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如》茄子烧饭

7、7 今天要拍的

　　今天要拍的是许琳恩和女二号刘千秋撕逼的戏，可谓全剧之高潮。
　　刘秋千是线上最红的女反派，万年勾心斗角女二号。没正统学过电影，半路出家，靠着艳丽的姿色和过硬的后台，倒也打拼出了一番天地。

　　许琳恩今天的服装是淡粉色无袖衫配白色蚕丝裙，如墨的眉，大地色系眼影收敛了混血儿的感觉，显得更邻家。中短发打理出漂亮的弧度，单纯而天真。
　　刘千秋所饰演的是一个事业成功的女强人，穷追猛打程浩所饰的大学教授郑绍楠。她一头及腰长发分层次打卷，极其旖旎浪漫，让我想起凌晨时分化成泡泡的小美人鱼，如梦似幻。黑色紧身弹力裙，显得蜂腰翘臀，煞是好看。
　　当明星就是这点累心，三伏天穿棉袄大雪天穿雪纺。这鬼天气，我穿着长袖长裤还冷得发抖呢，恨不得披上一件羽绒大衣。合了《霸王别姬》中那句经典台词：要想人前显贵，就得人后受罪。

　　我们几个场务把场景都布好了，半天没见导演和演员来，杨家一耐不住好奇，去打探消息了。
　　没一会儿，他跑回来了：“两个女主演都觉得对方的衣服好看，闹脾气罢演，导演正哄着呢。”
　　我顿时无语，多大点事啊，有钱不赚有路不走，吃饱了撑着。
　　但转念一想也对，许琳恩清纯可爱，一出道便以新生代玉女掌门人著称，既然是玉女了，那便有百般限制，虽说她私下脾气不好，但在镜头前从来是低声细语、甜美可人，要是我天天这么装着迟早有一天也得爆；而刘千秋妖娆美艳，演的是反派角色走的是艳星路线，红归红但名声总是不大好听。
　　这两个多月来每天这么对着演情敌戏，记者来探访时也大都问：“许琳恩，你对刘千秋身材比你火辣有什么想法”以及“刘千秋，会不会怕男友娶老婆还是想娶个许琳恩这样的玉女宝贝”，戏里戏外仇混在一起，得了个导火线这才掐了。

　　我等小人物才不需要关心这类民生大事，不拍还乐得清闲。
　　我从包里拿出U盘，借了一个相熟的化妆师的笔记本电脑，开始码字。
　　我擅长写古装剧，最崇拜的作家是唐七公子，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写出《三生三世十里桃花》这种大结构大情感，我就阿弥陀佛了。
　　猫在角落，正写到兴头上，杨家一飘过来高兴地说：“导演说今早放假，下午3点再开拍。”
　　我叹了口气：“那中午还有盒饭吃吗？”
　　杨家一：“那是必然没有的啦！哈哈，走，我带你去一家小店，好吃便宜还不贵。”
　　我还弥留在创作状态中没回过神：“病句。”
　　杨家一：“啊？”
　　我收了魂：“没，我收拾一下，等等我。”

　　走出摄影大棚时不过9点半，我跟着杨家一打车，到了一家看起来很不起眼的小店，店名是“杨家酱”。
　　拉开门，店里摆了五六张木头桌子，墙上挂着几幅没有装裱起来的简笔水墨画，画的大都是花草植物，有三两朵斜开的牵牛花、丝瓜藤上开了黄花的大丝瓜、大而红的西红柿，看着愣是讨喜。
　　不愧是北京人，连这么朴素的小店都能开出一朵韵味的花来。
　　“妈，来两碗杂酱面，一盘卤大骨！”
　　我惊讶道：“咦？这是你家开的店？”
　　杨家一：“是啊，老妈在家闲不住，手艺又好的不得了，我们寻思着就开个小店，在这附近口碑可好了咧，每天中午送外面都忙死了。”
　　杨妈不见其人先闻其声，大吼：“混小子，半个多月没打一通电话，刚来就嚷嚷吃的，你一人能吃两碗面？”
　　杨家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了一声：“见笑了。”
　　又吼回去：“妈，我带了同事来啦！”
　　杨妈这才出来：一看就是东北姐们，特别大气漂亮。利落的马尾，长裙外扎了条白色的围裙。
　　我甜甜地喊道：“阿姨好，我是杨大哥的同事，我叫安小真。”
　　杨妈眉开眼笑：“唉~你好，我先给你们下个面吃，工作一早上肯定饿了。”
　　她也顾不上多说，就钻进厨房了。

　　杨家一去冰柜拿了两瓶北冰洋橘子汽水，用起子开了，递给我一瓶。
　　我在南方从来没看过这个牌子的啤酒，玻璃瓶可爱又秀气，瓶身上的北极熊亦憨态可掬。
　　“好喝~！”我眯着眼笑道。
　　“小时候老爸老妈上班忙，我放学回家饿了还拿这个加酱油泡过饭吃，橘子味的咸粥，特别难吃，哈哈！”
　　我问道：“墙上的画很漂亮啊，谁画的？”
　　杨家一自豪地说：“我大哥，中央美院毕业的，现在给网络游戏做设计，比我有出息多了。”
　　我：“丝瓜那幅画的真好啊，特别有生气。”
　　杨家一：“我哥也最爱那一幅，咱家自己种的丝瓜，每年夏天摘了，加点醋、盐、香油拌了，特别好吃，外面买不着。”
　　正说着，杨妈用托盘端上了两盘杂酱面，还有一碗酱大骨。
　　杨妈：“小真呐，尝尝看，这是最家常的做法，地道老北京风味。”
　　我笑：“嗯，谢谢阿姨。”

　　杨母的杂酱面果然不同凡响。
　　我初来北京时，在前门瞎逛，吃不起大名鼎鼎的大董烤鸭，就在附近找了一家看起来生意不错的店，叫了碗杂酱面吃，差点没把我咸死。从此对尝试杂酱面这件事敬而远之。
　　但杨阿姨的杂酱面，看着就清爽可口，大海碗里，面码儿摆得清清楚楚：碧如翡翠的黄瓜丝、红莹莹的胡萝卜丝、豆芽掐头去尾，只有两片子叶的小水萝卜缨，青豆嘴、小黄豆、白菜叶儿，色彩缤纷艳丽，看上去健康又美味。
　　杨家一：“要是初春的时候来吃，还有香椿叶，趁嫩的时候摘下来剁碎，越嚼越香，特给劲儿。”
　　我看着他那馋样儿，笑了：“我还没吃过香椿，只在书上看到过。”
　　杨家一：“那开春了我再带你来吃。你先尝尝这面，我们家的黄酱和别家的不一样，特别香。”
　　我点点头，捞了一筷子一尝，太好吃了！
　　面条是手抻出来的面，筋斗爽口。今儿天冷，杨妈是直接从锅里捞出来稍微沥干就装碗，热乎乎地拌上酱，暖心暖胃，别提有多好吃了。
　　老北京人吃炸酱面，冷天讲究吃热的，谓之“锅儿挑”，指的是吃面条不过水。热天要吃冷面，但汤要篦尽。
　　杨家一告诉我，他们家的酱是小碗干炸，诀窍是油多，肉切丁油炸，炸的干些，成坨儿最好。
　　炸出来的酱表面浮着一层油，肉丁入了酱味，酱里有肉香。一拌面那叫香！
　　炸酱千万不能加盐，加盐就不是那个味了。不够咸可以多搁酱，吃的就是酱味。（该段描述引自童观《北京炸酱面》）

　　再说酱大骨，大骨要做的好吃，最重要的是料要备得好，骨头选用猪腿骨或猪脊骨，带骨髓，用吸管吮起来有趣味。大骨周边要有肉有筋，切不可小气削去太多肉，没肉啃最扫食客的兴致。
　　选好料之后，去腥是很关键的一步。费工的做法是先用冷水浸泡4、5个小时，中途换水几次，这样的去腥法比用热水焯更能完整地保留肉的原味。若用热水焯，腥气还没去掉肉去没味了。
　　调味的香料很朴实，山楂、桂皮、花椒、大料、陈皮、香叶、丁香、生姜，若是没有这么多香料，最易得的生姜和大蒜也行。
　　酱最好选用东北大酱，再加入少许盐和糖提鲜，大火煮开后撇去浮末改小火慢炖，用时间和爱意去酝酿这一大锅的美味，最后做出柔软中带有一点韧劲的口感是最棒的。
　　在南方我从来没吃过这样豪放的食物，酱大骨要吃得爽必须不顾形象地大口大口啃，能一起吃大骨的必然是纯哥们。对杨家一我也没什么非分之想，所以这一顿吃得很畅快。

　　和杨妈道别后，我们顺着附近的文化街溜达了一段，坐车回剧组。
　　到剧组时大概是2点多，午后阳光正好，暖洋洋的，照得人想睡觉。
　　我先回洗手间整理了下自己，拿出包里的简易洗漱杯，仔细刷了牙。
　　北京的气候太干燥了，在南方我入秋顶多涂个乳液，到这儿没有日霜走不出门。我拿出吸油纸先吸走脸上多余的油脂，再拿出精华液补擦眼下和双颊，补了底妆，最后擦上橘粉色的口红。
　　剪短发至今也有小半年了，现在差不多留到肩膀，前些日子我找了家靠谱的理发店削薄了些，剪出层次来，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乖巧的女高中生。

　　走到棚拍大棚，气氛明显比早上活络了许多。许琳恩和刘千秋甚至还有说有笑。我用嘴型问杨家一是怎么回事。
　　杨家一低声说：“许琳恩的男朋友从巴黎紧急快递来最新时装，刘千秋那边导演答应给她加戏。女明星就是这样，也不是一定要闹，就是想出一口气。”
　　这口气的成本可真大啊，我默想。

　　闹了这么半天，下午的戏很顺畅地就拍完了，唯一的爆点就是许琳恩饰演的王萌萌在扇刘千秋巴掌时，是真狠。
　　导演喊“收工”后，我们一群人拥着上去收设备，这时制片人王老师叫住了我。
　　“小真呐，最近在组里工作得还开心吗？”王老师人胖胖的，面如弥勒，但和他合作过的剧组都知道，此人锱铢必较，极度抠门，不是好惹的主儿。
　　“啊，王老师好，我在剧组里和前辈老师们学到了很多，很开心。”不知来者何意，我谨慎作答。
　　王制片：“哈哈，有学到就好，年轻人不错，下次开组还带你。”
　　我装出受宠若惊的样子：“谢谢王老师！”
　　王制片搓了搓手：“额，王老师有一事相问……”
　　我：“老师您说。”
　　王制片有点犹疑：“这个不知道你和金融界江老板，是什么关系？”
　　我：“江老板？”
　　王制片：“江梧桐老板，上海金融大鳄。”
　　我心中暗叫，表面淡然：“哦，江梧桐啊，额，朋友，呵呵。”
　　王制片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朋友啊，唉，这就好办了，不瞒你说，小真啊，我们这个组呢，资金链没整好，这前期投入太大了，后面怕圆不回来。这个你看，可不可以在江老板面前帮我美言几句？”
　　我心想我和他有个屁关系啊，也就吃过一次栗子蛋糕，那蛋糕可真好吃啊，绵绵密密的，真想再吃一次。
　　我笑道：“没问题，我会问一问的。”
　　王制片也笑：“好，很好，听说你会写戏，要给刘千秋加的戏就由你来写！你明儿和编剧老师商量商量剧情，这都好说，呵呵。”
　　我真吓了一跳：“谢谢王老师，我会好好做的。”
　　终于，我可以写剧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