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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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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施国斌还是吴秀,都不会想到此时的施奈安是施奈安可又不是,这话虽然有些绕口,可却实实在在的存在。
2014年,三月,三十岁的施奈安在一场特大交通事故中不幸遇难。
别人死亡是什么样,施奈安不知道,或许是从小被姥姥植入的观念主宰了迟钝的大脑,在施奈安心中,人死了应该有牛头马面或是黑白无常来迎接,可站在原地等待了一天一夜的他却没有等到预期中的接引,不明所以的施奈安尝试的动了动。
虽然成为鬼以后不存在了疲惫,可干站着却让施奈安感觉很无聊,尝试的移动了一下的施奈安发现四周既没有阻碍也没有什么白光黑光之类的束缚,这一下,施奈安乐了,抬起漂浮的双腿快速的往家赶。
仅仅用了不到半个小时,施奈安回到了空荡荡的家,穿墙而过的瞬间,施奈安楞了一下,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和虚浮的身体,施奈安沉默了。
半响,再次挂上笑容的施奈安来到了父母的房间,整洁明亮的房间,两张大大的黑白照放在房间正中的桌子上。
如往日般想要拿起放在一旁的香烛给父母上香,穿过的指尖让施奈安的动作顿住,那怕在不相信,施奈安也不得不去面对现实,这个好像一举击碎了最后期望的现实让施奈安一直高高扬起的头缓缓低下。
随着低下的头,还有缓缓弯曲的膝盖,跪在父母的遗像前,眼中好像有泪的施奈安努力的扯动嘴角露出一丝笑。
“爸妈,老儿子回来了,爸,是不是让您失望了,你老儿子没能好好活着,至少没能做到答应您的活到七老八十,妈,一天没看到您老儿子,想了吧,妈,我跟您说啊,您老儿子前个报名参加技术大赛了,虽然队长有点不乐意,可我王哥直接把名给我报上了,嘿嘿,妈,你老儿子厉害吧,都能直接参加技术大赛了.....。”
从天黑到天亮,跪在父母遗像前絮叨一宿的施奈安看着渐渐发白发亮的房间,终于忍不住哭了。
一年之内连续送走两位至亲的施奈安在父亲临终前答应过宠了他一辈子的父亲,不哭坚强,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让施奈安痛苦不已,可死都不肯闭上眼睛的父亲拉着母亲的手郑重的交给他,让他替老父照顾体弱的母亲,笑着陪着母亲走完接下来的人生,父亲渴望祈求的双眼让含泪的施奈安咬着牙答应了。
从那天起,施奈安笑,使劲的笑,笑的眼角发红也笑的撕心裂肺,可这样的笑却没有挽留住生了死念的母亲,无助的施奈安看着母亲日渐憔悴看着母亲一步步走向死亡。
施奈安恨过,甚至怨过,更多的却是不懂,施奈安不明白为什么总是说着爱他的母亲会跟着父亲的脚步走向那个他无法到达的地方,施奈安哀求着母亲睁开眼看看他,可依然不能留住母亲快速追赶的脚步。
仅仅半年,母亲倒在了跟父亲共枕了一辈子的大床上,那怕高额的抢救费也没有挽留住母亲的生命,最后一刻,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似的母亲一直沉静的双眼终于迸出耀眼的光芒,那是一种施奈安无法理解却胆战心惊的眼神,一手拉着他的手,一手紧紧抱住父亲的遗像,母亲笑着说着对不起后缓缓闭上了双眼。
医院监控器长长的鸣笛声让施奈安好像瞬间掉进冰窟窿似的冷的直颤,掌心里渐渐冰凉的指尖冻结住了施奈安还在跳动的心,连血液都凝固的施奈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母亲送走的,直到父母合葬的那一天,亲手盖上最后一捧黄土,浑浑噩噩的施奈安一头栽在父母的坟前。
从那以后,二十六岁的施奈安成了一个大龄孤儿,没心没肺是众人对施奈安唯一的印象,甚至有很多熟悉施父施母怎样疼爱施奈安的老人会说二傻子似的施奈安是个心狠的,连亲生父母去世都没掉一滴眼泪。
慢慢的说的人多了,身边曾经的朋友都疏远了,可施奈安不在乎,或许可以说,从母亲扔下他追赶父亲后,施奈安在没有在乎过什么。
从小施奈安就知道自己不是个聪明的孩子,在别的孩子七岁上学的时候,施奈安没有跟着同龄小朋友走进学堂,而是在母亲轻声细语中在学前班又待了一年,那时候,施奈安不是没有哭过闹过,可施奈安至今还记得,温婉的母亲蹲下身体,面对面的直视着他红肿的双眼,轻声的说道,“妈妈很喜欢小安,想小安在陪妈妈一年,小安,你喜欢妈妈吗?”当时怎样回答的施奈安忘记了,可晚上一年学却是事实。
上学的生活没有预期中的理想,施奈安总是无法理解老师课堂上所教授的知识,小学的时候还好,至少能混个及格,可到了中学,施奈安的成绩越发被甩的远远的,沮丧失望,甚至于灰心,那时候,从幼儿班跟随他的外号不断的被人喊出。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施奈安也曾问过自己,他是不是弱智,当再次拿着挂着红红的21分的数学卷子红着眼回家的施奈安灰心的站在父母面前时,迎接他的不是棍棒和巴掌,而是父亲哈哈哈的大笑和落在头顶的大手。
“没事,老儿子,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学习不行,咱就接班,捧着铁饭碗还怕没饭吃。”
要不说施奈安虽然学习不咋地,可运气却是不错,02年,勉强混到高二的施奈安赶上了职工子女大分配,直接扔掉书本的施奈安接班参加了工作。
或许是没有了来自学习的压力,也或许是没有了或高或低的嘲笑,走上工作岗位施奈安很快进入角色,连平日里笨拙的大脑都变的聪慧不已,一套一套复杂的流程,一张张本科毕业生都看不懂记不住的曲线图,施奈安却很快理解并能彻底吃透。
完全如鱼得水的感觉让失去自信的施奈安找到了久违的自信心,尤其是参加工作的第二年,凭借着过硬的技术,第一次参加本厂技术大赛的施奈安,以20岁的稚龄脱颖而出,那一刻,带着大红花接过证书的施奈安笑的好像一只骄傲的大公鸡。
得意洋洋的施奈安接受着来自父母同事的夸赞,第一次知道骄傲是什么滋味的施奈安下定决定努力工作,在这个平凡的岗位上干出一番成就。
然而年轻的施奈安不明白什么叫现实的残酷,一年又一年过去了,当初的那个技术大赛第一名依然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工人,随着年龄的增长,懂得了许多事情的施奈安用自己笨拙的大脑想明白为什么不如自己懂得多的人能够当上领导,为什么技术不如自己的能够干上好职位的技术员。
明白的那一刻,被人背后说着吃一百个豆都不知道腥的施奈安已经跌跌撞撞的摔了很多跟头,回想从小到大跟着自己的外号,躺在自己房间单人床的施奈安捂住脸,挡住了眼底的那丝炙热,无奈的笑了。
或许是最后一次跟头摔的太狠,也或许是施奈安真的看明白了,从那以后,施奈安不再争强好胜,不再梗着脖子跟领导较真,甚至不再跟那些背后叫他冤大头的酒肉朋友出去甩扑克喝大酒,安安静静的施奈安除了上班就是回家陪伴退休在家的父母,三年里,一家三口利用每年的年假走遍了祖国的半壁江山。
祖国的大好河山让施奈安的心越发的平静,有的时候,施奈安觉得这样挺好,有至亲陪伴,有平静的生活可走,可老天好像看不过施奈安的这份平静似的,一次例行的体检,施父的癌症晚期检查报告放在了施奈安面前。
积极的治疗,大把大把的金钱洒出,施奈安已经做好那怕倾家荡产也要救父亲的准备,可那一沓又一沓的百元大钞和所谓的进口药依然没有阻挡父亲快速走向死亡的脚步。
四个月,仅仅四个月,接受了手术化疗在手术在化疗的父亲还是扔下他和母亲走了半年后,思念父亲的母亲也走了,这让一年内经历了两次至亲离世的施奈安彻底陷入了无法宣泄的悲痛。
在其后的日子里,没有了父母的施奈安不止一次的悔恨着,自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可检查费却不缺,为什么有时间四处游玩有时间陪朋友大口喝酒却没有想起为父亲提前做一次检查,尤其是夜深人静,独自守着空荡荡的大房子,施奈安更是悔恨不已,每当这时,施奈安都会想起主任医师的摇头轻叹。
那一声声“早点来好了。”好像成为了施奈安的梦魇,一次次的让施奈安从睡梦中惊醒,可不管施奈安怎样悔恨,怎样想念着在地下相伴的父母,施奈安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去陪伴。
施奈安比任何人都了解父母对他的爱,那怕为了父母这份从小到大的呵护,施奈安也不会去伤害自己,施奈安知道,努力的笑,努力的生活,让自己生活的更好是对父母最大的回报,正是抱着这样的心态,施奈安努力的活着,三年里,施奈安学会了做饭,学会了洗衣服,甚至学会了包饺子。
三年过去了,努力活着的施奈安生活的很好,超出所有人预料的好,可也正是这样的好让施奈安没有朋友,除了点头之交的同事,施奈安孤零零的行走在家与单位之间,寂寞过,孤独过,可施奈安却觉得很静,一种好像母亲身上层层萦绕的宁静一种好像父亲如山般呵护的宁静。
然而这样的宁静最后也毁于那场连换车祸,说不清楚意识死亡的那一刻到底是解脱还是忐忑,带着复杂的施奈安回来了,回到了有着父母印记的家,带着些许忏悔也带着丝丝解脱,淡淡的晨光中,漂浮的身影慢慢变淡,淡的好像要无影,也淡的好像要无踪。
最后的最后,跪在父母遗像前的施奈安笑了,笑着重重的磕下一个头消失在静寂的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