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是说》云深_

2、妍 妍为谁艳

　　夏紫妍
　　我默默念了一遍她的名字。这个几乎纠缠我半生，与赵临休戚相关的女子。这样出现在我生命里，她爱赵临不比我少半分，若爱有所报，我想她应有所得。但这当中，我和赵临之间分明又透出一丝宿命的味道。
　　“这是吕光？！”魏大夫吕光，门客中不知是谁惊叫出声。
　　大殿哗然，赵姬们颤颤巍巍地关注着地上的人头，有人禁不住晕过去。
　　“你杀了吕光？”上席的少年赵临声音清越悦耳，听不出喜怒，影影绰绰面容不甚明朗。夏紫妍一路进殿，我这才看清她穿那身红衣，是武士装。
　　“是又如何，谁让他对你不敬，偏又暗生坏心眼。”她说的理所当然，眼光将众赵姬扫了一遍，眼角眉梢皆是讥诮，“你们就是赵姬。”
　　“临，不如把她们给我罢。”夏紫妍眼眸微眯，媚色顿生，话中之意却让众赵姬寒意遍体，谁人不知中山国夏紫妍倾慕赵公子临，落到她手里众赵姬焉能讨好？赵姬们闻言慌忙群起扑倒在赵临脚下，哭求赵临。
　　“青越恭遵公子命。”我听见声音从口腔里飘出，想我此刻神色必定是恭顺的，只是脸上鲜红的血滴使我看起来有点狼狈。
　　“青越恭遵公子命。”我又一遍重复。这次将众姬从呆怔中惊醒，她们用不可置信的眼神注视着我，我视若不见伏首触地作全礼，等待赵临叫起。
　　殿中弥漫着窒息的寂静。
　　“起罢。”赵临不紧不慢将我叫起，我起身却仍将头伏在胸前，心中有片刻惴惴。
　　他说：“抬起头来。”我依言抬头与他对视，瞬间便落入他深邃如海的眼眸里，脑中一片空白。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我惊于那笑所蕴含的意味，忙又将头低下。
　　赵临不置可否，不经意复道：“赵碧，你乃父所赠姬妾，于族氏女，此间作为犹不及外，真谓不忠不义？”他脚边跪着的赵碧抓住他的衣角，连哭泣也忘了，娇靥一白身影都透着惊骇。
　　“把人给我带上来。”赵临一声喝起全不似平日温润，没给赵碧机会辩白，四五个白衣姬女从侧殿被武士押了上来。
　　她们双臂反剪，形容狼狈跌到殿中央，声音里夹着哭腔：“公子宽恕。”
　　“你等私逃妾奴，临不敢留。”赵临站起来睨视脚下众女姬，语气让人不寒而栗：“来人将她们押至囚室，明日巳时即往魏国宾馆。”
　　“赵碧若自重身份，亦不必跟去。”赵临高高在上俊美的面容清冷肃穆，眼风横扫大殿，忽地衣角猛地一甩转身往侧殿去，身后传来他越发凛冽的声音：“只如此自傲妄为、不忠不义之辈，临亦不必留。”
　　赵碧跌坐在殿上，仿佛一下失去所有力气，众姬陡然也失去一切响动，这殿中所有人都没有一丝气息，只眼睁睁看着赵临远去的背影。
　　“临，等等我。”夏紫研最先反应过来，她冷睇了赵碧一眼，几个起落步履轻快地向赵临的方向追去。
　　“各位都散了罢。”郑媪的脸从来没有多余表情，吩咐完自是与仆从尾随而去。
　　人群作鸟兽散，赵女们呆坐在殿中。
　　今夜注定是一个无眠之夜。
　　履霜萎靡的脸，像朵急速凋零的花儿。我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她，她看着我的眼神则多出一丝复杂。弱肉强食，我所求不过自保。她既无法理解，我也不再浪费唇舌。今夜，是我仅有的机会。
　　“研女，请留步。”我叫住夏紫妍。在这之前我曾做过多次心理建设，再见时仍不免心绪起伏。这个将我命运折曲的女子，我总归要原谅？我不知道，只能将这无休止的自我质问暂且抛下。
　　她停下来看我。我施了个半礼，“青越有事相求。”
　　“你自不必说，我已知晓。”她斜睇我一眼，高傲地把她精巧的下巴微扬起：“若让我求公子留下你，还是免了罢。”
　　她似不耐转身欲走。我情急之下双膝跪地，道：“青越求留下幼主履霜，恳请妍女答应。”
　　“哦。”夏紫妍好似来了兴致，美目辗转，好整以暇道：“你且说说看。”
　　“履霜实为亡越国女，自视甚高与赵碧本不合，此去二人必有一争。青越不敢托大，只能求阴蔽于公子临。恳请妍女答应！”这番说词夏紫妍相信与否己谓可知，我斟酌再三将权柄交于她手。她若接下，便是救我二人于水火。
　　我已是无路可走，伏身委地：“青越此生纵不忘妍女之恩。”
　　“你当记住今日之诺，我且试试，起罢。”她看着我意犹未明地笑，那分原本带着煞气的妖艳也舒展开，隐隐有种勾人心魂的娇媚之气自然而出。想必若事不关公子临，她也有这样舒缓动人之处。
　　若动情，则疯魔。我不断告诫自己，殿上夏紫妍那匆匆瞥赵碧的一眼，我捕捉到那细如游丝的杀气。是那样真实，只要事涉赵临，她便身不由己。这就是机会，这世上最难算计的是人心，幸而她从未改变。她能助赵临得登大宝，岂是易相与之人，我将履霜身份告之与她交易，只不过把自己送作她当刀，一把安插在赵临身边的刀，防止他人染指。
　　命运将在我脚下铺陈，这条路该怎样走，我无法确定。唯一能做的是，在这颠沛流离的乱世独善其身。生有何欢，死又何惧，过往种种，只觉疲惫。爱、恨皆空才好。但命运没有给我喘息的机会，一切始因都会迹象，端看我们有没有用心领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