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牛遇见盐》止路

7、何地何时又何人

　　连着拍了几个大夜，我的戏份终于杀青了。我不是一个太有毅力的人，不管是多么精彩的戏，多么值得塑造的人物形象，在一个又一个繁琐镜头的叠加重复之中，我的耐心也会消磨殆尽，所以大多是拍戏进程过半的时候，怠倦惫懒便成了我在片场的主旋律，所思所想不过是杀青。不过装模作样还是要的，不管你是多大的腕，背后有多大的靠山，接了戏，再苦再难也得自己撑着，杀青了，上下左右都得拜别，热闹点的时候，往往会弄出喜极而泣的场面，要是拍的戏一不小心得了奖，管它认识不认识的，都得叫得出名字来感谢一通。
　　贡戊不大喜欢这些场面，所以即便拍戏快要结束的时候，她来探班，可以借着主演杀青，趁乱胡吃海喝一顿，她也会在这之前，逃之夭夭。
　　关于这一点，我颇有微词，有的时候还会不自觉的把自己置于贡戊家长的身份，高瞻远瞩，深思熟虑叹一口气的觉得：贡戊这孩子，太不懂人情世故。每每这个时候，我总是会觉得自己特别雷锋，于是在回家等电梯的时候，我自然而然的沉浸在这种优越感中。
　　"电梯来了。"可怜我的助理大包小包，看着我那副音乐指挥家般的陶醉模样，问得小心翼翼。
　　我装作镇定的轻咳一声，以及其不被人注意掩饰的收回因陶醉而定格的手势，学着贡戊的样子，说的一本正经："入戏太深，入戏太深。"
　　助理眼神里有一丝微妙的变化，大致是因为电梯门开了，视野开阔的原因。对，一定是这个原因！肯定是这个原因！只能是这个原因！
　　大概是这个原因吧？
　　好了，好了，我知道她是不信我说的瞎话。
　　难得的假期，更难得的是我的心态，居然要在好不容易天气好的冬日拜访贡戊。
　　贡戊开门后，我做出hello kitty一样的可爱的表情向贡戊打着招呼，可是贡戊无动于衷，关门，还好我眼疾手快，把脚插进门缝，可是仍旧改变不了贡戊关门的决心。
　　"啊！"我那只被门夹了的脚，有一种男人被踹了私密部位的痛处。
　　我颤颤巍巍的走进贡戊家，还没来得及坐到沙发上，检查一下自己的脚伤的怎么样了，贡戊就一副开门见山的样子说道："今天想问什么，赶快问。"意思就是让我问完走人。
　　"我专门因为你来的，怕你一个人无聊，来陪你……聊聊天"我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而贡戊连"聊什么"这三个字都懒得说，一个眼神直接告诉我，有话直说。我明白自己再拖拖拉拉，肯定是什么都问不到的，只好笑着说："那个，步先生最近去哪儿了？听袁助说他都不在公司。"
　　"不知道"贡戊看着我的眼神好像是看着一个无药可救的病人。我瞧她的样子是真的不知道。只好哦了一声。
　　轮到贡戊问我了。
　　"步执有没有嫌过你胸小。"
　　"哈，胸小？"我的脑海中反应过来这是一个敏感问题，可是看贡戊的样子是随便问出来的，她果然是我的克星，对付我简直蛇打七寸，不过我也不是泥捏的，立马否认没有，还连着说了两遍。

　　可是贡戊毕竟不是我的助理，果然又是一个不太懂得人情世故的人，白了我一眼，说道："不要画蛇添足的把话重复两遍，让人轻而易举的识破你在说谎。"
　　我……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我，贡戊你能不能对我宽容一点啊！何必揭穿我呢？"
　　"对不起，我今天心情不好"贡戊说的无精打采。
　　也是，要不然贡戊一般不会搭理我。但是我又想到：你心情不好就可以打击揭穿我？你来大姨妈就可以让世界血流成河？也太以自我为中心了吧！我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告诫一下贡戊，于是本着"教育育人"的理念，我端足了架势，十分诚恳的对着贡戊说道："贡戊，要不要我帮你端杯牛奶。"
　　哎，简直狗腿子。
　　果然，贡戊对牛奶起了兴趣，从摇椅上坐了起来，指着我说："我觉得你这样，你先回头，然后直走，走走走，停！拐弯，对对对，就是这样，走快一点，看到门了吧，看到就打开，该上哪儿上哪儿去，记得带门啊！哦，还有，我不喝牛奶。"
　　我气的都要快骂娘了，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贡戊已经在我的背后了，看着我，十足的疲累感："走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不好，我真的累了。"
　　若是以前，我一定会纠缠一番贡戊，搞不好又说出什么"贡戊，你不负责任"之类的笑话，可是，贡戊那时候的脸，那时候的眼，好像要把一切凝固似的，可是一切又很克制，这样的克制的外化，就是贡戊说的累，贡戊，很累！我木然的走出走出门外，看着贡戊亲手把门关上。
　　我又后知后觉了，那次我进门的时候就应该发现贡戊的不对劲，尽管贡戊这个人一直是不怎么对劲，所以要发现她的不对劲不是件易事，但是还是得发现呀？怎么就没早点发现呢？我觉得贡戊或是得抑郁症了，也可能是焦虑症，所以才会对全部的事情没有兴趣。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觉得自己有必要找人商量商量，毕竟早发现早治疗嘛！但是，问题来了：找谁呢？这真是一个类比挖掘技术哪家强的问题。在思考了三又三分之一秒之后，我终于想到了一个人，于是毅然决然的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通了，接了。
　　"喂，谁？"对方音调很慢，还好像有些紧张，听起来好像是期待我电话似的，我接步先生的电话才会这样。不过，介于她对我这么待见的态度，还是使我大喜过望的，但是治病救人的思想占了上风，所以不顾个人情感，以大局为重的说道："贡戊，我觉得你可能得抑……"
　　"啪"电话挂了。挂电话的粗鲁和接电话时的声音截然不同。我只好摇着头，离开。
　　其实，有时候，或者更多时候，我们都不知道自己后知后觉，其实就是浑然不知。
　　过了一天，我就得到贡戊住院的消息，我还没来得及去探望她，贡戊就已经出院，至于住院的原因，并不是我意淫中的抑郁症，而是酒精中毒，然后洗胃。
　　我虽然没有来得及探望贡戊，但是作为朋友间必要的关心是要有的，便非常仗义的问道："洗胃，好受吗？"哎！面对贡戊的时候，我怎么越来越像小人了。
　　对于我这样的关心，贡戊自然敬谢不敏。看着我，笑着说"疼，都快疼死了。"她那副模样，好像恨不得我是胃脏，她是胃镜一样。而后贡戊停顿了一下，眼神也暗淡了几分，把头偏了偏，望着什么都没有的天，说道"疼，疼得心都快要死了。"贡戊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点落寞，看来洗胃是真的很疼，我也觉得自己过分了，想打趣着缓和一下气氛："你洗的不是胃吗？怎么会疼到心上。"说完自顾自的干笑几声，可是笑来笑去都是我一个人，笑着笑着就笑不动了。只好说道："怎么喝这么多酒？"
　　对此，贡戊的官方说明是：把牛奶当酒喝了。
　　真把我当傻子了："你不是不喝牛奶吗？"
　　"我又没把话重复两遍，你凭什么怀疑我？"贡戊说的理直气壮，一副爱信不信的样子。有的时候，我会想揍贡戊一顿，这种时候尤甚。
　　后来，我听到一个说法：贡戊和女人打架，从来就没输过。
　　还好我没有出手揍贡戊。
　　"你不要拍戏吗？怎么在我这里耽搁这么久？"贡戊继续看着什么都没有的天，用着比平常还要冷峻的态度说出这句话。可能是好久没有听到贡戊这样对我说话了，我的心里不禁像堵了一团棉花一样难受，又觉得自己是受了委屈，不该受到贡戊这样的对待。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我一直在讨好贡戊，尽管贡戊总是对我不咸不淡的，但是平日的贡戊还是会和我应付几句，就像今天，前面还是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又这样了？
　　"贡戊，我冷。"我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呓语着希望从贡戊哪里得到一丝安慰。
　　"我回去了。"贡戊像是没听见我说话一样，转头走了。
　　"贡戊，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是的，我终于问出了这句话。刚开始结识贡戊的时候，我一直觉得是因为我和贡戊第一次见面时我的出言不逊惹怒了贡戊。可就算后知后觉如我，随着时间的累及，却也知晓，贡戊从来不愿意做一个嫉恶如仇的人，如果只是初见的讨厌，平日里对我爱答不理就应该是她对我的全部态度，而不应该是这样，不应该是现在这样。不不不，应该是全都不是这样，不仅仅是贡戊对我的态度，还有步先生的态度，甚至是袁助的态度，这里面的关系好像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贡戊，步先生，还有袁助都在克制，他们在克制着对我的态度，或者平日里对我的不咸不淡，冷嘲热讽只是不得已而为之，他们没办法对我敞开心扉。
　　为什么，为什么，就在这一瞬间，我突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心里面有一种直觉，有一种我自己都不敢说出来的直觉。
　　他们对我到底是什么态度？
　　而到底是为什么他们只能用这样的态度对我？
　　我的脑袋开始剧烈的疼痛。
　　"贡戊，你认识我对不对，你认识我。"我几乎颤抖着身子问着贡戊，希望贡戊能够回答是，可是又有一个怎么都淹没不了的声音告诉我，不是，一定不要是。
　　"我不认识你，怎么会知道你的名字。"贡戊凝视着我，回答。
　　这一刻，我感谢贡戊，感谢她的否定。
　　可是却明白了，贡戊认识我，以前就认识我。
　　PS:我和步先生的二三事
　　你告诉我，只要有钱，随处都是美景，当然，得到钱的代价是毁坏一处又一处的风景，还有空气。我听完你说的话不置可否，事实上，我也不知道如何评价。屋子里突然静了下来，良久，你问我"你讨厌我，是吗？"我想了想，说：“回答你问的问题和刚才说的话是不是一道测试题，如果我回答是，你就可以得出我思想不成熟的结论"我说完，你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好像是偷笑却又没忍住我感觉，顿了顿说"你的胸都还没有成熟思想怎么可能成熟"然后，你的笑声响彻整个房间。而我还能說些什么呢，毕竟你是利用了事实论据推到出了结论。
　　PS又PS
　　贡戊（一挑眉）：就知道说过你胸小，你小样还敢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