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难·浣纱》泪浥绡

8、八、裂 “美

　　“美儿，我来了，我来带你回家了。”中年男人掩饰不住内心的躁动，于各个宫室内大声地一遍遍地喊着，他相信她会出来的，她曾经是那么地爱他，他相信，只要他再叫她一声美儿，她就会立即回到他的身边，然后与他，偕老一生。
　　“范将军，何必如此激动……”熟悉的声音，陌生的语调，中年男人倒吸一口气，转身，背后立着的，是一个持剑的美妃，剑刃依然在滴血，一滴一滴，落于地上，空气中充满了鲜血腥甜的味道，腻腻的，挑逗着人的每一根神经。“你……杀人了？”中年男人惊诧的盯着那把饮血的剑，怎么可能，她的美儿，是不会伤害人和生灵的。“对，我杀人了，”美妃眼中腾起了一层迷雾，看不清她到底在想些什么，“范将军，你不也是杀了很多人，才闯进来的么？”语气中透出了八分轻蔑，一分慵懒，一分弃世。中年男人听到此话，不由全身一冷，像被人泼了一盆凉水，由心到骨，慢慢感到酥麻。“可是美儿，你……你怎能沾染这不洁之物，你不该这样！”“那我该怎样？等着他们来杀我么？笑话！还有，范将军，我是吴王的妃子，你不能这样对我说话！”
　　中年男人彻底的惊呆了，到这个时候，她竟然在强调着她的王妃身份，难道说，时隔二十年，再见，已无法挽回。
　　“那么，西施娘娘，吴王在哪？”中年男人俊秀干净的脸上没有了任何表情，只是从眼神中可以看出如波涛翻滚的内心，是怎样的隐忍。
　　“被我杀了，”几乎是悠然得像赏花时的语气，“这样，范将军和越王可满意？”又是一阵娇笑，美妃用那纤细嫩白的指掩住了嘴，显得是那样的百媚生娇，风情万种。
　　“大王，让臣妾为您献上此生第一支舞吧，咱们君臣一场，不送您一支舞，妾身即使能回到越国，也难寝呀！”美妃掩面而泣，手放下时，却是一张娇艳凄美的笑脸，“妾身只想让大王高兴。”
　　没有鼓乐，没有伴奏，横尸的殿上即刻绽放出一朵鲜红的飞花，美妃的舞，柔中带刚、媚中带俏，显尽人世悲欢离合，带着些许喜怒哀乐，这是一支诀别的舞，舞者妙曼的身姿形成了一股红色的风暴，让人看后悟尽沧桑，无苦亦无甜。
　　劲风渐渐得慢了下来，绝妙、灵动。美妃最终没有心力再继续，如断翅的蝶，颤抖着双肩伏在了地上，王依旧坐在王台之上，像尊无神的塑像，夕阳的余晖洒在王的身上，是那么地雄姿英发，却早生了华发。“大王，妾身不能陪你了，大王，保重。”王台下，美妃传来一声低泣惊醒了呆坐的王。只见美妃从袖中，取出了那把匕首，毫不犹豫的，向心口捅去，“爱妃！”王万没有料到，美妃的道别竟是生死之别，他的心，仿佛也别剜掉了一块，无以言表的痛。惊慌失措的王奔向了美妃，用力将其揽于怀中，像要把她嵌入体似得不放松丝毫。王没有觉察到，美妃那搭下的手已然慢慢举向了头顶，拔出了发簪；王没有觉察到，美妃那把心口上的匕首并不曾插入身体半分；王没有觉察到，美妃那垂下的面并不曾变得苍白无色；王没有觉察到，那支拿簪的手又毅然举起将要拿走自己的性命。王有觉察到得太多，一时的死亡冲昏了那睿智的心。
　　“大王，你可走好，有这么多大臣陪您，您定不孤单了。”看着蜷于脚下的王者，美妃的嘴角微微上扬，她笑了，不带半点喜色。“这把匕首，是有机关的，大王，您在那边，要记住啊！”
　　“爱妃……这……这是……为何……”垂死的王抽搐着、挣扎着，仿佛有无数噬骨的虫在啃噬着他的骨，“爱妃……寡人……一直……是……爱……着你的……你却……为何……”
　　“笨！你是吴国人，我是越国人，吴国人恨我入骨，巴不得让我死，所以，我要杀了你，灭了你们吴国！哈哈……”美妃狂笑起来，笑过之后，是体味过尘世的悲哀，她，并不高兴。
　　“西施娘娘，您该跟末将回国了，大王他，说要赏你。”中年男人依旧冷语如冰，淡定无情。
　　“是了，也该回去了，只是……越国的王赏吴国的妃，不妥。”
　　“那你觉得，怎样才妥？”语气中充满了挑衅，“你是亡国之妃，如此，是对你最大的恩惠。”
　　“哈！越国的王赏越国的妃，才妥！”同样，喧嚣而不礼让。
　　“你！”
　　“怎么？又舍不得了？你记住，美儿，在二十年前已经死了。”
　　“你！不要逼我！”
　　“我不是美儿，我是西施，是你们越国的恩人，你们，欠我二十年。”
　　“好，我答应你，送你入宫。”云淡风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