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排球!!]星河尽处》千鹤生

13、EP12.少女的心

　　乌野高校二年级组的教室与一年级并不在一个楼层，所以如月岛萤所愿，他没有频繁地撞见过星原灯里，但“偶遇”却还是有的。穿着职业套装的灯里给他一种严重的违和感，无论是黑色卡其色还是乳白色都与她尚带天真的脸显得格格不入。在他想装作没认出来就此擦肩而过时，身旁的山口忠却总会非常欣喜地打着招呼，爽快地唤着“星原小姐”。于是，他也不能装死，缓缓地撇过脑袋，挤出一句“你好”。

　　与一直唤他“小鬼”的灯里类似，萤自始至终也没有怎么正儿八经地称呼过对方。出于怎样的心态却无法解释，或许因为之前一直以为她是哥哥的准交往对象，于是摆出讨人嫌的弟弟脸，带了苛刻的挑剔目光旁观着，乌龙揭开之后，一时有点无法转换态度的不适。

　　——而且，总觉得，现在开始带上看待“前辈”甚至师长的目光，有种认输了的感觉。

　　星原灯里当然不知道少年心中好笑的较劲，事实上她也并不在乎他们怎么称呼自己，比起动辄摆出一副前辈脸的令人讨厌的大人，与月岛萤这样的傲娇少年互相吐槽嘴炮，反而是她更喜欢的状态。不过，她也意识到，自从她担任了乌野的临时老师之后，萤的毒舌收敛了很多，偶尔碰到的时候，也只是礼貌客气地招呼一声。是因为现在自己的身份变成了“老师”的缘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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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乌野高校执教的生活慢慢变得规律而波澜不惊：清晨从仙台的临时住所坐车到乌野町，带两个班级的英文课，课间要么回答学生们的提问，要么在办公室与其他老师交流经验或谈论日常。下午放课后再坐车回仙台。有时也会与暑假结识的田中冴子还有乌野町内会的成员一起聚会喝酒，聊得太high就赶末班车回去。

　　某天傍晚，3班女生藤木夏子的到访，使灯里平静的生活溅起了一朵小水花。

　　*

　　少女探头探脑地看向办公室里的时候，星原灯里正在做次日放课后带领学生参观排球社的计划书。向晚只剩一人的室内格外静谧，红彤彤的霞光铺了满地，灯里专注的侧脸被轻柔地包裹，使她整个人呈现一种难得的温柔。

　　“啊喏，星原老师？”

　　听到少女轻柔的呼唤，灯里从厚厚的书丛中抬起头，视线对上一张可爱的萝莉脸。

　　藤木夏子咬了咬嘴唇，试探地问了一句：“老师现在方便吗？”

　　“啊……”灯里抬头看了眼挂钟，笑着招呼道，“请进来，藤木同学。”

　　娇小的少女缓步走近，垂手立正，咖色的中长发柔柔搭在黑色制服的肩膀，面庞上细小的绒毛被夕阳斜晖轻轻笼罩。她踌躇许久，看向面前老师亮晶晶的眼瞳：“星原老师，你有喜欢的人吗？”

　　“……欸？”突如其来被问到这个问题，灯里有点措手不及，思索了一下，保持笑容道，“当然有啦，有很多啊。”

　　少女发着光的瞳孔直视着她：“我是说，喜欢的男孩子，想要交往的对象。”

　　“呃……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灯里转了转手里的记号笔。

　　“受欢迎”与“被信任”同步，临时老师星原灯里偶尔会被所带班级的女生倾吐心事——家庭矛盾，学业困难，以及，感情问题。比她们大不了几岁多不了几分经验的灯里努力地借助读过的书看过的节目以及朋友的经历扮演好知心姐姐的角色，但也会有力不从心茫然无措的时候。比如此刻，应对站在她面前的、固执地仰起脸追问她感情状态的藤木夏子。

　　——如果说自己从来没有恋爱过，从来没有和男生交往过，会被当成异类吧！

　　灯里回想着八点档电视剧里的内容，那些二十来岁还没有过初恋的女主女配统统是珍稀动物被各种围观！

　　可为了敷衍学生而撒谎的话，那就太差劲了啊！

　　一筹莫展的灯里拄着腮，思索良久，笑眯眯地吐出几个字：“嗯，你——猜——呢？”

　　“哈……”没忍住的轻笑过后，一抹蓬蓬的金色迅速掠过对着走廊的窗外。

　　“……”灯里愣了一下，“哗”地站起身，扯开嗓门吼道，“知不知道偷听很猥琐啊小鬼！”

　　“啊……抱歉……”随着步幅的加快，月岛萤的声音越来越远，“不过，我是正好路过而已。”

　　“星原老师？！”藤木夏子怔怔地望着眼前情绪激动双颊潮红的人，被她眸子里骤然亮起的光焰微微震慑——那原本是灯里表达“杀意”的眼眸里光华流转，在藤木夏子看来，根本是不一样的心绪。

　　外头，月岛萤快步往体育馆的方向走着，心情莫名地一阵轻松。

　　平复了情绪的灯里转脸微笑：“呃抱歉藤木同学，继续我们的话题。”

　　夏子腾地红了脸颊：“星原老师，刚才那个是，是二年级的月岛学长吗？”

　　“嗯……欸？”灯里惊讶地注视着面前被夕阳染成薄红色的少女，对方突然捂住脸，连连鞠躬道：“不好意思老师，我……我没事了！”

　　藤木夏子转身飞速地逃离了办公室，丢下灯里莫名其妙地站在办公桌前，转了转刚才因为激动而胀痛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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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原灯里很快便知晓了夏子同学的少女心事，因为第二天的部活时间，带领3班的学生参观排球社的时候，她那一瞬不瞬黏在月岛萤身上的目光实在是太明显了，更是把灯里口中的“middle blocker”念得字正腔圆。而第二天的课堂上，回顾到体育馆其他场景相关的单词和词组的时候，被提问的藤木夏子双眼放空，羞赧地低下头去。

　　尴尬伫立、面泛桃红的可爱女生却携带着名为“扑通扑通少女心”的强力杀器，令灯里说不出责怪的话。而之后于私底下，夏子和盘托出的少女心事更是让灯里甚至有那么一些些的羡慕——

　　月岛萤是藤木夏子国中时候的学长，鹤立鸡群的身高、漂亮的脸蛋、出类拔萃的成绩，还有运动社团的主将身份，使他成为诸多女生爱慕眼光包围的对象。

　　星原灯里在听到这一节的时候心里的吐槽兽默默地奔腾着：

　　（事实上是表情帝、毒舌、傲娇、兄控、一点就炸毛。）

　　藤木夏子和月岛萤唯一的交集是某日放课后去补习班的路上，几个他校的学生拦住了夏子。

　　（很老套的“英雄救美”。）

　　让雨丸国中的藤木夏子去偷同校三年级的月岛萤的眼镜。

　　（……好像剧情有那么点微妙的不同。）

　　这样明天与雨丸的排球比赛，他们秋林中学就胜券在握了。

　　（星原灯里表示此段无力吐槽。）

　　架不住少年们威胁恫吓的藤木夏子战战兢兢地返回学校，然后如有神助般，看到三年级组五班的教室里，独自一人伏桌小睡的月岛萤的身影。她顺利地拿下了少年鼻梁上的眼镜，并且怔怔地对着一片金色光晕中睡熟的金色少年愣神了好久。

　　（少女你运气太好了啊！）

　　直到一个脸上长着雀斑的呆毛少年高声唤着“月”走进来。

　　（山口忠啊。）

　　悚然一惊的少女对上少年蓦然睁开的浅琥珀色眼眸，心跳漏了好几拍，匆忙地跑掉。

　　（啊，和我那晚的情境有一点点类似。）

　　“结果，第二天月岛学长确实没戴眼镜上场，但依然打出了非常漂亮的拦网和几个扣杀，赢了秋林国中，而且……”

　　藤木夏子绞着双手，耳后已经红透：“没戴眼镜的月岛学长简直就是女生眼中的杀！必！死！”

　　“……呃，呵呵。”无从吐槽的星原灯里干笑两声，很快便被少女接下来的追忆吸引了。

　　“我永远忘不掉那个下午金色的阳光，阳光里金色的学长，快要分不清到底是太阳还是他在发着光了。我跑出教室，跑出校园，眼前还是一片炫目的灿金色。扑闪扑闪的，不知道是学长浓密的睫翼，还是我好久都无法平抚的心跳。比赛过后第二天，我就偷偷地把眼镜还了回去，嗯，去眼镜店清洗干净后，用新买的眼镜布和眼镜盒包裹好，塞到了他的鞋柜里。”

　　灯里仿佛看到面前的少女站在鞋柜前左顾右盼，确认没人后，忐忑不安地伸手拉开标了姓氏的那只柜子。轻轻地、轻轻地将眼镜盒放了进去。横放？竖放？斜放？好像都没有满意的形态。少女抿了抿唇，从口袋里掏出叠得整整齐齐小成一个豆腐块的……情书。张望，犹疑，徘徊再三，依然没有放进去。身后沉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抑制住狂乱的心跳，迅速地关上柜门，闪到了鞋柜的另一边。

　　那封没有连着眼镜一起递上的情书，成了藤木夏子心中一直以来的遗憾。

　　“再表白一次吧！”听完夏子的诉说，灯里腾地从桌前站起来，双目炯炯地鼓励着她。

　　“欸……可是，我听说月岛学长一直都在拒绝……”

　　“如果是那样的话，也就死心了，是不是？”灯里戳着下巴，想了想，粲齿一笑，“是不是要好过这样畏首畏尾，遗憾重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