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旃檀

1、(一) 谁的邀请

　　(一) 谁的邀请

　　佛教戒癫、嗔、妄。
　　孩子的哭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匆匆来往的江湖人士皱着眉头，但没有人停留，也没有人去看一眼，生怕自己控制不住。谈家的庭院只能看见些许焦黑，热闹的府邸一去不复返。如此残忍的事总会引发江湖人的不满，可这次只有沉默……
　　谈家还有遗孤？所有人看到哭着的孩子时总会小小的震惊，心中叹着可怜却什么也不能做。他们被世俗缚得太紧，浸得太深……
　　也许，江湖恩仇到此为止的好，但孩子还在，人还活着。一报还一报，江湖的快意恩仇引起的腥风血雨已经太多，足矣。灭谈家的是盟主，理由似乎很充分，只是，下手得……
　　“小鬼，你的名字？”张狂而年轻的声音，孩子抬起头，寻找声音的来源。“谈笑。”似乎听到轻笑，一个女子说道：“好名字，和我们一起走吧……”

　　谈笑被外面的鼓声吵醒，穿戴完敲了邻室的门。
　　“悦儿，怎么回事？”
　　“似乎是马老板大寿。”银铃般的声音传来，说话的是他的小师妹萧悦。
　　马老板不姓马，姓孔，是当地的有钱人家，黑白两道的人都对他敬畏三分，便是刚出道的孩子也听说过马老板“万马分筋错骨手”的厉害。
　　马老板贩马，劣马，往来的客户却是络绎不绝。马老板看出生意，挂着牌子便是一个“劣”字，只是生的女儿却是一等一的美女，江湖上为博孔小姐一笑的浪子少说也是上百。孔小姐单名一个惜字，使“梦蝶剑法”，又精琴棋，虽然绝少外出，但在江湖上的名气却不逊色于她父亲。
　　“马老板大寿？我听说孔小姐国色天姿……呜，悦儿你想要干什么？”谈笑话未说完，便看到萧悦拔了剑站在门口。
　　“杀了那个孔惜。”有些怒气冲冲。
　　“在吃醋？”谈笑笑道。有道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谈笑是浪子，但喜欢开这个女孩的玩笑，因为她是亲人。
　　浪子没有亲人，谈笑有，但他还是浪子；浪子没有归处，谈笑也有，但他仍是浪子。
　　悦儿全名萧悦，是谈笑的师妹，当初带走谈笑的人的孩子。谈笑把师父当作父亲，萧悦便是他的妹妹。
　　萧悦不知道，她只是跟着谈笑，不出手也不帮忙。谈笑的事，他无法插手，谈笑总是笑，但无论他是否在笑，他身上总有一种疏离感，只有面对萧氏夫妇时才会消失。
　　复仇，浪子的仇与恨也许都比较多，萧悦不是浪子，甚至算是大家闺秀，她不懂，也不想懂。她甚至不想学武，但她学了，学的很好。江湖上没有人知道萧悦，但都知道“湘月妃”，萧悦的外号。

　　孔府。
　　马老板卖的是“劣”，但用的却是最为上乘的东西，好酒，好马。孔惜没有出来见客，她在自己的房间招待客人——不是贵客的贵客。
　　能让孔大小姐不出席父亲的寿筵而在小房中亲自招待的客人不会太多，自然是贵客，可是这两位贵客的穿着，却也是极其普通的。“悦儿，这位便是孔大小姐。”谈笑笑着向萧悦介绍。
　　萧悦是个美人，比起孔惜也毫不逊色。两个美人在一起，往往只有两种结果，争风吃醋或成为朋友。不久，萧悦就和孔惜姐妹相称了。
　　悠悠琴声传入耳中，谈笑跃出房间，萧悦、孔惜正想跟去，却被谈笑制止了。
　　“是你？”那人笑道，“果然是你。”
　　“你来了，很好。”
　　“你的答复？”
　　“和我走。”
　　“好！”扔来一支洞箫，夹着劲风，谈笑在中间一托，卸去箫上的力，放在嘴边，吹起。那人慢一拍，也接上，幽幽跟着。洞箫的调子本就悲伤，在夜宴时吹奏更显得突兀，但两人似乎没有注意。
　　箫声远扬，哀伤的调子似乎不是吉兆，谈笑想到此处，停止了吹奏，那人也在一拍后停了下来，就像开始时便合作好了似的。“好。”那人笑道，“我和你走。”
　　“也只是和我一起走罢了。”谈笑笑道。
　　两人相视，由微笑转成了大笑……
　　那人吸一口气，飞出丈远，似乎想到了什么，回头说：“明日未时，冷亭。”说罢，人已不见。
　　谈笑踱回屋内，拿起酒壶，倒了一杯佳酿，拿起酒杯，遮住自己的嘴，道：“那家伙，这里有好酒还不进来喝几杯。”顿了顿，一杯酒下肚。
　　孔惜叹了口气，也饮下一杯，幽幽道：“谈大哥，小妹我有一不情之请。”谈笑了然，点头。“池公子的事？”孔惜低下了头，脸上泛起淡淡红晕。“悦儿，孔大小姐就交给你了，我和封宁在冷亭有约。”谈笑有事时总会找些借口，这次却出乎意料的老实，“后日未时，来冷亭。”

　　谈笑在冷亭准备待一天，上官封宁似乎已经找到了一些线索，关于池秋雨和他的仇人，谈笑提前到，也可以亲自看看。
　　谈笑首先去的是上官封宁的住处，虽是深夜来访，但上官封宁似早已料到，桌上放着两个青瓷茶杯，亮着灯。上官封宁猜到谈笑的到来，但是他其实刚起来，眼间还带着些慵懒。“我就知道你会来。”轻拍桌面，一个茶杯飞向谈笑，谈笑向后一仰，手在杯底轻托，茶水便流入口中。
　　“好茶，可惜凉了。”边说，边走到上官封宁身旁，他可不希望这个上官公子“送”来一壶热茶“慰劳”他。
　　“明天去见一个人。”上官封宁脸上有些笑意，“一个不是人的人。”谈笑的眼睛亮了，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师父他来了？”
　　不是人的人只有两种，被江湖人士称为“神”的和“鬼”。他们本是凡人，但却令人无法超越抑或见了头痛。谈笑的师父被称为“剑神”，但他从不认为自己会用剑，他认为江湖上的剑神永远只有西门吹雪一人，所以，他不承认。
　　谈笑其实什么也没从师父那里学到，他只是被捡回去养大而已，但他却学会了许多师父的武功，不是偷学，自己便那么领悟了。耳濡目染，谈笑学会了师父的洒脱和开朗，他无疑是一个江湖老手。
　　“你师父他还是这个样子，一见面就把我训了一顿，说我太过‘勤劳’了。”一阵笑声传来，一个看似三十多岁的男子站在门口，显然是对刚才听到的话有些异议。
　　“师父。”谈笑对于师父是十分尊敬的，不过这一次有点心虚。
　　“把悦儿扔哪了？”男子笑道，他便是谈笑的师父萧津舜，“马老板家里？”
　　“是他告诉你的？”谈笑看着上官封宁，但又马上否定，“不可能，那么是猜的？”
　　“废话。也只有马老板家的‘梦蝶仙子’才留得住你吧。” 萧津舜并不在意，谈笑和萧悦的性子他都了解，所以放心。
　　“笑儿，你还是要去？” 萧津舜盯着谈笑的眼，他打算只要看到一丝不坚定就把他带回去。
　　谈笑低下头，抬起时眼中已无一丝迷茫。“好。”萧津舜不再反对，“那么，你自己去吧，我和你师娘要去东瀛一趟。”
　　上官封宁独自倒了杯茶，品玩着，这里没有他插话的余地，但这里是他的地方，叹了口气，他发现自己愈发拿这对师徒没有办法。谈笑虽然不是个好东西，但他是他的朋友，他完全可以把这两个人扔出窗外，但他没有做，即使他做了他们也不会怪他。茶已凉，冰冷的口感并不怎样。
　　“上官家的小子，我们家的那小子就有劳你照顾了。”萧津舜扔下一个布包，“给你。”上官封宁苦笑着接过，又是一个大麻烦。
　　“给谈笑？”
　　“不，你比较有用。”说罢，一晃，不见人影……
　　还真是一个大麻烦，上官封宁如是想。这世上有胆子挑“剑神”的不多，可围攻一个看似温文尔雅的贵公子的却不少……比如说，门口窗外那些窥视“剑神”的“剑谱”的各方“豪杰”，只可惜，这世上却本无那剑谱的存在。刚才那包裹里的，只是一片竹片，不过是上好的紫竹的浪费品……
　　有经验的小喽啰应该是知道上官封宁的名的，他上官封宁不是一个贵公子么？如果有人把这话告诉谈笑，他一定会笑到呛着，上官封宁不过是个剑客，比较英俊的剑客。
　　“一人一半？”上官封宁微笑，已一剑伤了两人，“对了，不要杀死。”剑客不是杀手，上官封宁并不太在意杀人，而谈笑，早已做好了下地狱的觉悟，他杀人，也准备好了被杀。
　　但他也不常杀人。
　　他早已看出这些喽啰的底子不错，却不过如此，两人周旋中相视苦笑。待过了半个时辰，上官封宁卖了个破绽，让他们拿了竹片去。这几人手下却是一硬，准备痛下杀手。这次轮到谈笑苦笑，微微加了气力。逃跑不成，那几人被长剑拦住了去路，狠下心，投了火药欲同归于尽。
　　上官封宁和谈笑窜出房中，也已不及，还是被爆炸的余劲波及，震退了半步。“好险。”谈笑惊魂未定，刚才要是晚走一步，那震波就不是后退几步可以卸去的。
　　“果然，和你走在一起就少不了麻烦。”上官封宁不由诚心感叹。
　　“喝酒去。”话未说完，就被谈笑拉到了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