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人》五谷鱼芬

10、暗鬼其壹

　　凝暗而生，触光则亡。
　　——暗鬼

　　封闭着的房间里，唯有竹窗外透下来的斑斑光迹，在这暗得有些渗人的地方显得很是温暖，也像是某种毒药一样让人渴望，少女想要伸手去触碰一下那午后的阳光，却又像是看到了什么一样一下子又收回了手。
　　她的手心，在这黑暗里，白得好像会发光一样，沈燕就这样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心，不知在想着什么。突然几丝被她挽在耳后的头发垂了下来，垂到她的手心里，颜色竟与手心无二般，都是一样的白，似北国的大雪。

　　“你这个妖怪！”一群看不清面貌的孩子冲着沈燕大吼着，稚嫩的手心里握着的利石像是随时都要抛出一样。
　　“不，不是的”
　　“还说不是，头发和皮都和我们不一样的颜色，还狡辩！”一个女孩尖着童音在她对面喊着，根本不听她的辩解。
　　“我不是妖怪……”
　　“别说了，打她！”不知道是谁突然间喊道，接着便是一大堆人的帮衬。
　　“对！打她！”
　　“妖怪滚出村子里！”
　　“如果不是你娘罩着你你早就死了！妖怪！”
　　接着，便是一阵乱石。

　　“啊啊啊——”沈燕像是受不了了，抱住自己的头痛吼着，好似那些乱石真真砸到了她的皮肉上，血肉淋淋，痛得她说不出话来。
　　她伸手在枕下摸索着什么，五指漫无目的的捞寻，仿佛那便是她解放的钥匙。
　　那是一把白玉雕成的兰花簪，白玉和她一样，润白却又无温。沈燕痴笑了一声，白发散落面前宛若疯癫，梅骨般修长的玉指在白玉上慢慢划过，一道一划一深一浅，都是无与伦比的艺术。
　　“为何我们一样的洁白，你却被人当做珍品，我却被人当做妖怪……”她喃喃自语着，五指却突然紧握住簪柄，向心边刺去。在这一刻，哪怕空气中漂浮着的旧尘都已定格，她的人生也如这旧尘一样，悄然定格。
　　红色从她的心口宣泄，染红了那一片的衣布，她支撑不住似的从床上滚落到地上，胸口面前的玉簪又是刺进去了几寸，疼的她面目狰狞。她抽搐了一下，艰难的向前蠕动着，伸出的手就快要触到那暖暖的阳光。
　　却又在还差一寸时悄然垂下。
　　胸口前涌出的源源不断的红血或许是她人生中除了白和黑外的第三颜色吧，流了一地。

　　那插在她胸前的白玉却无声无息的动了一下，仔细看一些，便会发现，它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洁白无瑕了，多出来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