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的星期一》苏洋SY

1、重逢

　　周助站在医院的楼道里，转身看着一个背影渐渐消失，直到白大褂里的手机声响才回过神来。
　　“周医生，主任找你呢，你在哪？”
　　“我在急诊科这边，马上就回去。”
　　“好吧，那你直接去他办公室。”
　　“好，我知道了，谢谢。”
　　周助挂掉电话，还是以同样的姿势看着远处的自动门。那个身影就这么消失了，亦如两年前，她走出那间公寓一样。可是那时候，她明明和自己说了再见。如今，却连一个招呼都没有。也许，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吧。周助只能这么安慰自己，然后便匆匆拐向了自己所在科室的办公区。
　　那个女人出了医院大楼后，被一辆黑色轿车载走。事实上，她确实没有看到周助，也完全没有想到，很快她就会再次和这个人重逢。
　　“子芯，你弟弟的伤怎么样？”
　　“已经好很多了，估计下周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这段时间你忙着照顾他，都瘦了。”
　　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伸手摸了摸柳子芯的侧脸，心疼地说。
　　“只要子洋没事，我辛苦点不算什么，谁叫我是他姐呢，总不能打电话让爸爸妈妈过来吧。倒是你，总是接送我，影响你的工作了吧？”
　　“你就别担心我了，之后好好休息一下吧。”
　　“嗯。”
　　柳子芯回答完萧杉的话，便闭上眼睛斜靠着昏昏睡去。
　　柳子芯的弟弟柳子洋是名网球运动员，膝盖受伤对他来说是件非常严重的事情，所以子芯也跟着紧张得不得了。更何况弟弟明年计划去美国打职业比赛，现在出现伤病无疑会阻碍他即将开始的新事业。为了能够尽快治好伤情，只好到京平市最好的骨科医院求医。医院与子芯家的距离简直横穿这座城市，往返两边着实折腾得她倍感疲惫。
　　“子芯，到家了。”萧杉轻轻唤醒了柳子芯，生怕自己吓着她。
　　柳子芯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看见车子停在自家公寓楼下，才意识到要下车。刚解开安全带，又想起什么，对萧杉说道：
　　“你要直接回台里吗？”
　　“恩，新策划的节目还有一些问题没处理好，下个月就要制作了，所以得赶回去，就不陪你了。”
　　男人的眼中充满了愧疚的情绪，似乎对自己不得不先行离开的理由感到万分羞愧。
　　子芯笑了笑，心里泛起一股不知如何言语的感情。萧杉总是这样一副表情，弄得自己更加无地自容。明明是她连累了他，倒像是自己才是受害者。
　　“你快回去吧，尽量别熬通宵。”
　　“好，你回去睡一觉吧。”
　　子芯探身亲了亲萧杉的脸颊，推开车门径直走进了楼道。如果说照顾子洋是身体累；那么面对萧杉，则是精神上因纠结而不知所措。她害怕这个男人落寞的眼神，更害怕他自责的语气。其实萧杉已经做的非常好了，她甚至搞不清他到底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男朋友。100分的情人也许听起来不错，但是对子芯来说，只会让她徒增压力。她宁愿只要一个80分不完美的伴侣，而不想在优秀的男人面前无所适从。
　　回到家，子芯一头栽进沙发里，随便拉上一条毯子就睡了过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吵闹的手机铃声响彻整间公寓。
　　“喂...”
　　“姐，你在哪？”
　　“在家睡觉呢，怎么了？”子芯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将手机拿到自己面前，看了一眼时间，下午3点28分，子洋这个时候打来电话有事情吗？
　　“我看见周助哥了。”
　　“哦，然后呢？”听到不是弟弟病情的事情，子芯便放松下来，彷佛下一秒又要回到梦里。
　　“什么然后呢！是周助！我在医院和他遇到了。”
　　这一边，听清了子洋说的话，子芯沉默着不再回应他。
　　“姐，跟你说话你听到没？姐！柳子芯！...”
　　“哦，听见了。”子芯从沙发上坐起来，完全睁开了双眼，听到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一时竟找不到话接下去。
　　“原来他在医院上班，没想到刚才在花园里碰上了。他还问你呢。”
　　“问我什么？”
　　“问你最近怎么样？现在做什么工作？结婚了没？”
　　“他关心的问题倒真不少。”子芯冷笑一声，觉得这些问题可笑的要命。
　　“你还耿耿于怀吗？”子洋的声音小了许多，他能明显地感觉到姐姐因为这个电话而不高兴了。
　　“没有。反正你马上就要出院了，也不会再见到他。”
　　“那你这两天还来医院吗？”
　　“之后还得给你办出院手续呢，放心吧，我懂你的意思。”
　　“好吧，要是你不想来就告诉我，我自己可以弄好的。”
　　“还是我去办吧，心里才会踏实。你不用担心我啦。”
　　“好，那我挂了。”
　　放下电话，柳子芯呆呆地看着地面，眼神完全没有任何的焦点。就这样放空了好几秒，才又躺下，拿着毯子盖过头顶，把自己闷起来。
　　而在医院那边，周助也坐在休息室里发呆，完全不理会每个进来的同事对他投来异样而关切的目光。
　　上午在楼道里，他安慰自己是子芯没有看到他，也想着没准是自己认错人了呢。可是在花园里遇到子洋之后，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那个人，就是子芯。他和柳子洋简单地聊了几句，听他说了子芯的近况。她过得很好。是呀，她有什么理由过得不好呢。当初是自己的原因才使得她最后离开，就算过得不好，那也应该是自己才对。
　　周助自顾自地扯了一下嘴角，笑的相当无奈。两年了，失去子芯后的这两年，其实无所谓好或不好。为了家里的生意，他开始工作；有了一个与自己相处得格外融洽的女朋友。生活，大抵不过如此吧。
　　就在他回顾这两年的光景时，手机又响了起来。
　　“帅哥，可以下班了吗？”
　　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对着电话说道：“换完衣服就可以了。今晚想去哪里吃饭？”
　　“今晚回家吃饭吧，我来做。”
　　“好啊，那你都买好菜了吗？”
　　“恩，马上就到家了，你快点回来啊。”
　　“我知道了，半小时后准时进门。”
　　那边传来了欢快地笑声，周助按下挂断键，起身准备下班。
　　因为了解到柳子洋很快就会出院，周助也尽量不经过骨科病房，估摸着上次在花园遇到他的时间，也刻意在那会多去看看病人的情况。
　　无论是柳子芯还是周助，他们以为自己都在努力地避开对方，也坚信在不到4天的时间里是不会如此不凑巧的碰面。
　　但是，该来的终究会来，任谁也躲不掉。
　　就在子芯替弟弟办理出院手续的那天，还是重逢了周助。两个人在楼道里默默地站立着，看着对方。停顿了片刻后，子芯低下头，以手里的各种单据做挡箭牌，试图无视周助的存在，朝大堂窗口走去。而周助，也以为自己能够坦然地面对子芯制造的“擦肩而过”，却还是在她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后便迅速转过身，跟了上来。
　　“你真的打算当做不认识我？”
　　周助没有拉住快步向前的子芯，而是与她并肩而行。
　　“就当做不认识也挺好的。”
　　子芯没有扭头看向旁边的周助，只是简单地回了他一句。
　　“柳子芯，你连个招呼都不愿意和我打了吗？”
　　子芯突然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周助。两年了，他似乎一点变化都没有。高高的个子藏在白大褂下让人不会轻易察觉他的好身材，依旧穿着他钟爱的男士英伦靴。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像极了两个人最初相识那般。
　　她不清楚自己当时到底是怎样的一种表情，但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周医生。”
　　“柳子芯...”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情。你也应该很忙吧，就不耽误你了。”
　　子芯的话说得让人没有任何的反驳余地，周助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没有再次追上。只是这一个瞬间，周助就已确定——她不再是当年的那个柳子芯了，自己错过的那个柳子芯，也许再也找不回来了吧。
　　处理好所有事情，子芯回到病房带子洋离开。姐弟两个人有说有笑地等电梯，就在门打开时，子芯与子洋同时收敛了笑意。他们都没有想到，电梯里竟然有周助。
　　“周助哥。”
　　“要出院了吗？”
　　“恩，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子洋边走进电梯边和周助说话，子芯则站在旁边看着楼层显示屏。
　　“回去还要注意避免剧烈运动，有什么不舒服要赶紧回来复诊。”
　　“我知道，谢谢周助哥的提醒。”
　　电梯在2楼停留时，周助和子洋打过招呼便下去了，剩下子洋看着脸色不好的姐姐，可是碍于还有其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等到坐上计程车，子洋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姐，你非要和周助哥假装不认识吗？”
　　“你想说什么？”
　　“他看你的眼神...”子洋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只好乖乖闭上嘴巴。
　　“你就别管那么多了，赶紧把自己的伤养好。年底去看看爸妈，明年年初不是就要去美国嘛。”
　　“我心里有数，你就放心吧。”
　　两个人一路沉默，回到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