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边花》零度天气

2、我又变成了孤独的孩子

　　一
　　雨后的山谷，潮湿的空气被刺眼的阳光刺穿，使人觉得闷热难耐，每个人心里氤氲着一团浊气，呼吸困难。

　　边花带路来到了林燃跌落的山谷。
　　“林燃哥！林燃哥！我是边花，林燃哥！”
　　林燃的爷爷已没有太多气力，被人搀扶着，用尽全身力气，呼喊着:“燃啊！燃啊！”
　　村里的父老乡亲来了二十多人，大家都一起喊着林燃。
　　可是，回应他们的只有一遍又一遍的回音，“林燃，林燃……”
　　大家都忘了时间，四下寻找着，不知不觉中，已经日落西山了。
　　“大家别找了，依我看，林燃这孩子估计是被野狼叼走了，这山里有狼，我年轻时遇到过。”年逾古稀的老村长说到。
　　“燃啊！你别这么就离开我啊！燃啊！爷爷不能没有你啊！”林燃爷爷全身瘫软，倒在树丛旁。
　　“边花！过来！跪下！”边花爷爷一把把边花拽到林燃爷爷面前。
　　边花已经哭得不能自已，“对不起……对不起……”
　　这时，老村长突然面色惊恐，“边花，你手里拿着什么”
　　“林燃哥就是为了给我采这朵花，掉下山崖的，都怨我。”边花把手里那朵花茎已经发黑的白花递给了老村长。
　　“唉！林燃他爷爷，林燃的死是天注定的。”老村长面色凝重。

　　“什么？”林燃爷爷不敢相信。
　　“这花就叫‘边花’，我之前只见过一次，就是在边花出生的时候，开在了边花爷爷家的屋顶瓦片间的腐土中。此花千年难遇，这次，竟让林燃这小子采到了，这花是圣洁之物，不可轻易釆撷的。想必是触动了神灵了，不知将来咱们村会不会有大灾大难啊！”老村长的一番话，让在场的村民躁动起来。
　　“咱们村会不会遭殃啊！”
　　“神灵会不会降灾到我们村啊！”
　　“这可怎么办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紧张惊恐。
　　“都别说了！”边花爷爷大喊一声。
　　边花爷爷看看边花，说道:“这祸是我孙女闯的，我来负责。边花出生时就是伴着灵花的开放 ，边花命中注定要与灵花纠缠，如果想让咱们村摆脱灾难，就得让边花离开。”
　　站在一旁的边花奶奶急了，“死老头子！你犯什么浑啊！边花是咱们孙女啊！”
　　“老娘们儿家的，一边儿去！”边花爷爷把奶奶推到一边。
　　“所以，大家放心！我会把边花送到她城里的爸妈家里去的。”
　　村民们听了，都默不作声。

　　“天黑了，大家都回家吧！”老村长低声说了一句。村民都散了。
　　“爷爷……”跪在地上的边花，看着爷爷背对她佝偻的身躯，心里万分痛楚。月光皎洁照亮阴暗的山谷，偌大的空旷山谷里，只有边花和她的爷爷奶奶三个人——不！还有林燃生死未卜的灵魂。
　　二
　　边花家中。
　　昏黄的灯光，像是被尘埃附着的太阳，从遥远的过去照进了现实的无奈中。边花爷爷一直抽着旱烟，整个屋子都烟雾缭绕着。边花奶奶坐在炕上，不停的叹气。边花被烟呛到了，咳嗽了一声，咳出了眼泪，哗哗地流着泪，却又不敢出声。

　　“边花啊！”爷爷摸着边花垂下的羊角辫，“你知道为什么你的名字叫边花吗？就是当初你出生时，咱家房顶开了那朵小白花，我当时还很高兴，以为是吉兆，而且咱家祖姓就姓边，就给你起了这个名字。没想到非但不是吉兆，反而是厄运啊……”
　　“爷爷。”边花抬起头，用自己大大的眼睛看着面前这个慈祥又苍老的爷爷，“爷爷别送边花走，好吗？边花不想离开爷爷奶奶，边花以后不淘气，会听爷爷奶奶的话，会按时喂大黄狗，会帮奶奶采山野菜，会帮爷爷磨烟叶，爷爷，能不能别送我走，我会很乖很乖的，我会……”
　　“边花！我会送你到你爸爸那里去，你爸爸在城里，城里可好了，啥好玩的都有，各种玩具，各种零食，有游乐场，有幼儿园，那里都是和你一样大的小朋友，你看，城里多好啊！”
　　“可我真的不想去城里！哇……”边花还是哭出来声音，“奶奶！奶奶！我不想走，不想走”边花边哭边往奶奶怀里钻。
　　奶奶也忍不住在抹眼泪，“花啊！你还是听你爷爷的吧，城里真的好，奶奶去过，真的好极了！到了晚上整个城市都是花花绿绿的，到处都是彩灯，亮晃晃的一片，比咱们乡下好多了，去吧去吧。我明天就让你爸爸来接你，赶紧走吧！”奶奶推开边花，自己走出屋子，在院子里哭，身子一颤一颤的，像在咳嗽一样。

　　边花自己坐在炕上哭，爷爷还在不停的抽烟，奶奶在院子里不停地颤抖。明月高悬，稀稀疏疏的星星挂在幽蓝的夜空上，田野昏黑一片，马上就要到了收获的季节了。
　　三
　　第二天早上，阳光普照的院子里，奶奶最后一次给边花扎好羊角辫，爷爷给边花煮了自己家的家鸡蛋。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吉普车，车上下来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边花只是看着面熟，也仅仅是面熟而已。男人下车就喊着爸妈，边花这才知道他就是她陌生的爸爸。
　　车上又下来了一个女人，漂亮又年轻，一下车也开始喊爸妈。
　　边花奇怪，这难道是自己的妈妈，不对呀！记忆里妈妈没这么高，没这么白，主要是没这么年轻啊！
　　爷爷对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说:“边花这孩子乖巧得很，你好好对她，还有，这个女人我不喜欢，走吧，走吧。”
　　“爸，如芸挺好的，放心吧！我们俩会照顾好边花的。”
　　奶奶把那个女人叫到身边:“如芸啊！我家边花这孩子很乖的，虽说不是你自己的亲生骨肉，但是，她绝对会像对自己妈妈一样对待你的，我老了不中用，你要替我好好照顾她啊！”
　　女人握着边花奶奶的手，“妈，您放心！边军的孩子就是我孩子，我会像对自己孩子一样对边花的，您老放心。”
　　汽车开始发动了，边花也已经穿戴整齐，但是，小手一直抓着奶奶的衣襟，不肯撒手。漂亮女人过来牵住边花的手，“边花啊！跟阿姨回家吧，走吧！”
　　边花磨磨蹭蹭的不肯走，眼泪吧嗒吧嗒的不停地流，带着哭腔说:“我不走，我不想去城里。”
　　边花爷爷一把抱住边花，把她塞到了车里，漂亮女人紧跟其后。爷爷一摆手，“军！开车！”
　　“好！爸妈我走了，以后再回来看你们。”汽车绝尘而去，留下呆在原地的两位老人，像雕像一般，许久不动，沟壑纵横的脸上淌着两行污浊的泪。

　　边花趴在吉普车的后窗上，哭到没有声音。
　　吉普车远去的路旁，庄稼正在成熟，今年一定是个丰收的好年份。沿路而上的山峦，绵延起伏，野山楂已经熟透了，会变成哪个小孩嘴里的冰糖葫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