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里樱落》藤桐七哀

177、 番外─ 群像 我们的失败与伟大 之 邓宜桐 中篇

　　“喂，邓宜桐，我们两个要不要交往一下试试？”
　　锦里一中高中部高二A—1班。
　　某个下午的体育课上，郑其萱这样轻描淡写地对他说道。
　　当时邓宜桐正倚在篮球架边百无聊赖地吃着冰棒，听到她这话一出，差点吓得咬断舌头吞了下去，疼得他好一阵龇牙咧嘴。
　　他捂着自己的腮帮子，一脸惊恐地看着郑其萱:“阿萱……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和……我？”
　　邓宜桐伸出右手食指，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郑其萱，又指了指自己。
　　他看着郑其萱笑意满满的脸，又强调了一遍:“是你和我诶？”那种表情就好像是听到汤姆和杰瑞在一起握手言欢了一样。
　　“你没听错。就是你和我。”郑其萱走到离他更近的距离，冲他挤挤眉笑着道。
　　邓宜桐看得忘了眨眼睛，显然还沉浸在对于郑其萱那句话的恐惧之中，说话老半天也利索不起来:“为……为什么啊？”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郑其萱不满地朝他瞪了一眼，他立刻抱头作出躲闪的动作，她看到这一幕，又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因为我找不到人敢和我交往啊，在这附近。”她满不在乎地说道。
　　邓宜桐在心中默默腹诽道:敢和你交往的人一定是勇士，不过这天底下最多的，还是想平平安安过生活的普通人哪。
　　郑其萱像是完全了解他心中所想一样，顺着他的思绪说了下去:“虽然你也算不上什么勇士，不过嘛，总比那些贪生怕死的家伙好多了。反正最近日子过得太无聊，我们就自己找点乐子吧。”
　　想到郑其萱大魔王此前对他对旁人对敌人做出的种种暴行，邓宜桐不禁打了个寒噤。他还是有些不情愿地问道:“可是……如果之后我有了想要真正交往的对象那怎么办？阿萱，到时候，你不会生气吧？”
　　郑其萱抬起眸盯着他看了一阵子，那种有些古怪的目光竟然一下子令他无处闪躲，冷冷的，捉摸不透的，却又似乎带着点笑意。
　　就在他以为下一秒大魔王就要发飙的时候，没想到郑其萱却冲他笑道:“没办法啊，到时候我就只好功成身退咯，谁叫你是我好兄弟嘛。”
　　“啊？”没想到郑其萱居然也会有这么通情达理的时候，邓宜桐感动得差点泪流满面，几乎忘记了自己正被她逼迫答应交往的事。
　　不过转眼间，郑其萱的表情就从刚才的温和恢复成了之前的得意和狡黠:“但是现在，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啊！！！这件事我就当你答应了，要是变卦的话小心我要你好看！！！”
　　就这样，高二那年的夏天，邓宜桐在各种威逼胁迫之下，答应了郑其萱的要求，开始和她交往。
　　但是……
　　就算是在交往中，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和之前相比，并没有发生太大变化。邓宜桐依然是被奴役和压榨的那一个，而郑其萱照样做着她的混世魔王，并且各种恶劣行径比以前还要变本加厉。
　　当然，还是有很多地方不同的。
　　比如在私下里，他们两人的距离就比之前那种“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状态要近得多。
　　你会和跟自己从小一起长大差不多是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哥们儿成为恋人吗？
　　你会和一个没女人味一直被自己当做好兄弟的家伙一起扮演恋爱游戏角色吗？
　　你会和看过自己光屁股模样，你也见过她光着身子洗澡的童年玩伴牵手拥抱亲吻做一切令人害羞欢喜的事吗？
　　答案是，不仅会，而且在经过一开始的抵触之后，邓宜桐很快便投入进了这个角色，并且逐渐地，开始沉浸其中。
　　第一次和郑其萱亲吻，是在篮球架下的谈话过去一个星期之后。
　　那天下午他和郑其萱一起踢完球，两个人汗嗒嗒地穿着湿透的球衣走进足球社团的休息室。
　　本来，换衣服的时候两个人应该分开换的，但一走进房间，郑其萱便毫不避讳地当着他的面开始脱掉身上宽大的球衣，露出里面的贴身小背心。
　　“啊，真是的，热死我了。”她一边打开自己的储物柜取出要换的外套，一边抱怨道。
　　然而，一股力量却恰时地止住了她的动作，那股力量扳着她的肩将她整个人快速转了一圈，将她正对着自己被推倒在身后的储物柜上。
　　郑其萱手上拿着的外套和球衣同时掉在了地上。她微微睁大了眼睛，平静地看着俯身在自己头顶的邓宜桐。
　　“喂，阿萱，你是不是，从来也没有把我当成一个男人看待？”他的双手撑在储物柜上，正拢在她的身体上方，将她整个人都罩在自己的阴影里，仿佛对待猎物一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两个人的呼吸像是暖流，满满地交织混作了一团，鼻尖几乎都要触碰在一起。
　　“嗯？阿萱？”他低下头贴在她的耳际，轻声地，温柔地又重复了一遍。
　　郑其萱在那样的注视下却依旧保持着平静沉稳，毫无脸红心跳的少女状反应。她用双手一把勾住邓宜桐的脖子，两脚微微踮起，主动向他迎去。
　　她注视着他的双眼，声音里渗透着轻浅的笑意:“邓宜桐，你说的，是不是这个意思？”
　　最后尾句里的那一点点笑意，都被她的吻吞没掉了。邓宜桐被唇上突如其来的柔软温暖触感惊得一颤，但很快，人的本能就让他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用双手紧紧拥住她，唇上施加的力气也愈来愈重，很快便反客为主，彻底地实施侵占。
　　怀中少女的身体纤细温暖美好，和之前那个大魔王带给自己的印象完全不同，他紧紧拥抱着她，就好像拥抱着自己心里的全部柔软一样。
　　“阿萱……”纠缠了很久很久以后，两个人才终于舍得暂时分开，他低下头看着双唇一片红肿却依然带着满不在乎神色的郑其萱，轻声地唤道。
　　“什么？”她抬起眼，淡淡地看向他。
　　他微微抿起嘴角，笑了笑:“你知道什么叫喜欢吗？”

　　之后，他们还一起做过很多和这次一样的事。以及，比拥抱亲吻更进一步的互相了解。
　　地点有时会选在他家里的卧室，有时会选在她家的房间。开着电视，打开电脑放着视频，或者开到游戏界面，把门锁上。和之前两个人放学后互相玩闹的情景没什么不同。
　　双方家里的人都习惯了他们这样胡闹，只认为他们是在房间里看电影打游戏而已，并不会多想，也不会随便去打扰他们。
　　他们自然也乐得轻松，于是一天又一天，这样的游戏就这样变本加厉地继续下去。
　　你会和你的死党好朋友好哥们儿成为恋人吗？你会和她发展进一步的关系吗？
　　他曾经想过很多次这个问题。但是无论是别人还是他自己，都没能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而当时的他，也根本不会去考虑他们两人之间的结局。他以为，如果就这样一直持续下去，他们就可以永远保持这样的关系，也许有一天，他们都会忘记那个所谓真正喜欢的人的存在，而选择对方成为自己的伴侣。
　　可惜这个想法，他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

　　他们之间关系的结束，却是在邓宜桐产生出“永远”这种可笑想法之后没多久的事。
　　“抱歉，邓宜桐。我想我找到喜欢的家伙了。”高三时，她突然这样对他说道，脸上带着笑，以及一如往常的轻松表情。
　　“啊？”他怔了怔，却立刻换上一张与她的轻松配合默契的笑脸，回应道，“这样吗？真不错啊，阿萱。”
　　“虽然当时是我对你说什么‘功成身退’之类的话，不过没想到现在居然是我抢先一步。对不起了，邓宜桐。”她像从前一样对他狡黠地眨眨眼，破天荒地头一次道起歉来。
　　“对啊，居然被你占了先机，看来我得加快速度，迎头赶上你呢。不然，我会不甘心的啊。”他也和之前一样，用那种开玩笑般的口气对她说道。
　　可是，心里真实的情绪，却怎么也不像嘴上说得那样轻松。
　　总觉得，自己被遗弃了呢。就像对待已经用旧了的玩具一样，被毫不迟疑地丢下了。
　　阿萱……阿萱？
　　为什么你永远都可以这样满不在乎，游戏结束了就迅速抽身离开，毫不拖泥带水，就像关掉开关一样将感情用得这般收放自如？
　　只是因为，你从来没有在我身上投射过真正的感情吧？
　　阿萱，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喜欢吗？

　　高三还没结束的时候，邓宜桐就听到了郑其萱被送到LA的消息。
　　他老妈当时还感叹了一句什么“女大十八变”之类的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他一脸嫌弃地对她说道:“喂喂喂，这句话不是这种用法吧？再说了，那家伙本来还一头金毛，没几天又变成一头红毛，根本就是越变越难看啊，没什么值得可称赞的吧！”
　　他老妈却似乎被燃起了八卦之魂，猛地凑过来对他逼问道:“看你那样子，难不成真的对阿萱有什么想法？是已遂还是未遂？进展到什么程度了？哎呀你倒是快说呀，急死我了！”
　　“……”邓宜桐表示，他真恨自己那天的多嘴，如果当时他没有对自家老妈说出那些话，那之后，也不会牵扯出那么多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