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洛城 睁开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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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微露，宁静的村庄中只依稀闻得几声鸡鸣犬吠。
沈清扬辞别珠珠一家，扬鞭纵马，沿着尘土飞扬的古道一路向东行去。因怕李治派人来追，沈清扬不敢走官道，只挑山野间人迹罕至的小路，行了半日，果然发觉似有人跟着自己。她冷笑一声勒马停住，目光投向路旁幽深的丛林，扬声道：“出来吧！鬼鬼祟祟地在人家身后跟着，哪里还有半点禁军将士的威仪？”
树叶窸窣响动，几个身着劲装的禁军侍卫终于现身。
这几人皆是护卫御前的千牛备身，其中一人名唤王珂者与沈清扬最是相熟，遂向她抱拳道：“陛下有旨，请沈掌记即刻随我等回宫！”
沈清扬都没看他一眼，只淡淡道：“你告诉他，我不会再回去了。”
王珂颇觉为难，还想劝她：“沈掌记莫要任性，陛下真的很担心你一个人出门在外……”
“想抓我回去，你们也得有这个本事！”沈清扬却冷声打断，话音未落便仓啷啷拔出腰畔佩剑，径直向王珂颈间刺去，攻势凶猛，毫不留情。
“沈掌记，你别冲动……”
王珂连忙闪避，却不敢轻易动用兵刃，生怕刀剑无眼失手伤了她，届时皇帝怪罪下来，只怕自己有九条命都不够赔的。几位千牛备身见状皆上前助战，却也都因顾忌沈清扬的身份而束手束脚，竟让这武功并不怎么样的小姑娘占了上风。沈清扬不欲伤人，虚晃一招便策马疾驰而去，向身后欲追的几人得意地扬声：“想让我回去，除非他亲自来！你们几个也都听好了，若再敢跟着我，别怪本姑娘手下不留情！”
言罢，一骑绝尘而去。
她并没看到，层林深处还有一双明亮的眼睛，透过枝叶的缝隙一直注视着她。
熟悉的眼睛，是她熟悉的人。
王珂等人没有再追，垂头丧气地退回林中，对那人叹道：“杨郎将，这可如何是好？”
而那人却似胸有成竹：“你们都回去吧，此事交给我就好。”
一口气纵马驰出几里远，沈清扬见他们果真没有再追来，方才松了口气。其实，如果李治对她不闻不问，任凭她负气出走也不派人来寻，只怕她心里会更难受吧？正午的日头最是毒辣，沈清扬抬手擦了擦额上汗珠，微眯着眼看灿烂阳光下绵延向前的小路，恍惚中竟有千般往事浮上心头，清晰得就像是昨夜的星辰，又那么遥远，仿佛是一场早该遗忘的梦。
没有谁离开谁就活不下去，只是，终究心意难平。
雉奴哥哥，明明你离我那么近，为何最终却变成了可望而不可即的那个人？
沈清扬深沉地叹了口气，忽觉小腹隐隐作痛，某种不妙的预感腾地涌上心头。
不会这么倒霉吧？偏偏赶在这个时候……
她屈指算了算日子，自己还真就那么不走运，不禁哀叹一声，绝望地闭上眼睛。
葵水血流成河，沈清扬这一路行得艰辛，忍着腹痛急急赶路，遇到稍大一些的村镇便停下来略作休息，买些干粮以备继续行路。以前她从不觉得每个月的这几天有多难熬，在李治身边的日子娇气而无忧无虑，略一难受，大可肆意撒娇，心知只要有他在便什么都不必怕。李治纵然再忙，也总会抽出时间来哄她陪她，不会丢下她一个人。因为不认识路，沈清扬只能凭着感觉走，有时入夜后仍然身处荒郊，心中难免害怕，不禁想起幼年家变之时深夜在崇义坊无人的街巷间行走，形影相吊，犹如孤魂。
脑海中不觉浮现出杨意之言笑晏晏的面容来。
只是，如今的她，再也遇不到那个笑着调侃她给她糕饼吃的俊朗少年了。
她只是想离开长安，一路上并没有确切的目的地，就这样走着竟也到了东都洛阳，从城南的定鼎门入城，那热烈而熟悉的盛世大唐气息再度扑面而来，胡姬如花当垆卖酒，游侠少年鲜衣怒马。坊中街巷间有小贩挎着篮子叫卖米酒酪浆果子点心，一身爽利打扮的妇人煮着一大碗热腾腾的面片馎饦，赤膊的胡人师傅围着墙角搭起的灶台忙碌着，刚出炉的芝麻胡饼金黄酥亮，香气四溢，仿佛咬一口就能顺嘴流油……
沈清扬被那勾魂的香味儿吸引过去，毫不犹豫地摸出怀中最后几枚铜钱，买了四个胡饼、一碗馎饦大快朵颐起来。
真好吃啊！已经多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灶下跳跃的柴火温暖明亮，煮馎饦的大锅里腾腾冒着白气。沈清扬又往碗中的汤料里撒了些胡椒粉，吃得几乎热泪盈眶。
填饱了肚子，她才开始考虑下顿饭该去哪儿吃的问题。
这些年被养在深宫，她并不知道金钱经不起挥霍这个道理，出门不到半个月的工夫便已身无分文。没有钱，晚上便无法去客栈投宿，这是一个十分严峻的问题。沈清扬苦思良久才想出一个法子，于是当晚，趁月黑风高之时，她扯一块黑布蒙面，悄悄潜入安业坊的一座大宅，打算先“借”几个小钱解决一下燃眉之急。这并不算偷，最多算是“劫富济贫”嘛，大不了等她过些时日想办法赚到钱再还回来就是了。
豪门大宅中多有武艺高强的护院，沈清扬小心翼翼地翻墙掠上屋顶，没有惊动任何人。
心里正自得意，脚下却忽觉有些不对劲儿。
“啊呀——”一声惊呼尚未出口，她已踩着坍落的屋顶重重摔了下去。
这声音在静夜中几乎震耳欲聋，立刻引来几个守夜的家丁。
“来人啊！有刺客，有刺客——”
家丁一声惊呼，远处渐渐有脚步声纷至沓来。
沈清扬摔得眼冒金星，奇怪的是身上却并不觉得很痛，身下似乎还软软的。
“怎……怎么回事？”她狼狈地挥手拂去脸上的碎砂石和灰尘，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压在一个人身上。
一个男人！
确切地说，是一个身姿俊挺、拥有海蓝色眼眸的异族美男子。
异族男子被屋顶砸下来的沙石尘土呛得直咳嗽，略喘了口气，便对那从天而降灰头土脸的女孩儿笑了起来：“能把屋顶踩踏，咳咳……你是有多沉？”
他含笑凝视着她，一双蓝眸灿若星辰。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洛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