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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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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境内,皇城。
华灯初上。
皇阙初情慢慢清醒过来,许是沉睡过久的缘故,稍一睁眼,只觉得一阵刺痛,不由得发出一声“唔”。
她扶着额头,正欲起身,一面容和蔼的妇人却忽然推门而入,径直走到皇阙初情旁,道,“姑娘你醒了。”
皇阙初情环顾四周,很显然,这里并不是东阙军帐,古色古色的屋子,虽是简陋,却也不似农家古宅。
“这是哪里?”
皇阙初情心下疑惑,皱起眉头,思衬着。
妇人笑着道“这里是北冥幽州的客家酒楼,昨日是恩人将姑娘送到这的”
“这里······是北冥,你说的恩人是?”皇阙初情此时脸色越发苍白,当时她只知道萧暮可能是给她服下了迷药,没想到仅仅一天她一再距东阙千里之外的北冥了。
“哦,是杨休大哥,他曾救过我的命,杨恩公说过,就让姑娘在这里暂时住下,若是要出去还请姑娘随意。”
“杨休,他不是萧暮的随从么?”皇阙初情脸色大变,她连忙下了床,急道“我要出去”,说完,便推开门,一路小跑着出去。她不想呆在任何同萧暮有关的环境中,哪怕是这家酒楼。
她不要他的同情施舍,既然都亡了东阙,还留着她这个表面的神初长公主,萧暮的表面功夫,永远都做的这么好看呢。
“姑娘,现在已经一更了,外面下着大雨呢”妇人提着裙摆追了出去,可这漆黑一片,便是谁也寻不到皇阙初情的人影了。
夜,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皇阙初情仰首看向无边的夜幕,她轻轻地抿着唇,只是淡漠的看着。
瓢泼大雨顺着她柔滑的青丝顺势而下,给人一种强烈的压制感,让皇阙初情仿佛要窒息。
“萧暮啊萧暮,你便是不怕如今这么轻易的放过我,总有一日我会加倍奉还么”
皇阙初情的泪水不由得从眼角涌了下来,同漫天大雨融为一体一起从她完美无瑕的脸庞滑过。她看似平静的眼底,却有着难以掩饰的迷离。
她就在雨中落魄的走着,雨水无情的淋湿了皇阙初情身上的衣物,她只觉得冷,心中透彻心扉的寒冷,回想起过往的一切,皇阙初情只觉得愚蠢可笑,她等着盼着那个男人十里红妆来见她娶她,却换来滚滚金戈铁马,也许就在她同萧暮在战场上相见的那一刹那,她的爱情就随着东阙皇室一起被葬送。皇阙初情垂着眼帘,心中难掩悲伤。
十年,她爱了他十年,如今等来的就只是国破家亡。
怨么,她只怪自己过于相信那个许偌同自己携手一生的男人,他说会竭尽全力阻止萧焕的野心,最终,却是用她的一片真心换来在战场上的相遇。
不知走了多久,许是她终于支撑不住内心巨大的压力,身形一峢,便倒在积水中。
午夜三更,原本热闹的幽州城此时显得格外冷清,正在此时,一辆气派豪华的马车呼啸而过,在这凄清的气氛下不免有些突兀,整个街道回响着马蹄的声音。
“主子,今天圣上又责难您了”
马车里,一个面容冷峻的男子开口道。
“我本就是一个清闲不受青睐的闲散王爷,谈何为难?一旁的容律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淡泊道。
“可主子······”
男子叹了口气,正欲讲话,忽然马车一颠停了下来。
容律处变不惊的端正了身子,淡然安排道“于息,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是,主子”说罢,于息便拉开车帘,询问着什么。
“于息大人,您看”马夫一边看着探出头的男子颤抖道,一边手指着前方。
于息顺着马夫所及之处看去,很显然,哪怕是在茫茫夜色的笼罩下,也可以很显然的看出那是个女子,于息此时虽有疑问,但他不认为这件事足以影响马车中的那个人,他看了看身旁的马夫,瘪紧眉头道“怕什么,只不过是个人罢了,”他拍了拍马夫瑟瑟发抖的肩膀,下车向前方走去。
于息点亮手中的火折子,照在女子的脸上,女子抹花的脸只是安详的睡着,甚至可以听见呼吸声,他又扶起女子的手臂,在经脉上探着,只是几秒钟,于息便舒展开眉笑道“原来只是昏迷了”。
他在女子身上四周环视着,并没有发现任何可以提供女子身份线索的物什,正当他一筹莫展的时候,女子身上穿着的衣物吸引了于息的注意,他仔细端详了一阵,疑惑道“这衣物的料子难道是紫罗云锦”。于息再次确认了一边,脸色越发沉重,根据女子的发髻看她应该并非北冥人士,而身上的这件紫罗云锦更加确定了于息的想法,因为据他所知,这衣料是前几个月北冥才送给东阙皇室的,由于这衣料本就难寻,所以也只送予东阙了三匹,一般而言,能够有资格穿戴紫罗云锦的,必定是皇室的核心人物。想到这,于息此时不免大吃一惊,难道这女子的身份竟······
“主子,这里有一个昏迷的女子,要不要将她带上马车?”于息不敢迟疑,连忙禀告道
“不必了,我尧王府从不需要废人”马车中依旧是不冷不热的声音。
“主子,这女子穿的是紫罗云锦,且从发髻看,她应不是本国人”
容律玩弄着手中的玉扳指,一道华丽的声线响起。
“紫罗云锦么?”
“有意思,把她带上来”。他好看的浓眉微微皱了一下,一双迷人的眼睛笑得更深。
于息知道的,容律自然也是明白,他扬起一抹魅笑,慵懒的丹凤眼微微眯起,却并不言语。
半响,马车渐渐离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将军,我已亲自将公主护送到幽州安顿下来了,还需要继续追踪么”杨休看着一旁向窗外凝望的萧暮道。
“不必了,她有她自己的生活,何况以她的武功,你有自信可以不被发现?”萧暮眸子里透出一股淡然,“既然你已经将她送到千里之外远离战火的北冥,初情她那么聪明,自是能够明白我的意思,就算她以后要报仇,也该是准备好了。”
萧暮从梨花桌上拿起一杯纯酒,酒色莹如白壁,他一饮而尽,神情中不由得透出一丝洒脱。
“将军为什么不把苦衷告诉公主,以公主的个性是一定会谅解您的,还有······”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传旨下去神初长公主为国自尽而亡。”萧暮微微蹙眉,抬了抬眼。
杨休埋头于膝间,低声道“可若是公主喧扬自己的身份,那又该如何?”
他的话音才落,萧暮静默片刻,将头偏向窗外,看那一园的茫茫白雪,轻叹道“以她的聪智,不会这么鲁莽的。”
“微臣明白了”,杨休有些恍惚,他始终不明白,明明将军深爱着公主,却始终不肯将真相告知她,难道将军真的忍心将公主送到千里之外的北冥,又怎么舍得看着他心爱的女子敛去笑容,同他反目成仇。
杨休默叹了一声,哪怕他追随萧暮数十载,也是不明白他的心思。
北冥尧王府。
一向荒凉的修纤阁此时却格外繁忙,婢女进进出出,手中无不是端着热水或是湿巾。
“萱儿,你说前日带回来的女子和王爷究竟是什么关系啊”
“估计是王爷的相识吧,不过那女子好像伤的挺重呢,我昨日进去服侍,听见大夫说没半余月可是好不了呢”被叫做萱儿的女子小声道。
“那女子长得可真好看呢,说不定以后还可能成为我们的尧王妃呢”另一女子羡慕道。
“不要乱说,你可记得丞相府的嫡出小姐?就连那样身份高贵的人儿都没能吸引咱们王爷的注意,除了倾幂院的那位主子不知爷看上她什么,其他的人······总而言之,这命运也极其不好预料呢,依我看,咱们这些做婢女的,还是想着如何服侍好自己的主子是正事。”萱儿无意的瞥向一旁,当看到迎面走来的于息,连忙唤了沁儿一声,急急走了。
“我果真那么可怕”刚才萱儿的神情于息自然尽收眼底,他无奈的笑笑,兀自走进修纤阁。
“主子,这位姑娘怎么样了?”于息一改刚才的笑颜,皱了皱眉。
“也许······你该叫她皇阙初情”
容律说最后几个字时,眉心凝结,认真的看着床上的女子。
“什么,这不可能啊,那东阙的萧暮不已经放出风声皇阙初情自尽而亡,这件事情四国皆知啊,而且东阙虽以皇阙初情身份最为尊贵,可毕竟还是有几位侧室公主,这紫罗云锦赐给她们也并非别无可能,怎么会?”
于息此时满脸的不可置信,他是万万不会将那逝去的神初长公主同这落魄不堪的女子同言而语的。
容律凝视着女子出尘的美得不可尤物的脸庞,缓缓道“也许你忘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若是你,可忍心望着自己的青梅竹马被自己害死?”
此时的于息瞪大了眼睛,“主上的意思是?”
“你不忍心,萧暮也一样不忍心,他并非无情无欲之人,他编了这一个谎言,瞒过了他的父王,瞒过了天下,若不是他宣布这个消息同我们遇见晕倒的皇阙初情时间太过相近,恐怕就连我们也会相信皇阙初情已死。”
这时于息才大悟,他再次看向床上的女子,眼中不免多了一些敬佩,如今他终于是见到了那名扬四国的神初长公主。那在十二岁就亲上战场力挫南陵名将,十五岁独自带兵平叛的东阙神初长公主。
次日,皇阙初情才终是醒来,她向一旁的婢女了解了此时的情况,遣散婢女让去请容律。
“公主殿下,好久不见”
容律穿了一件玄色长袍,他如墨的长发只用一支簪子随意的勾着,虽是男子,看上去却格外勾人心魄。
皇阙初情心咯的一跳,莫非她曾见过这位北冥不是很受青睐的尧王?猛地,她记起两年前代东阙出使北冥时似乎同容律有过一面之缘,只是当时她的身份多么高贵,足以同北冥皇帝平起平坐,而对于容律这样的王爷,依照礼节还应对她行礼,只是,不过两年,却已是风水轮流转了。
“王爷不仅聪明,记性也很好”
皇阙初情轻轻一笑,她很是好奇容律是如何知晓她的身份的。
“公主自是不必知道律是如何知道的,只是这件事律并未同他人讲,公主大可放心。”容律似是懂得了皇阙初情的意思,似笑非笑道。
“这两日萧家有何举动”
“渊王于下月初三登基,至于萧暮么,他已宣告天下,说公主······”容律顿了顿,“已经自尽而亡了”
“哦”皇阙初情只是云淡风轻的应了一声,至于她的失踪,萧暮总是要给个解释。而殉国而死,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皇阙初情这样的心态,倒是让容律意想不到,说不出话来。
“公主受了风寒,再加上前些日子战场上受伤所致,已昏睡好几日了,律就不打扰公主养伤了”
说着,容律正欲向外走去。
“既然四国已扬闻我已死,皇阙初情这名字怕是用不成了,以后你便唤我懿欢罢”
“懿欢,如懿清欢,好名字!”
容律征了一下,反复念着,爽朗笑着走出了修纤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