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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篇) 彼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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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我正在为师父的寿辰准备一支舞。
我的师傅是长生门主,听起来霸气无比,可本门派其实是研究草药的。我那闷骚的师傅不知搭错了哪根筋,一日他红光满面的对我说他想举办寿宴,广邀江湖人士以纪念他那即将失去的青春。
我看着他的满头银发忧伤的扶额,实在不明白“即将逝去的青春”为何意。我只能微微点头去为他准备寿宴,谁知他又突然叫我。
“那个,为师的寿宴,你献一支舞吧。”
我“……”
他说,“你知道,本门派拿得出手的,除了草药,就只剩下你了。”
我:“……”
他又说,“为师养你这么多年,你就忍心看我老脸丢尽?哎,想当年我刚救起你的时候你才多大啊,那时候你多可爱!还记得那是一个大雪天……”
我:“够了!”
我左手扶墙,右手抚额,幽怨的看着即将滔滔不绝两个时辰的师傅,说,“我同意还不行吗?”
潇山一如他的名字,因着奇特的山势,到处是澄澈的流水。
虽然我知道师傅在这种地方创立门派不过是因为没钱,我还是不得不承认这里的确很美。几日里与师父交好的几个门派已经提前来贺,我嫌住处吵闹,独自寻了个清净之地跳舞。
水边的桃花开的正盛,带着一种寂静的喧闹,清丽的浓艳。我未施粉黛,长发如瀑,着一袭白色舞衣,踩在近岸微露出的几块岩石上,心不在焉的跳舞。长发与裙脚旋转着翻飞,我抬手旋转时带起的风让桃花落了一地。
我偏头望了一眼桃花林,其中隐匿的白色身影着实吓了我一跳。于是我神色紧张后退一步,踩了裙脚一下跌坐进水里。我承认是我胆子小但我还是把事情归咎到了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家伙身上。
我狼狈的坐在水里,却十分神气的指着那人说,“出来。”
他从桃花叠错的深处走出来,白衣不染纤尘,眉眼淡漠,确实是人模狗样的。可是,“要不是水浅,我就挂在这里了!”
他,“我想……”
“以身相许?别想了!本姑娘不吃这一套!”
他脸色难看,“贵门门主让我来寻姑娘,希望你能帮忙解毒救人。”
我一挑眉,“你是谁?”
“在下洛满城。”
我的心一抖,但还是很不屑的望着他,“落满城?你是中秋的月,还是塞北的雪?”
他,“……”
洛城是天下第一城,也是武林中最强的帮派。洛城的人各个身怀绝技。而洛城城主洛满城传说风华绝代,才华武艺江湖中无人能及。据说不想嫁给洛满城的女人有两种,一种是疯子,一种是他妈,我考虑了半天,觉得还是做他妈比较划算,不过我貌似得罪了不得了的人。还没等我想明白怎么自保,杀千刀的长生门主就将我推给了洛满城,而我自然是坚决不同意。
我说,“那寿宴怎么办?”
师傅,“那都不重要。”
“不重要你还让我跳什么舞?!”
师傅眨了眨眼,促狭地一笑,“我这不是寻思着你也不小了,该觅个好夫婿嘛!为师我用心良苦,你怎么能不领情?不过我看洛满城这小子还不错,人模狗样的。你可要抓住机会,为师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我,“你这句话里,除了‘狗样’我半个字也不同意!”
师傅,“……”
我终于还是随着洛满城离开了,我觉着师傅送我离开时真叫一个喜上眉梢。他当时抓着洛满城的手对他说,“我的徒儿以后就拜托给你了!”
我百无聊赖的用手托着下巴,看着满面红光的师傅和满头黑线的洛满城无力吐槽,盘算着赶紧收工好回来和师傅算账。然后我坐着洛满城的马从潇山离开,一路上还不忘回头瞪着站在门口目送我的师傅。
洛城果然与众不同,山清水秀暂且不提,金玉满堂暂且不说,洛城的人都那么与众不同。
我四处打量了一下,总之飞着的比走着的多,在屋顶的比在路上的多,挂着的比坐着的多。还有最终重要的是,这里的人眼神比较锐利,尤其是女人,她们盯着我的时候让我浑身发冷。我又朝洛满城挪了挪 ,环着他腰的手抱的更紧了些,我满脸怨愤的对他说,“本姑娘大好年华,要是被他们弄死了怎么办?你不是故意的吧?本姑娘不干了,我要回去!”
他回头斜睨了我一眼,高深莫测的笑了一下,“我现在就把你从马上丢下去,你自己回长生门,或者,和我走,事成之后,”他指了指前方阳光下晃瞎了我的眼的名闻天下的黄金阁,“把它送给你。”
我一愣,一甩袖子,仰脸看他,大义凌然的对他说:“生有何欢死有何惧!本姑娘向来快意天涯行侠仗义,留在洛城怕什么?我帮你!”洛满城眼角抽搐的转过头,我知道他一定觉得我实在是个俗气的女子,但我实在不介意,因为我本来也没有什么追求。
我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对了,你让我帮你解什么毒?”
他,“不动山的人盯上了我,我不知道他们会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下毒,自然也不知道是什么毒,还希望你多替我留心。”
“你这是要我帮你试毒!”
他,“……”
我说,“你别想了,不动山的人不会在任何会被别人发现的地方下毒,而且我也不可能会解不动山的毒,不是我不想帮忙,而是我真的帮不到啊。”我很懊恼自己没有机会得到那座金光闪闪的屋子了。
不动山是什么地方大家都清楚的很,以用毒著称,杀入十分隐蔽,不动山盯上的人至今没有一个活下来。不动山不参与任何纷争,也不对任何人讲情面,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当然,价格也高的惊人,对付洛满城这般人物,自然会用最稳妥的毒。
“不动山二十年前开始研制的灭城毒,据说已经炼成了。”
我,“你倒是知道的清楚。”
他说,“我还知道这天下若还有一人能解这毒,也只能是长生门最优秀的药师了。”
我却没心情开心,“你的意思是不放我走是吧。”
他没做声。
我叹了口气,说“我会尽力而为的,虽然毫无信心。各派之争纷扰,我一介女子并无参与其中,所以还请洛城主保证我的安全。”风波平静之后,希望洛城主高抬贵手放我走,这一番隐含的言语我却无法直说。身处洛城最中心的地方,难免会听到不该听的,看到不该看的,无一不系着洛城之人的安危。孟倦与洛满城之争喧嚣多年,孟倦为了一个天下第一不惜重金买下灭城毒暗杀洛满城。洛满城开口,师傅便不能不许,初时许是他真想为我觅个良配,可谁料却生出变故,离别之时他只能将初衷诉给我听我知那不是揶揄,是解释和歉意,而我只能软磨硬泡求逃跑,装疯卖傻扮贪财,希望能平安度过这段日子。
他答,“好。你叫什么名字?”
“与觞。”
他挑眉“别告诉我你姓‘与’。”
我,“我没有姓氏。我是被捡来的,本想随师父姓的,”我抚额,“无奈他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你知道的,他都一把年纪了,还连给自己起个名字都懒得去想。他还一直对我说,觉得‘长生门主’这个名字最霸气了!”
洛满城用一种用一种我看不懂的神情望着我,他双眉斜飞入鬓,眸色如星光成海。让我一瞬间有些恍惚,然后偏着头对他说,“喂,别看了,”一丝邪念钻进脑海,我坏笑着又说,“你再怎么看,我也不会同意你以身相许的。”
洛满城脸一黑,转过头去不再看我。
我突然感到心情甚好。
我一直住在洛城西边的山上,准确的说是在洛满城身边。无奈洛城主就是喜欢把自己搞得不食人间烟火,我来了一遭洛城也没看清这天下第一城富成什么样子。
洛满城好吃好喝养着我,我没事就看看医术跳跳舞,倒也乐得自在。
只是洛满城倒真是十分自恋,每天穿着干净的白衣像是家里死了人,他练剑时会划起落叶却几乎不带一点尘土,他杀人只用剑尖,从不会离将死之人太近。曾有一日我为了试探泼了他一身冷茶。
他瞥我一眼,说,“我没有洁癖。”
心思被拆穿我也不脸红,我淡定答道,“哦。”
我曾坐在石台上看他练剑,那夜的月光澄澈如水。我突然想知道他怎样看待生死,因他剑起剑落时毫无杀意却剑剑生风,表情冷漠而淡然。
他突然收剑转头看向我,然后淡漠走来,说,“你偷看我。”
我眨眨眼说,“是啊。”
他好像笑了一小下,是的,一小下,我只能这么形容,他常常像患了面瘫。
“这不公平。”
“那就不公平呗。”
“你应该跳一支舞该我看。”
“洛城主的脸皮厚了不少。”
“是你影响的好。”
我说,“那也不是不行。其实卖艺卖身都可以商量,主要是看能不能找到好买家,”我伸出右手,“你付钱,我就跳。”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我,“你就那么喜欢钱?”
我不置可否。
他饶有兴味的看着我,慢慢贴近我的耳畔,“你不用装了,我已经看到你保命的诚意了。”
我一脸挫败对他说,“我的演技有那么差?”
夜风吹起洛满城的长发,他收起玩笑的表情,“你骨子里揉着雪夜的月光,怎样遮掩都是白费力气。”
我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和这夜风刮过丛林的响。
“不要调戏我!”
我提起裙摆一脸气氛的转身离开。脚步极轻,低着头无视眼前的风景,却清楚自己几近落荒而逃。
这不是个好兆头。
我惊悚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