冉红烛跳动着,映着大盘大盘的红枣桂圆。

      她起身,去打开了窗户,外面竟似是一个花园。心里一动,宁欣回头看了看门,一会儿,那个自己从未见过却要托付终生的人就要从那儿进来了。可她不愿意。

      宁欣利落地脱掉身上的喜服,因为天气还算冷,所以里面穿了件厚厚的衣服,却也不像里衣。

      她第二次跳了窗户。

      外面静悄悄的,大家应该都在前面喝酒吧。可她不认识路,只好借着月光悄悄爬上假山。如果谁知道一个富贵人家的小姐在爬假山,必定目瞪口呆。可宁欣就这样爬了上去。假山很高,她伏在上面,看到了院墙,并不远。想来自己一个侧室,住的园子定是很偏僻,否则何以这里连前堂的喧闹都听不太清,又是这般靠近院墙。

      宁欣鼓足勇气,下了假山一路小跑到围墙,但墙实在太高。周围漆黑一片,她忽然感到好害怕,沿着墙快速走着,希望也似乎在一点点流逝。她没有办法,只能沿着墙勘探,找到可以爬出去的地方。

      就在她急的快要哭出来时,突然看见不远墙根处的一个洞,她自然知道这是狗洞,却毫不迟疑的俯身钻了进去。

      她长的不高,因此骨架也不大,只稍微费了些力气蹭了蹭,就钻出来了。

      外面是僻静的街道。宁欣撑着膝盖站起来扑了扑身上的土,心砰砰跳个不停。

      她知道马上就会有人发现她跑了,必须马上离开这里。侯府和王侍郎家在京城的影响力都不一般,自己若是还留在城中,早晚会被抓到,为今之计,只有出城!

      宁欣略识得天文,看了看头上的月亮和星辰,大致辨别了方向,然后快步向最近的北城门奔去。

      安静的街道,她只听得见自己的喘息,偶尔一声犬吠却让她安心了不少,她素来怕黑,可现在却一个人奔跑在这漆黑的街道。她一路挑着小巷子走,并未碰见巡逻士兵,而王家,似乎也被抛在了身后,并没有追上来。这样,已经是万幸了。

      等赶到北城门,宁欣已觉得筋疲力尽,腿软软的,没知觉般却一直支撑着她跑了这么久。此时天已蒙蒙亮,城门已经开了。宁欣理了理衣服,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深吸一口气,混在一波出城百姓中向城门走去。

      她不敢看守城的士兵,怕看一眼,人家就会揪出她“你是不是昨晚逃婚的侯府小姐?”。只装得尽量自然,随其他人不紧不慢地往出走。

      突然,前面传来一声大喝“站住!”

      宁欣呼吸一紧,猛然抬头看去,却发现几个兵揪住了一大汉,正撕扯着。她吓得心似乎都到了嗓子眼儿,马上快步穿过这场混乱,却又不敢跑起来太显眼,一路健步如飞,直到回头看城门已变得小小的,她才终于松了口气,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她不敢耽搁太久,把头埋在膝盖上抽泣了一会儿,就又撑着地站起来。跑了一夜,她从未觉得这样累过,可她不能休息。

      她又回到了那张恬淡的看不出一丝情绪的脸,毫无温度的眼神,只需一眼,就可以拒旁人于千里之外,她一人独行,这样,应该是最安全的吧。

      日头越来越高,宁欣觉得好渴。前面正好有个茶摊,她从袖子里拿出昨晚头上戴的那些首饰,在那支步摇上扯下一颗珠子,去向老板买了碗茶,又讨了个水袋装满了水。

      她正歇着,看见一个似乎二十多岁的青年和一个八、九岁的小孩赶着辆驴车过了来。那青年皮肤黝黑,一笑露出排白牙,一看就是个实诚人,那小孩子,长得很像他,叫他哥哥。

      “哥,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到容国啊?”

      “还早着呢,这才刚出京城,再走十天,才能到边境,再走十五天,才能到容国都城容城。”

      宁欣只是没头苍蝇一般逃出了京城,可她并不知道能去哪儿,若是出国,便再无可能被追查到,似是最保险的方法。

      一会儿,那对兄弟休息好了便赶着车出发。宁欣也赶紧起身,不远不近地在后面跟着。

      一下午,经过了两个岔道,一拨出城的人被分成了好几拨,路上的人已很少。天渐渐暗了下来,那对兄弟将车赶到路边,坐下来生火。宁欣也在不远处找了一棵树,靠着坐了下来。

      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她已觉得动动嘴唇都费劲,颓然靠着大树,一动不动,只得闭目养神。

      忽然,有人碰了碰她的肩膀,她一个激灵嗖的一下站起来,却发现是那个黑黑的小孩。“姐姐,你也是去容国吗?哥哥看你好像没有干粮,叫你和我们一起去吃。”

      出于防卫心理,宁欣想拒绝他,可抬头看着远处驴车旁那个青年,正露出一排白牙笑着望着她,笑得毫无心机。正犹豫,突然“咕噜”一声,宁欣捂住肚子,那小孩早已笑了起来:“姐姐你果然饿了,快来吧。”

      宁欣看着远处火上烤的那几个馒头,咽了咽口水,挪动脚步走了过去。

      那青年叫李力,小孩叫李方,他们母亲在小方刚出生不就就去世了,父亲不顾家,自己四处做生意,最后竟也在容国置了房产,如今年岁大了,才开始想念亲人,要两个儿子赶紧来投奔。

      “你呢?”李力问道。

      “我……我自幼父母双亡,蒙叔父收养,只是前月叔父去世,我便再无亲人,因此想自己出来闯闯。”宁欣虽隐瞒了逃婚的事,不过其他也是实情,想来听着应该靠谱。

      “可你一个女孩子能干什么?”

      “我……我读过些书,识得几个字。”

      “可是没有女先生。”

      “我……以前在大户人家待过。”

      “当丫鬟吗?”

      “……是,我以前是大户人家的丫鬟,以后我还可以做这个。”

      “哦,不错嘛。”

      “是不错,呵呵。”宁欣笑道,心中却泛起一丝苦涩。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凝心,敛神凝心的凝心。”

      此后宁欣与这兄弟俩一路同行。刚开始宁欣还保持着一分警惕,后来发现两兄弟实心实意,也渐渐不再担心。

      如此一路,有人说话聊天,宁欣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丽丽,我们什么时候到?”她坐在车上,吃着野果问道。

      “都说了我叫李力,不是什么丽丽。”

      “哈哈,丽丽多顺口啊,听起来美多了。小方你说是不是?”凝心摸了摸旁边小黑孩儿的头。

      “是,凝心姐姐说的对!”

      “小东西,才几天你就不认你哥了!”李力回头拿一个果子朝小方扔去,小方灵巧的一躲,却正中凝心脑门。

      “哎呦!”凝心吃痛叫了一声,顺手捡起果子反扔回去,却打歪了。

      一车三个人都笑得前仰后合,缓缓向容城驶去。

      半日后,小驴车停了下来,凝心伸了伸腿,跳下车,仰头看着城门楼上两个大字: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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