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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不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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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在原地缓了一会儿,在晴芳进门之前恢复了常色,只剩手心一层黏糊糊的汗,也不知道晴芳有没有听到我们之间的谈话,我觉得有一些尴尬,还好晴芳十分体贴的什么也没说,只是伺候我梳洗就寝了。
想来今晚会难以安睡了,躺在熟悉的大床上,这张床十分的大,就算是在床上打滚都可以,但是我不喜欢打滚,我习惯只睡靠床边的一侧,这个习惯不太好,偌大的床,空了一大片,显得越发的寂寥。我下意识的伸出双手打量,掌心还残留逸辰手掌略微粗糙的感觉,一种意味不明的感觉浮上心头,十分的暧昧。
我很清楚这种感觉不是因为爱上逸辰,我只是觉得十分的突然,从来没有察觉到逸辰对我的心思,实际上我们见面的次数掰着指头数都数得过来,他究竟是何时产生了这种心思。可是这种心思,他不是应该藏在心里,打死都不能说吗?齐国和鲁国不同,齐国明风开放,有一些桃色新闻实属正常,可是鲁国自认是礼仪之邦,时时处处讲究礼义廉耻,这也是齐鲁最大的分歧之处,两国子民互相看不起对方,齐国人觉得鲁国人做作,口不对心;鲁国人觉得齐国人是未开化的野人,荒淫无耻,没有伦常。逸辰身为鲁国人,如此突兀的事情,不像他能做出来的。
实在是想不通,只好放弃,因为困意一阵阵涌来,以为可能失眠的我,还是如常的入睡了。再醒来的时候,已是天光大亮的清晨。
晴芳什么也没有说,就好像昨夜发生的事情是我做的一场梦,她没领任何人进宫,我也没见过任何人。完全了无痕迹,我不动神色的打量晴芳,她来到我身边已经快二年了,这两年里,她尽心尽力的伺候我,我从开始对她的防备,到后来对她的完全信任,只在于,她做的实在太好,她十分的了解我的心思和习惯,无论我让她做什么,她都毫不犹豫,不折不扣的去完成,有的时候,即使是一些不合理的事情,就比如那碗堕胎药,是宫中的禁品,她也能在云轩的眼皮子底下弄到。我好奇,但也不会问她从哪里来的,每个人都有秘密。但是我逐渐的对她不设防,直到发生了昨夜的事情,她一向有分寸,应该知道,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后果会如何吧。
三日时间不长也不短,我几乎完全忘记逸辰说过的话,晴芳也不再突发性的消失,寸步不离关雎宫。第三日夜里,依旧是晴芳值夜,我等了一会儿,等来了逸辰。
我依然觉得奇怪,不知道他是怎样一次又一次安全的进去宫闱的,可是我没问,下意识的不想知道。逸辰依旧是一身墨色的衣服,如同三日前一模一样的打扮。这次我没有再让晴芳出去守着门,我让晴芳跟在我身边。逸辰抬眼看了晴芳一眼,没有做声。
我们依旧对坐在桌子旁,逸辰看着我,等我回答,我望向他,诚恳的摇头:“对不起,我哪儿都不打算去。”
一如所料的沉默,逸辰沉默了许久,问:“为什么?”
我毫不犹豫答:“我不能离开,这里有我要守护的人。”
这话虽然残忍,但是实话,他脸色惨白,继续问我:“你爱他。”
这个话题有些过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些复杂,我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见我沉默,继续问:“如果,当初你嫁的是我,你会喜欢我吗?”
这个假设性的问题我也回答不上来,实际上,我也不知道。因为它只是一个假设性的问题,事实是,我嫁给了云轩。逸辰伸出手来,我下意识的回缩,但他并没有像那日一样拉我的手,他只是把手伸到我面前,摊开掌心,掌心中是一只上好的白玉雕成的兔子,是我熟悉的雕工。不同形态,相同玉质,相同雕工的兔子,我还有六只,每年昭华给我送的生辰礼都会有一只兔子,就跟面前的那只差不多。我犹豫的看着面前的兔子,迟迟未伸手。
逸辰伸出另外一只手,掰开我的手心,把兔子放在我的掌心,说了一句:“生辰快乐。”他居然知道今天是我的生辰。
逸辰站起身,神情落寞,对我说:“如果,你改变了主意,让人给我捎个口信,我在临淄有个联络点,你只要让人报上身份,他们就会联系我。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需要,我都会来。”说完,头也不回的大步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却顿住了,我眼角余光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青色的衣袍比以前更加的华贵,但气质一如往昔,令我心头猛然一跳。
我起身走过去,看着面前这个许久未见的男人,云轩的面色十分难看,想想也是,自己的夫人寝宫深夜有别的男人出入,而且这个男人,还与自己的夫人有过不好的传闻,换做任何一个男人,估计这会儿脸色都很难好看的起来。即使,这个女人,为他所弃。
一把锋利的宝剑指在逸辰的心口,那是历代齐王的佩剑,剑尖没入衣裳少许,空气中,有一股十分淡的血腥味飘散,我嗅觉过于灵敏,不喜欢太浓的香味,所以我的屋子从来不熏香,这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很快被我的鼻尖捕获到。同时也看到,逸辰的心口,有血迹在蔓延开来。
我的指尖点在剑锋上,轻轻用了点力气,锋利的剑锋飞快划破了我的皮肤,指尖的鲜血沿着宝剑蔓延,滴落在地,我已经看清,剑尖并未刺入逸辰的皮肤太多,想来是逸辰反应够快,而云轩,也未下杀手。就在我愣神的看着我手指的鲜血一滴一滴滴落在地的时候,有人搂住了我的腰,把我往后带了一步,远离了锋利的宝剑,是逸辰。我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云轩,他呆呆的望着手中的剑,并没有说一句话。我不着痕迹的从逸辰的怀里挣扎出来,才回头看了一眼逸辰,血迹慢慢的蔓延,墨色的衣衫,不仔细看并不明显,不自觉的皱眉,但是这个时候,我也不好过于关心逸辰,这种场面容易让人误会,能避免还是尽量避免,所以,我对逸辰说:“你走吧。”逸辰看了看云轩,没动。
我觉得有些无奈,盯着逸辰,一字一句道:“你走。”
对面的云轩轻哼了一声,声音满是讥讽和不屑。他冷冷的开口:“你就是想做护花使者,也先看看你是什么身份。”
我心下叹了口气,放缓了声音,面带恳求对逸辰说:“你走吧,我没事。”逸辰看了我半饷,才犹豫的慢慢走出去。
云轩脸上的讥讽越发的明显,周身散发着浓浓的冷意,定定的与我对视一会儿才扔掉了手上的宝剑,什么也没说,也走了。
云轩走了以后,站在我身后的晴芳才战战兢兢的捧起我的手,宝剑十分的锋利,我的指尖抵住宝剑的位子皮肉已经翻过来了,伤痕深可见骨,十分的吓人,晴芳拿过预备的药粉撒在伤口上,细心的给我包扎起来。我盯着明显送了一口气的晴芳,问她:“晴芳,你到我身边几年了。”
晴芳的身体微不可查的抖了一下,我叹口气,看着包扎好的手指,继续说:“晴芳,你走吧,这里你留不得了。”
晴芳的眼睛有祈求之色,我摇摇头,开口制止她想要说的话:“留下来,你会没命的。”
这是句实话,云轩知道晴芳是逸辰送我的婢女,这番发生了这件事情,晴芳留在关雎宫,只怕迟早性命不保。晴芳是聪明人,听我这句话已经反应过来事情的严重,眼中含泪,却没有再祈求,她只是恭恭敬敬的给我磕了三个头,我继续道:“你的身契在清韵手里,我会让她明天给你,你收拾好东西,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