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天七夜》ododo

14、Day4·黄之一

　　她仰面躺到在地上，脸色苍白，嘴巴一张一合，像一条金鱼。
　　微微抬起的右手上鲜红一片，她瞪着大大的眼睛：“……流火……是你杀了我……”
　　惊醒了。
　　又梦到妈妈了，大概是白天想的太多。
　　妈妈临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流火……是你杀了我……”，妈妈苍白的脸在多年之后依旧明晰是因为每天从镜中我就可以看到，我长得太像妈妈。
　　血泊之中，流火抱着我，不停地说：“肃霜，你什么也不知道……”
　　后来，妈妈就不见了，连同那把扎在妈妈身上的红色剪刀，一并消失了。
　　我慢慢地坐起来，下意识地摸自己的脖子。为什么，这么痛？
　　流火说：“我会保护你的，不受任何伤害。”但是流火失踪了。
　　还有很多事情必须去确认。
　　我揣着几个硬币，立在车站。不管下一辆开来的是几路车，跳上再说。
　　坐定之后，就有一个已经习惯的陌生快速闪到后排。
　　果然如此，我冲自己微微一笑。径直走向那个人，施施然坐在旁边的位置上。
　　“好久不见。”
　　显然是一愣。“你认错人了吧？”态度意外地谦和。
　　“不戴墨镜的确不好认。”
　　沉默。
　　墨镜男，一双细小的眼睛里转着不期然。
　　凭心而论，他的外表并不俊朗，戴墨镜比不戴墨镜要好看，
　　套用一句很熟的台词；“你有权保持沉默，你所说的一切将会成为呈堂证供。”
　　无表情墨镜男竟然有几分局促。
　　“名字？”
　　“雷。”回答的倒很爽快，就是声音干巴巴的。
　　很好，这比墨镜男墨镜男的方便多了。
　　“那么，雷，你跟踪我？”
　　“算是。”
　　“要么就是受人之托保护我，委托人的名字叫季流火。”我把目光放向车窗外。
　　“正确。”
　　“前天早上，救我的，是你？”
　　“是的。”
　　“想杀我的事堤先生？”
　　“不是。”
　　看来要杀我的，不止一个。
　　“堤先生，是你……解决的？”
　　“不是。”
　　感觉自己好像在审问犯人，而且是这样一个言辞吝啬的犯人。我本来准备用咄咄逼人的气势让他慌慌张张地招供。现在看来，雷太过气定神闲。
　　人都有软肋。
　　“你和流火什么关系？”
　　“雇主……”
　　“流火给你很多钱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帮流火？你知道流火在那么？流火什么时候和你联系的？”终于不耐烦，掉过头直直的逼视。
　　“……”
　　“你喜欢流火，对不对？”我轻蔑地抬起下巴。暗捅一刀，是我的强项。
　　“我……没有……没有奢望过什么……”
　　我不怕你不开口的。飞蛾总是扑火。太傻。
　　“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她在那，最后一次联系我也是半年前，她握着我的手：‘拜托你，帮我保护我妹妹肃霜，我只能相信你！’之后……”
　　之后是失踪，众所周知。
　　“她一定有她的难言之隐。”
　　我叹口气，我只能叹气，雷也是个可怜的人，可怜的连承认的勇气也没有。
　　“你又是怎么认识流火的？”前面有一个刚刚跳楼的是因为一顿宵夜，很怕这一个是因为一份早点。
　　“流火，是个好人，是她帮助我重新站起来的。”
　　挺新鲜的答案。
　　“I'm coming home I've done my time*(1)
　　Now I've got to know what is and isn't mine
　　If you received my letter telling you I'd soon be free
　　Then you'll know just what to do if you still want me
　　If you still want me

　　Oh tie a yellow ribbon round the ole oak tree
　　It's been three long years do you still want me
　　If I don't see a ribbon round the ole oak tree
　　I'll stay on the bus forget about us put the blame on me
　　If I don't see a yellow ribbon round the ole oak tree

　　Bus driver please look for me
　　'Cause I couldn't bear to see what I might see
　　I'm really still in prison and my love she holds the key
　　A simple yellow ribbon's what I need to set me free
　　I wrote and tell her please

　　Oh tie a yellow ribbon round the ole oak tree
　　It's been three long years do you still want me
　　If I don't see a ribbon round the ole oak tree
　　I'll stay on the bus forget about us put the blame on me
　　If I don't see a yellow ribbon round the ole oak tree

　　Now the whole damn bus is cheering
　　And I can't believe I see
　　A hundred yellow ribbons round the ole oak tree
　　I'm coming home”
　　黄丝带，在雷低沉的声带下挽着沧桑和感性。
　　歌声止，才发现雷又戴上了墨镜。
　　“我是个坐过牢的人。”
　　“哦。”我的脸上没有掠过一丝吃惊。能放出来说明犯下的不是滔天大罪。妈妈苍白的金鱼一样一开一合的嘴又浮现出来：“……流火……是你杀了我……”
　　雷似乎准备好了我的惊慌失措，我没有反应的反应反而让他愣了会神。
　　而我，只是太过冷淡和麻木。
　　坟场走的多了，鬼就成了不值得稀罕的风景。

　　注释
　　(1)．I've done my time:我已刑满了

作者有话说

　　老橡树上的黄丝带(Tie A Yellow Ribbon Round The Ole Oak Tree)
1971年10月14日《纽约邮报》刊登了一个故事，故事的名字叫《回家》(Going Home)：长途车上坐着一位沉默不语的男子，在同车的年轻游客的盘问下终于开了口。原来他刚从监狱出来，释放前曾写信给妻子：如果她已另有归宿，他也不责怪她；如果她还爱着他，愿意他回去，就在镇口的老橡树上系一根黄丝带；如果没有黄丝带，他就会随车而去，永远不会去打扰她……汽车快到目的地了，车上的人们都坐在靠窗户的位上往外看，只有这位男子不敢张望，他害怕迎面而来的可能是失望……突然间，全车的人都沸腾起来：远远望去，镇口的老橡树上挂了几十上百条黄丝带，这些黄丝带像欢迎的旗帜迎风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