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香》苇絮

7、(7)伤逝 急速垂下的

　　脸上的伤应该比任何人想象中的还要深，不然大夫那惊愕的表情是何意思，在大夫帮我清理伤口的时候，我痛晕过去了。待我醒来后，脸上的火热已被一阵冰凉覆盖，只是一圈纱布从下巴绕到头顶，脑袋行动不方便。我正躺在自己的床上，突地一个激灵，奶奶！奶奶在哪？我一把冲出房间，大声喊着奶奶，脸颊被抽动得丝丝灼痛。沁菊翻开门帘从奶奶的房间跑了出来：“梅儿姐，你可醒来了，”说着她便开始抽泣，“奶奶她……”我脑袋一片空白。

　　床上不断呓语的奶奶，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我抓起奶奶发抖的手，听着她的呓语中反复发出的“梅儿”，我心酸无比。“小菊，奶奶她怎么了？”

　　“大夫说，奶奶她，她平时郁郁寡欢，心疾难解，体虚内寒，昨天一时激动，体内寒热相冲，看到你的受伤，她当场就昏死过去了，她身子骨本来不好，新病旧疾一起发作，就，就，”小菊哽咽着，“大夫说，奶奶过不了明天。”

　　泪流如决堤，心被挖空的感觉就是如此么，连呼吸都那么困难。世间唯一的亲人都要离我而去么？抓着奶奶的手按到我的心口，企图让她手心的温暖来填补我失去的心。奶奶慈祥的脸还在我的眼前，怎么会离开我呢，奶奶的手还温暖如旧，不会离开我的，“小菊，帮我另外找个大夫来好吗？之前那位肯定是看错了。”
　　“梅儿姐……”
　　“小菊，当我求求你了，我接受不了……”
　　“等奶奶醒来，把炕上的药喂给奶奶喝。”小菊搂了搂我，跑了出去。
　　“梅儿，梅儿，”奶奶迷糊中又叫起了我的名字。
　　“奶奶，我在这呢，奶奶，听到了吗？我在这呢，我没事，好好的，奶奶你不要担心了。你快点好起来，你不会有事的。”紧握着的奶奶的手动了一下，“奶奶，你醒了吗？你看看，我正好好的待在你身边呢，奶奶。”

　　奶奶慢慢睁开了无神的双眼，对着我展开她慈祥的微笑，随即又皱起了眉，她抬起手轻轻抚过我受伤的脸，一脸哀伤，“梅儿，还痛吗？”我如拨浪鼓一般地摇头说：“大夫说过几天就会愈合，还不会留疤痕呢。”

　　“那就好，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你也长大了，不要太任性了，有些事情要看开些。”

　　“梅儿以后都听奶奶的话，奶奶不要丢下梅儿，梅儿不会再让奶奶担心了，奶奶你一定要好起来。”

　　奶奶缓缓抚着我的头，笑容慈祥无比，“梅儿最听话。”

　　捧起炕边的药，“奶奶，药快凉了，我喂你喝吧。”扶起奶奶，我用勺子小心依依地喂奶奶喝药。“咳，咳咳咳……”奶奶突然咳嗽不止，刚刚喝下去的药一下子全部吐了出来，我忙拿起袖子帮奶奶搽拭嘴角，惊慌中发现，袖子上竟是一片血色。

　　手忙脚乱之际，小菊带着大夫赶到，“梅儿姐，快让开给大夫帮奶奶把脉吧。”小菊一把拉过慌张无措的我。

　　“大夫，我奶奶没事吧？”大夫把完脉，只是摇头。“请准备后事吧。”

　　“不会的！”我扑向奶奶，“奶奶，我再请多个大夫过来。”

　　奶奶摇摇头，笑容一如往常般温暖，她拉过我的手，用力地握着，“梅儿听话奶奶就放心了。”说罢，安心地闭起眼睛，笑容不减。“奶奶！奶奶！！！”急速垂下的那双苍老的手告诉我，奶奶再也不会醒来。

　　我发疯一样地嘶喊，脸上的伤口也如我一般疯狂地渗出血水，血与泪交融，融化不了我心中的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