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可信其有》HaisleyE

2、二 王琦走

　　王琦走下一层，到三楼朝右一拐，便看见宋庆玲家的铁门微微敞开不见人，看来是进屋子里忙活去了。三楼的走廊石护栏上，基本每家每户都放着拖把扫帚之类的清扫工具，就宋庆玲房门前比较小清新。除了拖把扫帚外，还会放着许多形状各异、大小不一的木制花盆，但只有一个花盆里还有点绿色。

　　这顽强活过了半个月的仙人掌，格外的小只，跟玻璃弹珠一般大。刺也就零星几根，而且都软绵绵的。比起怕它扎人，更怕它被人碰两下刺就掉下来了。可即便如此，只要是常年观察植物的人都能发现它向外散发的蓬勃生机。

　　脆弱，无害，但有着顽强的生命力。

　　这也是为什么王琦当时在花鸟市场里观察了半个月，才从一个格外面生的老人家的摊位上把它买下来送给宋庆玲。

　　“辛苦你了。”王琦盯着仙人掌，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它说，“宋婶儿现在就只剩下你这盆植物了，要坚强的活下去啊。”

　　仙人掌的刺，被手指触碰后有些许弯曲，但在外力消失之后又很快的恢复原状。就像是在点头回复一般。王琦被自己的幻想逗乐了，她扫了一眼其他的花盆，确认没有任何幸存的东西了。还额外注意到一点，宋庆玲门前的拖把和扫帚都不见了，不过也没怎么太在意，可能是拿去厕所放着了吧，她想。

　　“宋婶儿，我来啦！”王琦大喊着进了门，双脚随便一蹬把鞋子弄掉，轻车熟路的从鞋柜里拿出小拖鞋穿上。

　　在厨房的宋庆玲听见王琦的喊声，一手端着盛好的饭一手拿着筷子走出来：“来，去洗个手，就能吃饭啦。”

　　宋庆玲虽然跟着老伴走南闯北，但本职其实就是个教书的语文老师，无非换工作地点勤快了点。脾气好，说话也轻声细气，像极了传统印象里我见犹怜的江南水乡姑娘。街区很多小孩儿都爱跟她撒娇，做这个、要那个的，就是吃准了她心软不会生气。

　　王琦也不例外。

　　“我刚刚才在上面洗了手啦，宋婶儿你看，可干净了。”闻着香气，王琦一换好拖鞋便迫不及待的就冲到了餐桌旁边，看着桌面上那丰盛过头的菜，鸡鸭鱼猪蔬菜齐全，馋得都可以口水成河了，才懒得再去厨房洗一次手。于是开始撒娇，张开自己的双手，摆给宋庆玲检查。“就不用再洗手了嘛。”

　　宋庆玲一看，小手干干净净，半点看不出来是扛过花上楼的样子，确实是洗过手的，也没多说什么。把饭和筷子递给王琦，让她自己夹菜吃饭。王琦自然不客气的开动了。

　　宋庆玲怕王琦脑袋上的墨镜砸下来掉菜里，便伸手把墨镜拿了下来，放到餐桌的另一头。然后自己坐在王琦旁边的椅子上，也不吃饭，就看着王琦狼吞虎咽的样子。偶尔怕她噎着喊停两下。等王琦吃饭东西开始减缓的时候，才慢悠悠的问道：“小琦刚才是抱着花儿去见妈妈了吧，怎么样啊？”

　　王琦把嘴里的饭咽下，想到回家之后的寂静，开始有点情绪低落，“这次妈妈没有跟我说话，我都没看见她。往常她都会看花一眼，然后回我一句开心的...是不是我做错什么，搞的她不想跟见我？”

　　“瞧你说的，小琦是乖孩子，怎么可能做错事呢。”宋庆玲听到这回复松了口气，略带笑意，摸着王琦的头说：“其实听不到才是正常的啊，你妈妈已经过世三年了。现在可能是放心了，去投胎转世了吧。”

　　“投胎转世？”王琦对这词一头雾水。

　　“就是重新变成个孩子去长大啦。”宋庆玲说。

　　“那妈妈是比我小咯？她长大了之后还会记得我吗？”王琦问。

　　“嗯...应该是不记得了，”宋庆玲沉思了一阵，怕小孩子接受不了，补了几句安慰话，“但是她之后会遇见很多很多好的人与好的事，会过得幸福美满。小琦也希望妈妈开开心心对吧？”

　　“这样啊。”王琦反倒是没什么反应，无悲无喜，只是很纯粹的接受了这个消息。继续往嘴里塞饭，还不忘给宋庆玲分毫未动只有白米饭的碗里夹了个烧鸭腿。

　　宋庆玲见王琦这模样，虽然有些担忧，但也没继续原话题。没动筷，开始转去问王琦对每道菜的感想。

　　王琦配合的边吃边给答复，把整桌子的菜根据真实感想都评了个遍，才反应过来一个问题。宋庆玲一直以来在吃穿住行方面都格外节约，虽然每次当自己来吃饭的时候，都会多弄几个肉菜，但从来不会像今天这般像让人感觉是满汉全席的程度，说是大年三十的团圆饭都没什么不对头。

　　一想到这，王琦放下筷子，看着已经被自己翻了不少的菜，有点不好意思。“宋婶儿，你今天怎么做这么多菜？是要招待客人吗？”

　　“小琦，真聪明。”宋庆玲一愣，笑着说，“我昨天刚招待了两个我已经教的学生，他们现在都已经大学毕业了，个子长高了不少，都一米八多了。但还是原来高中时候的小孩性子，不学好。”

　　“昨天招待的，为什么今天要做这么多菜？”王琦不解。

　　“这不是想着你今天会过来看母亲，就把他们拎过来的东西都做了，不然就浪费他们的一片好心。”宋庆玲说。

　　王琦摸了摸自己已经吃得鼓起来的肚子，连续打了好几个饱嗝。“他们能拎这么多吃的东西过来，肯定是很喜欢宋婶儿你。”

　　宋庆玲不反驳的王琦的话，用筷子尾敲了敲王琦的头。“你啊，只要有吃的，就能被拐走咯。”

　　“谁说的，”王琦不服的噘嘴，“除了有吃的，还得有衣服、住的地方以及能出去玩。衣食住行我样样都要。”

　　“哈哈哈，那小琦之后得找个好伴儿，让他养你一辈子。就像你曾叔养我一样。”宋庆玲被逗得咯咯笑起来，“你瞧你肚子涨的，快点去外面走走，消食了就回你陈姨家去。最近就别过来这了。”

　　“知道啦，我现在就去。”也是真的撑得难受，王琦从椅子上下来，慢慢的挪着步子走向门口，坐在玄关摆着的小凳子那儿穿鞋，“宋婶儿，为什么最近不要出门啊？”

　　“最近这附近有两个坏人，怕你出事儿。”宋庆玲也从餐桌那儿走了过来，用手抬起王琦的下巴，然后帮她擦了擦脏兮兮的嘴，“你也把仙人掌带走吧，帮宋婶儿照顾个五六天。”

　　“宋婶儿你终于知道该拜托我了。”王琦本就喜欢那仙人掌，对这差事立刻答应了下来。在宋庆玲的注视下打开门然后把阳台护栏上的仙人掌抱在怀里，“那我走啦。宋婶儿你也要小心啊！”

　　“嗯。”宋庆玲挥手送别，看着王琦已经下楼去的身影，随后又把门弄成半掩着的状态。

　　王琦走出楼后，看了看天，还是蓝的，没有半点已经到傍晚的样子。跟自己来时，看上去根本没太大变化，也没看见任何下班回来赶着做饭的熟人。不由得纳闷：难道是我今天吃饭吃太快了？猝不及防又打了个饱嗝，觉得还是散步消食要紧，就跟过来时候几乎一模一样的状态按照原路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