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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夜一口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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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一口一口吞噬着天边妖冶的晚霞,把灰白色的天空推向地球的另一边,放肆的让黑洞替而代之。
黑暗隐藏下的光怪陆离的世界,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事,让你毫无防备。
康杰一天天变胖,原本瘦条的身材走了样,圆鼓鼓的一团白色生物,走路的时候像是再滚,肉块挤压到了一起,遮住了他的眼睛,压迫着神经,医生说这是严重的肥胖症,要尽量控制饮食。
那时候流行陈奕迅的一首歌——红玫瑰。
康杰在桌子上刻上一句话,瘦不了的永远在骚动,吃不胖的总有恃无恐。
我还笑他应该学鲁迅大人一样刻个早字。
然后第二天他就死了,下楼梯的时候摔死的,像个球一样圆润的滚了下去,那时候我在他旁边站着,想上前捞一把,没碰到,就那么看着他从五楼滚到了一楼,像保龄球似的砸到了几个人,全中,我站在高处哈哈大笑,等跑下去的时候,他已经满脸是血,眼睛睁得诺大,死不瞑目。
我忘记了这是五楼,我还以为胖人的肉都可以成为他们坚实的盾,就算从八楼楼顶摔下去也会像个气球一样弹起来招手对我笑。
那时候却突然想起了一个笑话,一个胖子从十五楼摔下会变成什么?
死胖子。
后来我便被贯上了杀人凶手的称号,几个被撞倒的同学如此宣扬,说我亲手推他下去的,并且残忍的癫狂的漠视生命的大笑。
周昂神色疲惫的站在我面前:“不是你,一定不是你。”
因为未成年,我并未负法律责任,家中顷刻间倾家荡产,倒插门的父亲也失去了工作。
那时候我才明白,友情上不要乐观的像个屁一样,自以为能惊天动地,被撞倒的同学是王哲,华晨,还有周昂。
所有的悲情故事,不论凄凉的,萧瑟的还是先扬后抑的,免不了到了最后都落了俗套,那些沉积的小心思,改变不了事情发展的固定轨道。
意料之内的我被退了学,晚上我呆坐在窗户旁边的阳台边,那柱黄豆芽早已腐烂,瘫倒在泥土里,灰绿的枝干粘腻的粘在盆的边缘,像是溃烂的灵魂依旧怀着希望用力攀爬出高高的围墙去触摸阳光。
隔着一排房子的的对面是一条宽阔的马路。
道路旁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微弱的如萤火,在这寂寥的夜显得一场孤独,偶尔几辆车缓缓驶过,荡起一阵青烟。
“砰!”巨大的撞击声忽的响起,吓得我回过了神儿,硬生生把悠远的思绪扯了回来,忙不迭扒着阳台向外
看去,只见一个女人倒在不远处的路中间,血流如注,暗黑的夜里宛如一团妖娆绽放的花。
我眯着眼睛看清了她穿的衣服,熟悉的棉布花衫,是那个日用百货店的老板娘!
不禁惊得瞪大了眼,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来,仿佛一双冰凉的手死死的遏制住我的脖子强迫我把这强烈的酸楚咽下,烂到肚子里,一星半点都不要裸露出来。
地上的女人大约十米之外站着准备过马路的男男女女,环抱着胸东张西望,脑袋凑在一块窃窃私语,对着女人指指点点,
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像是在看一场戏剧,花脸的女人哭得撕心裂肺,每个人的表情都是漠然。
我甚至止不住的颤抖,清楚的看到那个女人颤颤巍巍的伸出手试图往前爬,下身已经扭曲的张开,棉布鞋子被摔倒了路边的花坛里。
又一辆车忽的驶过,毫不留情的从女人身上碾压过去,巨大的冲击使得她弹了起来,身子滚了几下,调转了方向,再次摔倒冰冷的水泥路上,许是小面包车感到一阵颠簸,司机不紧不慢的从驾驶室探出头来,看了看,又迅速的缩回去疾驰飞走。
一个五十多岁的臃肿女人颠着小碎步的跑向黑暗中,隐匿起来。
我惊慌地发现我心底的某个地方似乎也在慢慢滋生着一种叫做冷漠的东西,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不知道我这个瘦弱的身躯能产生多大的力量去拉她一把,只能怔怔的看着还在等车或者等着过马路的人站得远远的可怜模样。
这个世界总是不浪漫的,不浪漫的世界最可怕的地方莫过于对一个柔软灵魂的集体漠视,带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牌子居高临下的与世隔绝,好像这样就会变成圣人一般。
女人的呼吸缓慢冗长,身子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趴在地上,我无法想象她在经历怎样的一种绝望和无助,我捂住嘴巴,喉咙里不由自主的呜咽,我探出身子,腿跨在阳台上,往前倾,我不知道是去救她,还是逃避这个冰冷的社会,这是三楼,楼下是解释的水泥板。
“啊!”一声尖叫,妈妈冲过来抱着我的腰猛地拉下,那一瞬间我看到第三辆车迅速驶过,盖住女人的身体,她像只夭折的蝴蝶在空中翻滚了个绝美的弧度,重重的落在地上,滚了几圈,便了无生息。
“你干什么!你想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么?!不上就不上,退学就退学,用不着寻死觅活啊?!”妈妈惊慌失措的楼主我,看着我木讷的表情,禁不住拍打我的脸。
我吃疼的叫了声,清醒过来,急忙说:“妈!外面!”
“呀!”妈妈视线早已经转开,透过窗台看到不远处的情景,大惊失色的捂住嘴,“赶紧报警!”说着急急忙忙的放开我冲进卧室。
我呆愣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缓缓的呼了一口气,也许那只是个解脱。
当天晚上我就做了个奇怪的梦——
时光倒退到了“破四旧”时期,毛爷爷要批斗我,在空旷辽阔的大草原上,我趴在草地上瑟瑟发抖,犹如恶灵索命般的过堂风呼啸而过,在我周遭打着转,我身旁两侧分别站着周昂,王哲,康杰,华晨,他们一人手里拿了一把枪,我像是个准备被处决的犯人,紧紧的闭着眼睛,呼出的热气吹的小草沙沙作响。
我抬头看向周昂说:“你能不能跟我爸妈说我这辈子能做他们儿子值了。”周昂别开脸,不耐烦的点点头。
后背发凉,我咽了口唾沫,等待着子弹冲进我的体内,炸开一朵朵血花,然后我的灵魂就可以以一种圣洁的姿态飞向蓝天与小鸟共舞。
“砰砰砰砰!”清楚地听到四发子弹开膛出肖的声音,落在我身上,毫无知觉。
我哭着抬头乞求他们,“如果开了四枪我还没死可不可以回家。”
康杰和华晨点头,两个人驾着我飞速的奔跑,面前不断开出错综复杂的路和一扇扇门,他们带领我翻山越岭,掠过云卷云舒,我的灵魂薄凉又执拗,压抑着最深处的孤独。
我终于看到了家。
这时候我突然看到周昂在大街上走,我向他打了个招呼,一辆卡车飞驰而来撞到他,我面无表情的跑过去,看到周昂微笑的脸慢慢变成了一张狰狞恐怖的女人的脸,我被惊醒。
从床上腾的一下坐起来,寂静的夜里只能听得到急促的喘息和狂乱的心跳声,我自己的,窗台的白色窗帘颤抖着拉出波浪般的弧度。
我不知道这个梦意味着什么,我觉得很奇妙,真的。
猜那个女人是谁?日用百货店老板娘?
不,是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