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化的青春》清谷清

1、阳光下的绿军装（1）

　　阳春三月末，清晨的风儿轻抚脸庞，虽还透着七分料峭凉意，但风里隐着的三分暖味，樱花盛放溢出的芬芳，已让许西曼不自觉地眯起眼，仰着脸，贪婪地耸起鼻子了。许西曼已经在这条由南向北的百米樱花道上，背着手，甩着手，抱着手，来来回回走第五趟了。她在等林拓，边等边想林拓，那脸上掩不住的甜笑，从浅浅的酒窝里偷跑出来；那微微抿起的嘴角旁，幸福如泉水般涓涓涌出。
　　许西曼特地穿上了她最喜欢的那件天蓝色棉质衬衣，衬衣外面套了一件宽松的米白色镂空针织毛衣，柔软的发丝随风从胸前飘到身后，散落到腰间，扬而不乱，两条笔直的腿在英伦风浅咖色格子短裤的映衬下如同初生的细藕，白而修长。
　　周六早上七八点钟的N大校园，尽是些匆匆赶路的学生。迎面有四五个低年级的男生抱着书，睡眼惺忪地向北边教室的方向奔跑，脚底卷起的樱花瓣像被风吹起的棉花四处飞散。“肯定是上考研辅导班的！贪睡虫！等着被老师骂吧！”许西曼背着手，踢着腿，幸灾乐祸地在心里默念。其他走在樱花道上的大多是为了考研，不得不早起去北边的自习室占座的大四学生。他们背着大大的书包，拎着早餐，三三两两地向自习室急行。
　　大清早，在樱花道上慢悠悠地散步的，除了那些退休后习惯晨练的教授外，可能就剩下许西曼了。毕竟她挺过了七个月背着面包和书包早出晚归的考研岁月，并成功地以倒数第一名挤进了本校新闻学研究生的门缝。苦尽甘来的她自前年九月读研以来，几乎没有七点半之前起过床。今天，许西曼破天荒早起，完全是为了见证林拓兑现承诺，那个林拓被她逼到女厕所墙根边后，不得不按照她的要求许下的承诺。
　　许西曼在樱花道上开始走第十个来回了，从八点钟优雅踱步、面露浅笑、娇羞脉脉的小公主，到九点钟双手叉腰、咬牙切齿、鼓腮瞪眼的女汉子，她的成功转型无可挑剔，淋漓尽致。
　　许西曼摸出滑盖手机，用右手大拇指使劲推开屏幕，停顿一两秒后，又抬起左手，啪的一声脆响，将手机屏拍了回去。“林拓！我就不给你打电话，我倒要看看你什么时候来，你就等着被我封杀吧！”许西曼在心里狠狠地念叨着。
　　樱花道往南的尽头就是N大的正校门，许西曼已经不耐烦到极点了，她脸上的怒气越积越重，重得几乎盖过了两腮的浅红。就在她早已数不清第几次抬头看向校门的时候，林拓的身影突然远远地、细细地印入了她的眼帘。
　　樱花瓣稀稀落落飞舞的尽头，是许西曼心爱的林拓，正一步步缓缓走来，九点的阳光柔若浅金色的丝绸，从林拓身后轻轻展开，用一圈发光的金色丝线将他笔挺的身段勾勒得更加清晰分明。一大捧火红的玫瑰恬静又鲜活地绽放在林拓的右手掌心里，肩头的一杠两星闪着金黄色的光，那身深绿色军装的腰线裁剪得恰到好处，不仅让林拓的倒三角身材显露无遗，还给他原本宽厚的肩膀平添了几分刚毅。在林拓那军人独有的英姿俊态里，在他轻盈抬脚、稳重落脚之间，许西曼的整个世界瞬间坠成童话。
　　林拓就这样从樱花雨里看着许西曼，微启唇角，一脸温柔带着笑，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西曼，我爱你！”林拓微微俯身，在离许西曼耳畔十厘米的地方用只有她才能听到的声音轻柔缓慢又满怀认真地低语。无论何时，只要是林拓对许西曼说话，那纯粹浑圆的嗓音总会自然地流露出一种无可比拟的温柔。
　　这五个字像15°的上好红酒，让许西曼整个人从耳根醉到了脚心。她还沉浸在刚才的场景里，反应不过来。停顿几秒后，她努力眨眨眼，逼自己回到现实，强忍住笑，仰着脑袋，半眯着眼看向林拓，认真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听不见！”
　　林拓愣了一下，就再次俯身到离许西曼耳畔十厘米的位置，把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说：“西曼，我爱你！”
　　“哎！为什么还是听不见啊！是不是因为我昨晚睡太晚了？”许西曼不假思索地快速回应，还是不接那捧她恨不得立即抢过来的玫瑰。
　　林拓无可奈何地笑了，对于这个鬼精灵般的女友，他向来是谦让宠溺的。“西曼，你身后现在有十几个人盯着我看呢，等没人的时候，你让我说一百遍都行，好吗？”林拓的话语依旧轻柔，找不出丝毫不满。
　　“不——好！”许西曼才不管有没有人围观，此刻，她的全世界只有自己和林拓。
　　林拓捧着花，只剩下干笑了。他扫了一眼周围，驻足的学生越来越多，远处竟然还有三五个女生朝他们这里飞奔而来。林拓知道，再这样耽搁下去，自己会被更多的人围观，他不能再和许西曼较劲了。
　　林拓双手将花捧在胸前，从许西曼面前后退了一步，再深吸一口气，喊道：“西曼！我爱你！”那浑厚嘹亮的声音是军人运用丹田之气从胸腔里爆发而出的，声音响起，宛如校园广播，穿透每一颗空气分子，回荡在校园上空。
　　“好浪漫！”“太美好了！”“我也要找个穿军装的！”“好MAN啊！”……周围的掌声，呼喊，艳羡融在一起，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