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旃檀

3、(三)新娘的请柬

　　（三）新娘的请柬
　　尹善不真是木头，在看到景汝涟的时候顿了顿，目光转到他手上的长剑上，剑鞘古朴，隐隐透出冷冽。惹上了不好惹的主儿，他适才在房上却似乎并没感受到似这般沉谧的气息，接近死亡的气息。
　　谈笑无聊地往嘴里扔花生，嚼出声来。尹善听着这一片静谧中的“吧唧吧唧”声，手上的刀握紧了又放松，最终牢牢握住。
　　“小子，你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讥诮中隐藏不住本能下的恐惧，尹善握刀的手暴出青筋。
　　一张桌子，四个人，神色各异的人，他们都只是在做自己的事，或许有人扫了他一眼，尹善明明不见他们再有什么动作，却不住地出了层冷汗。尤其是当那墨紫衣服的转向他时，他几乎两腿打颤。
　　上官封宁幽幽地叹口气，似随意地把剑举了起来，挡在尹善面前，便听到几声金属碰撞的“叮叮”声，煞是悦耳。好大的力道，好准的出手，上官封宁揉了揉有些麻的虎口，蹙眉。尹善似乎被自己搞迷糊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又何苦暗箭伤人，落个坏人的名声又有何好处？”谈笑看着进退都不是的尹善，向窗外道，“堂堂‘云君’叶笙怎也藏头露尾起来？”
　　一袭白衣走进，根本不搭理谈笑，先仔细打量了上官封宁，又对景汝涟和池秋雨微微颔首，开口时，语音有着微妙的上扬：“我说是谁，原来是谈笑你这家伙，把你家悦儿扔了？”一双凤眼不时地扫到尹善身上，“你别想溜。”顿了顿，转向谈笑，带着些征询的意味，“不知还有两位是？”
　　“在下上官封宁。”“尹剡。”
　　“尹大侠，不管你听到什么，都请忘了，请。”指了指门口，谈笑对着尹善，继续往口中扔花生。景汝涟冷哼一声，叶笙大呼此人留不得，尹善看着几人，犹豫下，向门口疾走。
　　上官封宁架住叶笙的扇骨，淡淡道：“此人在下作保了。”不出两步，尹善倒在地上，池秋雨正缓缓收回自己的佩剑，拭干。血蜿蜒出来，没有人去看尸体，但都知道，尹善手上正握着毒镖，见血封喉的毒。
　　“你还想保他？”池秋雨和叶笙的眼神出奇的一致，上官封宁叹气，他早已知道，只是这还伤不到他。
　　景汝涟冷冷地看着叶笙，收回视线，叶笙正高深莫测地笑着，危险又潇洒。“上官公子太过好心了，这种人，死不足惜。”
　　“没什么人是该白白死的。”谈笑咂咂嘴，“叶笙你来干什么？”
　　“捉老鼠，刚才那个，多谢池公子出手。”
　　“在下先行一步，告辞。”上官封宁起身离开，谈笑拖了叶笙，笑得不怀好意。“这儿的伙食不好，我们出去走走。”

　　只有两个人，很沉闷，店小二被这压抑的气氛弄得进退维谷，池秋雨刚才已回了厢房，眼前这两人虽然都未曾出手，但本能的，让小二有些害怕。
　　“尹剡。”
　　“嗯？”尹剡抬起头，“什么事？”
　　“东西。”
　　尹剡浮出一个浅笑，带着点讥讽。“你早知道了？”还有点好奇。
　　没有回答，景汝涟一直寡言，对于这种显而易见的答案，他一向懒得多说，话多的人活不长久，这不是他的偏见，是江湖流传下来的真理。
　　景汝涟仍是负手立在窗边，眉头却应偷听者的气息而微微皱着。尹剡一个杯子打去，啪啦碎了，重物落地的咚声和受惊的低呼，渐渐归于宁静。省得自己动手，也好。景汝涟习惯性地露出讥讽而冷淡的表情。
　　“家父托我捎几件东西，你，谈笑，还有萧津舜，可似乎，谈笑并不那么可靠。”虽然听说过谈笑种种逸闻，但看过真人后，尹剡还是有点无法认为那是个好人。当然，好人的定义不同。
　　景汝涟不语，有的事情不需要解释，如果解释有用，那这么多江湖恩怨又是哪里来的，所以他不说，谈笑那家伙，虽然麻烦不断，江湖对于他的来历也是版本繁多，但确实，是个可以一起饮酒一起驰骋大漠的有趣家伙。
　　尹剡还是刚出江湖的小鬼，总有一天他会很强大，他有过人的智慧和城府，令人乍舌的来历背景，而且，武功很好。一定大有作为，没有人会怀疑，可惜，太过自负。这不是好习惯，不过，总得经历一下。
　　把给景汝涟的包裹放下，还未及说话，白影一闪，景汝涟已经不见。
　　尹剡很悠闲地在窗边喝茶，优雅地灌下第五杯碧螺春，他在等人，自从他让小二换了茶壶来后就很有耐心地在等人，现在，他微微眯了凤眼，有人向他走来。一袭红衣，眼角带笑，还带着风情，不是风尘中的女子，尹剡立刻下了判断。女子见他抬头，娇笑着对身后的青年轻声说了些什么，款款走来，在尹剡面前坐下。
　　一身红衣衬出女子白皙姣好的容颜，一双杏眼仿佛能够看透别人的心事，腰间的一对柳叶刀系着白绸，显示出女子亦是江湖人。
　　尹剡暗暗赞叹了下，虽然不是自己要等的人，但也无需恼怒，美人相伴总是不会让人拒绝，况且这美人……
　　“我既不是谈笑也不识得他，柳小姐请回。”不着痕迹，尹剡道出对方的来历，逐客令是不是接受也不是他要考虑的。
　　“死谈笑！”女子嗔了声，跺脚，不过多久，银铃般的声音又响起，“公子好眼力，小女子佩服，不知公子是？”
　　“尹剡。”
　　“倒是我失礼了，冒昧相询，可我，似乎并未听说过公子。”柳依依如实道，这让尹剡对这富家小姐又凭生了几分好感。一路上虚伪的久仰听多了，难得听到好几个人的真话，不过，似乎都是些麻烦的人，其中最麻烦的，就是他们似乎都和谈笑熟识的紧。
　　萧悦和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谈笑一起出现在楼梯，没看见叶笙，似乎是被打发走了。
　　“柳姐姐。”萧悦见到柳依依就跑了过去，亲热地拉了她的手。
　　“悦儿，谈笑，好久不见。”柳依依一直追着谈笑，这似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柳依依也不避嫌，和萧悦一人站在谈笑的一边。
　　“啊，谭哥哥，你也来了？”萧悦笑道，又去拉青年的手，“哦，是追柳姐姐来的。”谭溪研装作恼怒的样子，作势要敲萧悦的头。“现在终于看到我了？人小鬼大，谈笑，你也不管管？”
　　“她大小姐不来管我已经谢天谢地了。”谈笑眨眨眼，带着心领神会，“你们这次是为了什么？”
　　“你。”柳依依轻笑，在谈笑耳边说了两句。
　　萧悦拉着谭溪研：“谭哥哥，你可看着柳姐姐，让她被谈笑抢了去！”
　　“你自己在吃醋？”低低的笑声，这谭溪研谭公子也是名门公子，书画琴棋都有造诣，又是武当俗家弟子的佼佼者，深受武当的清鹤道长得喜爱。但对于萧悦来说，他只是个喜欢欺负自己的性格无比恶劣的大哥哥。想到每次被他调侃，萧悦不由狠狠瞪他一眼。
　　“依依，你再这样我就要被悦儿念叨死了。”谈笑移开了些，他是喜欢美人，流连花草已久，可这位名花有主的，他可惹不得。江湖的传言，未免过了。
　　“她不舍得。”
　　“哦，再下去，溪研会吃醋哦。”一句话，柳依依的脸便涨得通红，不忘拧谈笑一把解恨。
　　“谈笑，你们玩够了？”尹剡清冷的声音响起，萧悦朝他做了个鬼脸，咯咯笑着。尹剡似乎有些不满，但未多话，一个红色的人影已经吸引了他的视线。
　　“尹公子，我有一事相求，不知公子是否能参加家父的晚宴？”柳依依和萧悦交换了个眼神，对上尹剡诧异的目光，微红了脸，“那个，正月廿八……”
　　“柳姐姐和谭哥哥订婚啦，尹公子你是否参加？”
　　看着柳依依羞红的脸，尹剡点头：“柳小姐也与在下有缘，定相前往。”
　　“那谈笑，我带柳姐姐他们去玩，你们慢聊。”萧悦拉着柳依依的手往外走，“上官封宁呢？”
　　“回去了。悦儿，帮我带点东西。晏紫酥，桂花糕，还有寒沁阁的……呃，公孙先生。”萧悦横了谈笑一眼，和柳依依一起拉了谭溪研出去。
　　那公孙先生是寒沁阁的帐房，寒沁阁是这里有名的青楼，头牌也姓柳，卖艺不卖身，为博佳人一笑而一掷千金的也不是一两个。
　　柳佳人名月韵，是公孙先生捡来的，自小是个美人胚子，人和名字一样风雅，举手投足间又带着大家闺秀的架势。柳月韵是谈笑的红粉知己，可这和公孙帐房那老头又有何干？
　　“这个是家父让我给你的，还有萧津舜的。”
　　“谢了，不过，老头子出去了。”谈笑把手上的杯子倒扣在桌上，“趁他还没走，待回你让悦儿去找找吧，我也有点事。”人已经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