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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10年圣诞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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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城市到处是璀璨耀眼的灯。
而最闪耀的是你寒星般的眼睛。
2010年平安夜。
绚烂的烟火和霓虹将魔都上海装点得华丽妩媚,好像魔幻的童话世界一般。
微凉捧着凉掉的咖啡躲在南京路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可即使这样,熙熙攘攘的人群依旧不断地向她涌来,如同农历八月十八的钱塘江大潮,呼啸着卷过她的身体,再汹涌而去。
“书黎怎么还没来。”微凉极力稳住自己的身体,以防咖啡洒出来。
今天是平安夜,一向怕冷的微凉本想在家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却被林书黎的夺命连环call硬生生地拽了出来,说什么这是他们高中阶段最后一个平安夜,如果不出来跟他一起过就骚扰她一辈子。
可是,约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茫茫人海中仍未出现那个挺拔的身影。
微凉吸吸冻红的鼻子,脑中浮现出林书黎那张纯净的脸。书黎不会轻易迟到的,他一直都是最准时的,难道出了什么意外吗?想到这里,微凉就一阵慌乱,老天保佑,千万不要有什么事啊。
微凉转身想把咖啡扔进垃圾桶,却被后面涌上来的人挤倒在地。咖啡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然后以最漂亮的姿势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我去,今天怎么这么倒霉!”盛浩旭看着满身的咖啡渍郁闷不已。家里和公司都乱作一团,好不容易逃出来散散心,还遇到这种“巧事”,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微凉赶忙爬起来,望着眼前的一幕头大了。
可是,现在的她管不了那么多,书黎那小子还不知道是不是出事了呢。
微凉抬起头,正准备大义凛然的说一句:“抱歉,我有急事,衣服你回家自己洗洗吧。”可话还没出口,她就被吓到了。
南京路绚烂的霓彩从半空中洒下来,散落在微凉秋水般的瞳仁里。
好…丑…,这是男孩留给微凉的第一印象。土黑的脸上挂着两条歪歪扭扭的眉毛,黑亮的眼睛还算漂亮,可左眼旁那颗黄豆大小的黑痣,破坏了唯一的美感。
微凉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人家都这么可怜了,毁了人家的衣服还不负责就太过分了。微凉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一脸诚恳地说,“衣服,我赔给你。”
“赔?”盛浩旭轻蔑地看了微凉一眼,“就你?”
微凉怒从中来,活了十几年,从没见过这样的人。长得不怎么样,还如此嚣张,今天得好好教训教训你。
微凉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很…贵吗?”
“当然了,也不看看这是谁的衣服”,盛浩旭微昂着头,冷哼道,“这可是定制的,全世界只有一件。”
微凉把牙齿咬得咯嘣咯嘣响,看来此人定是个富二代了,如此丑还能如此自负,估计平日里身边都是些把黑说成白,把丑说成美的马屁精。
“不能去商店帮你买件类似的衣服吗?”
“不能,不能,不能。”盛浩旭不耐烦地说,“非要让我说出来,只有定制的才配得上我,我不喜欢跟别人穿的一样。”
“嗯,我也觉得你只能穿定制的衣服。”微凉一脸认同。
“明白了?”盛浩旭直直地盯住微凉,淡淡的夜色中,女孩子扬着巴掌大的小脸,清澈的秋水瞳子透着狡黠的光芒,有一瞬间,他觉得她的眼睛好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如果你穿了商店里的品牌服装,你穿哪款哪款滞销啊。你真是个好心人,买衣服都为商家着想,自己定制哦。”
“你什么意思?”盛浩旭没反应过来。
“就是说,人们要是知道您这尊容穿过跟他们同款的衣服,都会当场脱下逃之夭夭哦。”微凉一副郁闷的样子,“就您这长相,今晚我都要吓得睡不着觉了。”
“你,你,你竟敢说我丑!”盛浩旭土黑的脸变紫了。
“对不起哦,我不是专门要说你的,实在是你太嚣张了。”微凉做了个鬼脸,以光速逃离现场。
竟敢,竟敢说我丑!盛浩旭怒火中烧,我可是被万人追捧的美男子:“李伯,出来。”
一个中年男子快速地从暗夜中闪出,恭敬地说:“少爷。”
“帮我调查一下刚才那个人。”盛浩旭望着娇小的身影消失的方向。
“少爷。”李伯擦擦额角上的汗,少爷又耍小孩子脾气了,“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啊,那位小姐也没说你什么。”
“没说我什么?”盛浩旭两眼冒火,“她说我丑,你没听见吗?敢说我丑——,李伯,我丑吗?”
“少爷。”李伯小心翼翼地看着少爷的脸色,迟疑地说:“你现在这个样子,确实挺丑的。”
“你......”盛浩旭正要发火,突然想起来,自己是乔装打扮过的。他摸摸自己的脸,都忘了这茬了,怪不得会说他丑。
微凉一头钻进出租车里,她出门出的急,忘记带手机,等不到林书黎又联系不了他,现在已经急得心如火燎了。
上海繁华迷人的夜景从车窗两边迅速地闪过,可即使这样微凉还嫌慢,一直催着师傅快点快点。师傅无奈的说:“小姐,你看这大过节的,街上人这么多,我已经开得很快了,再快会出事的。”
到家门口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了,微凉只想快点找到林书黎,这个臭小子,让她担心了一整晚。
她以光速冲进院子,本想赶紧打电话的,却意外的在台阶上看见了失踪整晚的林书黎。
林书黎拿着微凉最爱喝的茉香奶茶,寂静的星光洒在他的身上,溅起一层淡淡的光晕。
林书黎已经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再也不会出现。
原本灿若星辰的蓝色眸子暗淡着,眼底的难过和担心一泻千里。
“书黎——”
微凉看着这样的书黎,突然不怨他了,谁让自己对美男毫无抵御能力,看见美男难过就心软。
林书黎的眼睛霎时明亮,抬起头,看见了让他牵挂一晚的微凉。
台阶上。
少年紧紧地抱着少女,仿佛一松手少女就会消失不见。
“喂,林书黎。”微凉好不容易让自己能顺畅呼吸,“你抱得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林书黎微微松开她,充满愧疚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迟到了,可是后来你去哪里了?我到那边时你已经不见了,我以为你回家了,就来这里等你,可你好久好久都没回来,我好担心你。”
“我没事。”微凉轻拍着林书黎的背,她知道书黎对这种事情有心理阴影,这是他最脆弱敏感的神经。
微凉和书黎肩并肩靠在院子的栅栏上,微凉扭头打量着身旁的男孩,黑色的外套里是干净的白衬衫,纽扣开到了第三颗,露出长长的脖颈和引人遐想的胸口。微凉的脸在夜色中微微泛红,她使劲地摇了摇头,呸呸呸,你个色女,想什么呢,他可是你的弟弟啊。
“哦,对了”微凉拽拽书黎的衣服,“你为什么会迟到那么久,你从不会轻易迟到的啊?”
书黎瞬间沉默下来,难过的气氛再一次笼罩住他全身。
微凉捧起他的脸,顺着月光,能清晰的看见脸上的掌印。
“你——,是不是伯父又打你了。”微凉心疼地说。
林书黎点点头。
“太过分了。”微凉攥紧了拳头,“就算他是你爸,也没有权力老这样打你。”
“微凉。”林书黎摸摸微凉的头,“别气,今晚他喝酒了,想起我妈来了,他打我是应该的。”
微凉看着眼前的少年,岁月浮华,转瞬间十年过去了,可直到现在你和你父亲还认为那件事是你的错吗。
十年前。林书黎还是众人羡慕的小少爷,有着优渥的家庭。父亲是时尚出版集团的总裁,母亲是才貌双全的贤妻良母。那时的林书黎被宠到了天上,不懂事的他经常把家里闹得人仰马翻。
可不管他怎么闹,母亲都会耐心地帮他收拾烂摊子,然后认真地跟他讲道理。不过,他从来都没把母亲的话当回事,依旧我行我素。
十年前那个如噩梦一般的儿童节,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
游乐园门口,他拽着妈妈的袖子吵着要吃香草杏仁冰激凌,妈妈笑着摸着他的头:“黎,好好呆在这里,千万不要乱跑,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知道啦知道啦,你快去快去。”他不耐烦地说,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将是最后一次跟妈妈说话。
妈妈刚走不久,一个拿着玩具赛车的陌生叔叔蹲下来很亲切地对他笑:“小朋友,喜欢玩具赛车吗?”
“喜欢喜欢。”他兴奋的摸着叔叔手里的赛车,“叔叔怎么知道我喜欢这款的?”
叔叔没有回答他,只说:“叔叔带你去个地方,那个地方有好多好多这款的赛车。”
于是,他跟着叔叔走,完全忘记了妈妈的叮嘱。
可还没走几步,就听见背后妈妈声嘶力竭地叫喊,他回过头,马路对面的妈妈不顾一切地往这边冲,他想回去,却被陌生的叔叔紧紧拖住,挣脱不了。
于是,他眼睁睁地看着,一辆大货车向妈妈飞驰而去。
“妈妈——”他狠狠地咬了陌生叔叔的手腕,奋力地挣脱了出来,可等他跑到妈妈身边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是他害死了母亲,是他害死了母亲。
一切都从那天开始改变了,林书黎得了自闭症,父亲也搬离了家里,不再理他,不再爱他。
那天之后,他每年只有一两次才能在家里看到父亲,看到抱着母亲的相片喝到烂醉的父亲,看到变身暴徒一样的父亲。
“你个逆子,你个孽种。”这是父亲在他从儿童变为少年的漫长的岁月里对他说过的唯一的话。
而他面对父亲的拳打脚踢,恶语相向只是把自己缩成一团,目光呆滞,无声无语。他的世界已经死了,寂静如死。
直到微凉进入他的世界,带着无穷的魔力,无法抗拒的力量和温暖的阳光闯入他阴暗的生活。让他重新开口说话。
微凉就是他的天使,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