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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受伤和疼痛(下) 不过英雄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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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冬天,神罗需要一些送死的小杂兵作掩护,这样特种兵才能完好无损地进入敌人阵地。那次他没去,杰内西斯和安吉尔去了。
“我回来的时候还在下雪。战壕里的尸体都被雪掩埋了。他们分辨不出谁是谁,有些是见习兵,还没拿到军牌呢。”杰内西斯一边啃苹果,一边说。
“神罗的规矩就是这样。”安吉尔说。
“这一套规矩确实残忍。他们连蝼蚁都不如。一个迫击炮下去,人就跟散弹花儿一样四分五裂了。”
“不过,说到底,这也是他们自找的。每个人都想当特种兵,可事实上,能成功晋级的人掰着指头都能数得过来。”他又补充道。
“游走在生死线上,并能取得平衡的人,才能享受所谓的梦想。”安吉尔麻木地看着窗外。米德加的阳光就和平日一样温暖舒适。
那次小兵们比特种兵先出发,晚回来。扎克斯顺着安吉尔的目光远远望去,并没有小兵回来的迹象。爱丽丝仍然推着他的手工小车在路上卖花;牛奶店的老太婆没什么生意,打开奶瓶自己喝;一盏路灯好像走错线路,正在阳光下兀自亮着;红色的瓦片闪闪发亮……一切都很正常。
扎克斯不太喜欢这样的正常。他记得那一天,他觉得所有的正常都不够正常。
他很焦虑,于是跑到郊外,在路边的小酒馆里坐着。坐了一整天,直到头顶有了风,运输飞船轰隆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树林里的叶子啪嗒啪嗒相互撞击,响个不停。
他觉得自己喝醉了,他跑得飞快,周围深绿的树林、棕红的泥地、还有那些飞来飞去的鸟,也转得飞快。一会儿在左边,倏忽间就到了脚底下。他不顾一切地跑,直到死,都认为那是他短暂的一生跑得最快的一次。
他到达停机仓的时候,巨大的仓房还没来得及亮灯,背光处黑洞洞的。他站在门边,在停机坪上,看士兵列队出来。他们向他致意。有些人摘了头盔,有些人没摘。扎克斯试图从肤色判断这都是谁。没有人叫他的名字,跟他多站一会儿,同他像朋友一样聊聊天。
怪只怪神罗让萨菲罗斯当了招兵广告的封面人物,他想。了无生气的小兵排列整齐,鱼贯而出。依旧没有克劳德的踪影。扎克斯觉得嗓子噎得难受,心跳很重,也难受。随后便听到有名士兵吼了一声,“等等,这儿还有个伤员呢!”
飞行过程中,克劳德因为发烧和晕机而感到恶心,让人扛着到了洗手间,吐个不停;而后就被人忘了。他倒在里面,直到被收拾机舱的人发现。
扎克斯用最大的仁慈和令人恐惧的温柔对负责照料克劳德的医疗兵说:“谢谢你的照顾,他是我的朋友。”
粗心的的医疗兵看着这位1st,豪猪一样的黑头发,强健的体魄,他道歉说:“对不起。”一面迅速地检查克劳德的伤处。
扎克斯走过去,抬担架的士兵自觉的走开了。他们看到这位被称为最快乐的1st皱了眉,按照医疗兵的指示,小心翼翼地让小兵克劳德翻身侧躺。
当克劳德意识模糊地呜咽时,这位一等兵蹲下去,轻轻地、暧昧地拍他的脸,说:“没事,已经到米德加了。”
士兵们对此不着一词,也不会议论纷纷。因为这不仅是米德加,也是神罗。
克劳德好几天都吐个不停。肌肉里全是碎弹片,但这不是他呕吐的原因。扎克斯尝试不给他带果酱、肉饼类的东西。过了两个星期,他才渐渐好起来。
“我先在营地边上站岗。有半个小时,营地上方飞过了大约十五架X型战机,可我们一直没接到其他指示。17团还在挖战壕。半夜里下雪,白天温度高,雪融化,战壕就变成了泥沼。我们的人不够。我当时猜,我不知道,我不会指挥,也没学过这方面的理论,也不能真的做什么,我就只是觉得我们人不够。我们营地里一共才四十多个人,2团要过来增援,需要四个小时。因为中间有座山,山上阴云密布,像在打雷。啊,不,一直在打雷,的确,就是在打雷。我怕打雷,扎克斯,我怕打雷。我是个懦弱胆小的人,连打雷都怕。我怕打雷。”
“没事,克劳德,听我说,没事。告诉你,我也不太喜欢打雷。”扎克斯看到克劳德眼里开始闪光,他就笑,笑着说,“后来,我每次听到打雷,就故意想成是萨菲罗斯来了,然后我就再也不怕了。”
克劳德脸上梦游一样的痛苦变淡了,同时他笑了,虽然有点虚弱,“萨菲罗斯总是伴着电闪雷鸣出现的。他不是一般人。”
“对,他不是一般人。不过他有些很一般的爱好。”
“什么爱好?”
扎克斯能看出克劳德想要继续倾吐那些不愉快的经历,但更想要听这个关于萨菲罗斯的故事。他那时想,如果是为了让他好过些,那么多讲讲萨菲罗斯也没什么坏处。后来他也没对这感到后悔过,只是觉得遗憾。也许他当时只是伸手去拥抱克劳德,他就不会遗憾,克劳德也能好过些了。可他还是在说萨菲罗斯。
他说,“萨菲罗斯喜欢读少女小说。那种非常非常纯情,非常非常浪漫,同时又非常非常傻气的爱情小说。杰内西斯在这点上非常非常看不起他。”
克劳德的笑容扩大了,这似乎更让他着迷于那个英雄,“那他有害怕的事吗?他向往谈恋爱?……”
扎克斯很高兴克劳德的注意力从已经过去的战役上转移了过来,他愉快地回答着克劳德的问题。
这个小兵的左胳膊,左边肋骨和腰间嵌进了各种各样的破铜烂铁,被炸弹炸到。但他活了下来。发着烧,昏迷中,被人从尸体堆里抬出来。扎克斯带着苹果和香蕉,还有土豆泥去住院部看他。当然也带了少许的酒。这是给他自己喝的。
那天晚上,他带着米德加的报纸来到克劳德床边。
“如果我不在,你醒着,也许会无聊。”他把报纸放在克劳德枕头边。克劳德不停地说战时的经历,不停地问他关于萨菲罗斯的种种。
他捏紧了手里的小酒瓶,又放松一会儿,又捏紧,又放松。
那几天夜里一直在下雨,白天又放晴。克劳德的伤处因天气变化而隐隐作痛,眉头扭成一团。扎克斯任务回来,常赶上克劳德熟睡的时候。他会低身揉揉克劳德的眉头,然后出去和值班室的住院医生聊天。
每周三、五的值班医生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女孩。在东边著名的医疗培训公司拿到的行医许可。因为母亲是神罗高层,拿到许可后,她就来米德加了。她和其他女孩一样,为扎克斯风趣而温柔的谈吐,活力四射的气质感到着迷。看到他,就像看到“健康”这个词本身。
但她发现扎克斯每次来的时候总是很高兴,亢奋得脸发白,从病房出来之后,眼神就垂下来了。
“扎克斯先生和那位小兵关系很好。”
“还行。”扎克斯想了一会儿,又补充道,“也许和你关系也差不多好。”
“不会,我在扎克斯先生眼里,算不上什么。”
“漂亮的姑娘不会算不上什么。”
“那算什么呢?”
扎克斯看到这位大夫眼神认真起来,他叹了口气,不得不说,“我遇见一个叫爱丽丝的女孩,很漂亮,粉红色头发的卖花姑娘。我很喜欢她。”
“那病房里的那位小兵呢?如果你介绍一下,说不定我会对他更好一点。他常常半夜呻吟。这段时间天气不好,他总是恳求我给他止痛药。”
“那你给他了吗?”
“你得先告诉我他是谁。”
“如你所见,他叫克劳德·斯特莱夫,是神罗的士兵。”
“扎克斯先生,虽然他们很喜欢你的坦诚与阳光,但我认为你不太爱说实话。”
“是吗?好吧,比起其他士兵,我可能有点在意他。”扎克斯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就像人们触碰到真相之前那种紧张感。
女孩很长一阵都没再说话。她感到她不应该继续问下去。“是这样的,止痛药会伤害神经。很多医生嫌患者烦,就会毫不犹豫地给他们。我没有答应过斯特莱夫先生给他什么。”
“还有其他办法吗?我是说止痛的话。”
“除非那些伤口都转移到您身上。1st的体质会让您很快恢复,虽然疼,但也只是在很短的时间里。”
“如果可以的话。”扎克斯点点头,嘲讽地笑了。
是的,他和克劳德没有什么特殊关系,只是一样从乡下来神罗,一样怀着英雄梦的朋友。不过英雄这个词于他来说,好像有点变质了。
扎克斯不应该和克劳德讨论那场战役,更不该就此深究彼此的看法。现在受伤的人是他,他承受着短暂的,克劳德不必承受的痛。
“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他问。
“喜欢的女孩……就像你和爱丽丝姑娘?”
扎克斯愣了一下,“嗯……就你的理解来看的话,就像那样的吧。”
“有。”
“她叫什么?”
“她叫蒂法。”
“你为什么喜欢她?”
“……因为,我也不知道。她很好。”
“你爱她吗?”
“我不知道。”
“你想回家吗?”
“啊?”
“回尼贝尔海姆。”
克劳德快速地看了扎克斯一眼,又把头低了下去。“不……现在回去,太丢人了。”
“克劳德,你困了吧?”
“啊,”克劳德抬起头来,“有一点。”他起身准备离开了。
扎克斯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你就在这儿睡吧。要是在回去的路上被发现就麻烦了。”
“可是……”
“要是我半夜有什么需要,也好叫你,不是吗?”
“啊,好,是的,谢谢你,扎克斯。”
扎克斯背对着墙侧身睡着,克劳德背对着他侧身睡着。他用手去压克劳德的头发,翘的老高,却还是和想象中一样软。漆黑的夜里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那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大。屋里充斥着一股雨水的味道。扎克斯在雨水的味道里分辨出一股同苹果树和汗味夹杂在一起的味道,那味道闻起来像香蕉。
任务已经结束了,明天是周六。他早上可以约克劳德去钓鱼。他要夺走克劳德在这种休息时间自发的训练。他不会告诉克劳德,这种训练对于他没什么用处。萨菲罗斯说的没错,努力和力量并不成正比。他们将会远远地离开神罗大厦,离开米德加。就他和克劳德。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把简易帐篷背在背上,带上暖光灯、火柴、一些馅饼,还有贡加加的香蕉酒。他们可以找一处水边过夜,这样不仅能钓鱼,他会烤鱼,还能喝到山里流下来的冰冷的泉水。那会是令人难忘的一夜。
如果没有萨菲罗斯的话。但他应该叫上萨菲罗斯。如果萨菲罗斯不答应,他就算拖也要把他拖去。这样克劳德就算浑身不自在,也会异常开心。他忘了安慰克劳德。今天忘了安慰他。萨菲罗斯说的话实在有点过分,他得提醒他。幸好他受伤了,因为受伤,克劳德几乎忘了萨菲罗斯说的话。
他不想叫萨菲罗斯一块儿去。
克劳德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克劳德?”扎克斯轻声道。
克劳德弹簧一样,坐起来,“扎克斯?你有什么需要吗?”
“别紧张,没事。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睡着了。快,睡下来。”
克劳德听话地躺下来,依旧背对扎克斯。
“转过来,我们说会儿话。我有点睡不着。”
克劳德小心翼翼地翻身,笑道:“我也睡不着。”
他们的距离只有几厘米,扎克斯发亮的眼睛盯着他。他没有如约说话,而是靠近克劳德,亲了他的嘴唇。这是一个非常短暂的吻,可能只是轻轻碰了一下。短到克劳德根本没反应过来。而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扎克斯已经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