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花开》桑羊无欢

5、过渡

　　在我记忆中，所有带有“第一”“最”等前缀的东西都代表着噩梦，就拿眼下这“大楚第一学府”来说，我来这儿第一天被温尔雅痛殴，第二天遭遇疯马踩踏事件，眼下这“导致受伤学生太多，暂时停课”的黑锅我是背定了，如果不是马术先生在那突然疯癫的马鞍下找到了几根牛毛针，我那乌龟壳般的黑锅就要换个“故意纵马伤人”的罪名了。即使这样，书院也象征性地因为我“御马不利”给予了惩处——在休课的几日去整理书阁。
　　第二日一早，我就穿戴整齐，推开了书阁陈旧的门，眼前是排列整齐的书架，在里面溜达了圈，不由偷笑：我就说，这院长是否也太不近人情了，这双手还伤着就派我来整理什么书阁，原来是派了份优差给我，做做样子！
　　“吱呀”一声，温尔雅推门进来，这惩处是昨夜温尔雅代为转告的，所以在这里看到他我倒并不奇怪。
　　温尔雅见我看他，抿了抿嘴，道：“我……你手上有伤，我来帮你整理古书。”
　　我向着书架撇了撇嘴：“这么整齐，根本就不用整理。院长恐怕是老糊涂了！”
　　温尔雅一愣，眨了眨眼，才恍然大悟：“你摔伤了头，才不记得需要整理的书籍都在二楼。”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向里看去，果然看到最里面有一个楼梯：靠，看来院长不是有意照顾我，他是想玩死我！
　　一边爬楼梯，温尔雅一边向我解释道：“这书阁一层的书是平日里供我们阅读的经国策论，是以排列整齐，以方便取用。而二层的书籍则是书院从创始至今所搜集的一些传记奇闻，奇淫技巧类书籍，因为平日里无人翻看，又无法分类排列，所以常年堆放下来便成了……眼前这样。”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貌似垃圾堆的书山，终于理解了院长大人想要把我玩死的怨念之深。
　　“书院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但凡犯了错的学生都会被罚来整理书籍。”
　　我惨叫：“那怎么还会有这么多？”
　　“因为来这里读书的学生都自律甚高，鲜少犯错，据我所知，这半年就只有你来过两次。”
　　我无语：院长大人一定是觉得象我这样总也玩不死的人挺有趣的，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还有……
　　我怨念地看了温尔雅一眼：什么叫自律甚高，鲜少犯错……你的意思是我自律太低经常翻错了？老兄，就算你这是实话，可说出来打击人就是你的不对了……
　　上前两步，踢了踢脚下这本……碎了……
　　温尔雅上前，将地上破碎的书拾起，默默道：“这本是广仁三年的孤本……”
　　我心虚道：“碰一碰就碎只能说这书的质量不好，真正的好书应该是水火不……”
　　温尔雅喃喃自语：“听说石家万金求此书而不得，原来是在这里。”
　　“咳——”我一口口水卡在喉咙里，眼睛瞪向温尔雅，颤抖着声音道：“你……你说……什么？值多少钱？”
　　“万两黄金。”温尔雅轻描淡写着：“不过是因为石倾偏爱柳颜的书法才会悬赏万金，这书价值原本不高。”
　　我几乎当场泪下，黄金啊黄金，你就这么被我踩……恶，想到不好的事了。
　　有了这一段让人心痛的小插曲，我步步小心，生怕踩到一块石头都是远古时期的化石价值万金……
　　温尔雅却找了个地方，径自整理起地上书籍了。
　　我用包的象粽子似的手扒拉起地上的书，果然如温尔雅所说，全都是些奇闻札记类的书，也就是所谓的课外书——我上学时的最爱。
　　古代的小说啊，我口水直流，也不顾手上的阵阵抽痛，用那熊掌蹭翻开书页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却是本描写江湖之人的传记，不由觉得好笑：怎么古代就有武侠小说了。
　　温尔雅见我在边上吃吃地笑，走了过来，我用熊掌指着那书道：“你瞧，这里面的故事写的挺有意思的。”
　　温尔雅听了，将那书拿起翻了翻，点头道：“似乎是二三十年前的事。”
　　“你说这上面写的是真的么？这里面的江湖人真能飞檐走壁？”
　　“这就不知了。”温尔雅似乎因为回答不出我的问题有些窘迫，沉吟了下，才续道：“我在家乡时倒是听说过镖局的师父们能从平地蹿到房顶，却没亲眼见着过。”
　　温尔雅的言谈举止常让我忘记他的实际年龄，想想他小P孩一个，就算是什么天才，日日在这书院中念经，又能有多大见识，不知道才是正理。不过能蹿到房顶用的应该就是轻功了吧？没想到古代竟真的有武功，一瞬间，突然有些心动，可想到武侠小说大多写着武功要从小练起，还要有明师指点，这两样我都没有，还练个屁啊，心中略微觉得可惜，不过想到练武的辛苦，那点点遗憾也随即烟消云散。
　　细寻了下，这里的武侠小说倒是不少，总算在天黑前寻了几本中意的书，在这电视游戏全无的时代，说不得要靠这东西消遣度日了。
　　好容易将那几本书夹在怀中，我向着一丝不苟整理书籍的温尔雅道：“今天就整理到这儿吧！”
　　温尔雅将手中最后几本书插到书架，抹了抹汗，道：“好！明天我们再来。”
　　“明天你就不用来了。”
　　“耶？”
　　“虽然我以前救过你，不过你今天帮我整理书籍，又喂我吃午饭，咱们现在两清了。”
　　温尔雅皱眉，轻轻道：“不是这么衡量的。古人有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你对我有救命之恩……”
　　我挥挥手：“行了行了，小孩子间调皮捣蛋，可算不上什么救命大恩，你也不用引发海啸报答我！”
　　“尔雅虽然愚笨，却也能分清什么是孩童的玩笑，什么又是谋命举动！”温尔雅气愤地握起拳头：“虽然这次没有证据证明是高斌所为，可日后，若我察到证据，定要将他绳之以法！”
　　我一臂夹书，一熊掌哀叹抚额，想也知道这动作定是无比搞笑，可再搞笑也比不上眼前这人：想想现在都什么社会了，公款吃喝玩乐贪污移民，有几个被抓的？就算偶尔有几个大案要案被侦破，贼首不是嚣张到天理不容就是政治斗争的弃卒，真理正义不过是关系势力的附庸品而已。眼前这小子拳头紧握，一脸正义小强模样，就差在脸上写“代表月亮惩罚你”了，这么国宝的东西究竟是从哪生长出来的？
　　不不不，这可不是研究“稀有生物生长环境”的时候，眼下应该尽快和这国宝撇清关系才是，我可不想日后被人寻仇时被人安上一“正义裁决者”——背后小跟班的绰号！
　　“总之了……我最近之所以会这么倒霉，就是因为有你在身边的缘故，所以为了我的小命着想，咱们以后最好还是别太接近的好！”哈，这几句说的够狠了吧！
　　不待我为自己的演技自豪，就听温尔雅道：“你走错了方向，师先生住在那边！”
　　扬了扬熊掌，我坚定道：“这点小伤根本用不着换药，吐点口水就好了！”
　　温尔雅见我没有改道的意图，也不说话，拉着我的衣襟就向师清歌的住处走去，我臂中夹书，本就不易使力，偏这小子又力大，被他拉着向那边跌撞而去，好容易挣拖开来，已到了师清歌门前，刚想蹑手蹑脚风一般悄然离开，就看到门“吱呀”一声开了，师清歌永远微笑的面孔出现在我眼前。
　　在他高超的技术下，换药的过程异样的顺利。
　　想想也是，我与这师清歌无仇无怨，无来无往，平白无故怕他做甚！
　　正准备用熊掌扒拉起书闪人，一双白玉般狭长的手指将最上面一本书拎了起来，回头看去，师清歌饶有兴致地翻看着那书，眼中光芒一闪即逝，笑道：“没想到子期对江湖逸事有兴趣！”
　　“呵呵，闲来无事当小说看！”抱着书，我“蹬蹬蹬”就蹿了出去！
　　呵，这家伙根本就没什么可怕的！
　　一点儿都不可怕！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窗外……月黑风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