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房东》小米不怕死

16、我和妈妈 妈妈，我爱

　　16.我和妈妈

　　娘亲绝口不提返沪之事，我也不好开口说什么。只好冒充孝子承欢膝下，让她老人家享受下天伦之乐，只是苦了小米她们，日日站班之余，还要陪太后老人家研究武汉麻将的精髓要决。真是辛苦了！这个月之后，我一定减你们租，不不不，这个月开始，我不再收你们房租了！

　　对她们的感激之情，真的是溢于言表，实在不知如何表达，惟有日日冒充伙头军，提高大家的生活水平。每日任劳任怨煮饭烧菜，只提一个小小要求，就是请几位女性同胞吃饭之余以刷碗为乐。不再受做饭之苦，众女当然爽快答应。

　　好日子没过几天，某日，吃过晚饭，四个女人在沙发上冒充死尸，对我提出的刷碗要求置若罔闻。我娘和沙子还一唱一和扯着不相干的话题拼命转移我的思路！于是乎，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大手一挥：“一群米虫！你们就是社会主义的蛀虫......”

　　至少有两个人被我雷到了！包括我自己......

　　小米跟果果说：“你不是说他已经好了吗？怎么又发病了？”正专心对付餐后水果的果果从面前的水果上收回目光，眼睛看着我，却对小米说：“间歇性的，哪可能全好啊！”小米点点头。

　　我娘半天才回过神：“沙子，他刚才不是说我吧？”沙子不在意的晃晃脑袋：“他啊，在说我们四个。呵呵，阿姨，以前他的打击面就我们3个，现在加上你，正好一桌麻将！”

　　我娘的脸色有点白，这是要变天的先兆。小米看看我老娘，有看看我，果断地丢下叉子，拉着果果拽上沙子连滚带爬冲进厨房，“我们刷碗，我们刷碗”......

　　“小子，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谈谈。”娘点了一根烟，“你说是在这，还是出去谈？”我有点头痛，这女人，想起自己是我妈了！

　　“随便吧！”我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我做人一向坦荡，都让她们住进来了，就没准备玩神秘。”

　　“你的意思是说我不坦荡！”夹着烟的手大力的拍着桌子，烟弹了出去。那么一闪，烟被踩得不像样子，然后我看见沙子被小米夹回厨房。

　　“我没这么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于她，我和爸爸是一样的，无可奈何！

　　“我真不敢相信刚才你说的话，”她想再点一支烟，手却抖得不像样子。我把烟从她手里抽出来揉成一团，丢到垃圾桶里。“你不是一个20岁的男孩，至少你刚才说出的话不是！你怎么可以那个样子对3个女生说话！”

　　“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了解过，我这个20岁的男孩在想些什么！”我轻易地吐出这句话，正中她的死穴。

　　“原来你还是怪我的。”她的眼神黯淡下来，全无母亲教育儿子的兴奋。

　　“你要非这么说，那就是吧！”其实，我很想她大声跟我吵，说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可是，每到这个时候，她都只是沉默。她的确没做好给一个20岁男孩当妈妈的心理建设。

　　“对不起！”她低下头小声说着。我有些无奈，“你为什么不骂我？明明是我做错了。或者，像别的家长那样，家暴？”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我，“啊？”

　　平心而论，蔓珠真的很漂亮，尽管我已经20岁了，可她给人的感觉也只有20多岁的样子。也许就是因为这略显幼稚的外表，阻碍了她对于“我有一个20岁的儿子”的认知，造成了我们今天这样的局面。

　　我是怪她的。第一次见她时，我喊她“姐姐”，她笑得合不拢嘴。一个七岁的孩子，处理复杂事情的能力其实是很低下的。我只知道这个姐姐对我很好，带我吃好多好吃的，吃的还比我多；带我玩好多好玩的，坐云霄飞车叫的声音还比我大。我只是不能接受她是我妈妈，那个丢下我七年的妈妈。我知道她并没有不管我，小时候，我和果果总会有很多其他小朋友没有的玩具，那是武汉买不到的。婶婶说，那是你妈妈给你买的。一个七岁的孩子，对于妈妈的全部印象，就是那一堆玩具，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可我们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别扭了好久之后，我终于接受了这个小妈妈。她给我买好多东西。一到百货商店，她就问售货员，哪些东西是七岁男孩可以用的穿的？然后不关售货员说的有多少，统统买回家来向我献宝。起初我总很配合她的表演，惊叹，开心。后来，越来越没意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取悦我，就给我钱，只要卖了画就给，很多。我却觉得，我跟她越离越远，或者，我们从来没有靠近过。

　　现在，她想管教我了，因为我缺失了20年的家庭教育。靠！我想骂人。

　　蔓珠回宾馆了，家里安静了下来。也许我伤害了那个我该叫“妈妈”的人，也许没有。我不知道。老父亲千里长途追过来，只一句：“你是我儿子！”我知道我是你儿子，20年前知道的；你呢？今天知道的吗！他无语。我挂上电话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沙子在阳台跟我招手，点了根烟，我顺手关上阳台的门，要不小米要不高兴了。

　　“其实你一点也不恨蔓珠！”沙子靠在栏杆上，一副“我都知道”的表情让我很恼火。

　　“不关你事！你别管！”

　　“我不会管的！这是你们家的事。”沙子特别强调“你们家”。

　　“我靠！这么快翻脸不认人啊！以前也没少骂你们啊，这么快跟我划清界限啊！”

　　“那事早没什么了！我说的是蔓珠和你，你们家的事！其实我蛮喜欢蔓珠的是，如果有可能，我想我们可能是世界上最和谐的婆媳。”

　　一口烟呛在胸口，我差点把肺都咳出来，“老天啊！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又说是[你们家]的事，又说什么婆媳的，你短路了！”

　　“这一世做父母是因为前世欠了子女债，今生来还债，还完了就彼此没牵挂了，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总之以后都很难再见着了！所以说[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在]，这就是人最大的无能为力。”沙子很认真地说着，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像猫，像.....蔓珠。

　　“废话！我就是来讨债的，别跟爷谈感情！”我叼着烟，斜了沙子一眼。搞这么深沉，我不习惯啊！

　　“小米说你是个被宠坏的孩子，现在就需要当头一棒，”沙子突然笑了，“她说如果我都跟你谈不通，估计就没人能跟我交流了，那么她就要武力来解决这个事情了！”不用看我都知道，她现在一定是笑得像朵花了！

　　第二天，蔓珠没跟任何人道别离开了武汉，算是“仓皇逃离”吧！收到她离开的短信，我很难过，我伤害到她了，她也给了我更大的伤害。

　　我没跟任何人说起，那天夜里我做了个梦，梦到我七岁那年被接到上海，迎接我的人很多，我一眼就看到了蔓珠，一边向着她的方向跑，一边喊着“妈妈”，没有片刻迟疑......

　　最后小米也没有打我，她跟沙子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哪怕拐得再远，进的还是这个门......

　　沙子跑来问我小米这话是什么意思，看着趴在我肩头的这个小丫头，我突然在想，20年前，我爸爸妈妈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这样一副画面多了个小豆丁的确很不合适。小米说的对，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沙子，谢谢你这么快就进了这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