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安旅安旅

3、三

　　三
　　故事中相互认识的江湖人最普遍的告辞句式莫非“改日府上一叙。”然后对方接上一句“必当盛情相待。”
　　小盟主按着江湖人士的惯例，从小时候跟着师傅开始便闯荡在各地。说是闯荡，也不妨说居无定所。财呢，塞在荷包和朋友的口袋里；住处呢，却也不是想象中那些破庙老林，客栈和故交的家总是有的。
　　而作为对照，虽是第一次来杭州的小教主，在魔教产业下也置了几所屋舍甚至园林。平时空置着以供不时居住。
　　老教主说，这就像总舵建在雪山上一样，在风景优美的地方划块地盘，也是传统之一。“等当上教主之后就会懂了。”老教主这样说时摸摸教主的头顶…就像教主还年幼，咿咿呀呀地，好不容易说出了几个音节那时候一样。
　　对自家少主，住房方面当然不会吝啬。现小教主在苏堤南端以西住着，院子临水，湖里群鲤在荷叶间游动，推挤的鳍上波纹层层叠叠地晕开。远处朝阳刚刚从群峦间洒出点儿色彩，应着近处的红鲤犹如画境。
　　小盟主好不容易从教主口里骗到一句盛情款待，走进院子，绕过长廊假山林木，便见小教主凌着波踏在水面上。
　　盟主看着，怔了怔走上前，拊掌大声赞叹“美极！美极！”
　　心里却有点儿不愿深想下去的疑窦。生意人家的孩子轻功好到如此，可是正常？
　　教主疾掠一步退后自叶间转过身来，水花四溅，荷叶在脚下晃荡着。这才慢悠悠向岸边走去。盟主向前去，这才发现楼台外有段白玉铺就的窄露台，许是多年前建的，涨水后淹了薄薄一层波光。
　　“怎么，感觉我轻功不错？”教主略垂了头调笑。指了指自己沾湿的裤脚。
　　“如临江谪仙欲归去，倒根本来不及想轻功的问题了。”盟主答道。带了笑意，看在人眼里是极温和真诚的样子。心中感到一阵安定。
　　“走罢走罢。”教主挥挥手说道，自从同出门游览了几次后倒也随意了起来。“这些天来总提及要到这儿看看，可过了眼福？”
　　“方才一景倒真真是饱了眼福。”小盟主笑着追了几步和他并行。
　　教主偏过头斜斜看过去，盟主搭上他的肩膀，说，“走吧？能被你带着去逛逛还真是不胜荣幸。”
　　小教主挪了挪身子，感觉那人略用了劲，也不敢用力去挣开。毕竟现在自己该藏着些身份。又或许只是不想挣开。
　　“盛情款待之类，既然你不当它是客套，我自然也需践言。可不觉得来得太早了些吗？”小教主指了指天色。
　　“这不甚要紧不甚要紧。顺便连着三餐也招待了如何？”说完小盟主自顾自哈哈笑了起来。看小教主不置可否地继续向前走，又补充着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就多加双碗筷。上次你不还尝过我的手艺了么，这回可是没让你亲手做呀…”
　　“到了。”小教主说着伸手拨开了肩膀上的爪子，没再和他客气。
　　盟主向四周看看，一张石桌两旁密植着迎春花。已是开得盛时，绿荫里嫩黄的色泽流淌出阵生机。与进门时路过的，还一片荒芜的杏园截然不同。
　　“如何？”小教主说话时依然是平时端方的模样，但口气里难得露出些自得的味道来。
　　“偏凌早春发。”小盟主咽下了后一句带雪冲寒折。“新意盎然。”
　　婢子托着摆了几个天青霁蓝小碟，两双黑檀筷子的小木盘走上前布好早膳，又从迎春花间的小径默默离开。裙摆扫着花枝，欲谢未谢的黄色重瓣坠落了一地。
　　小盟主哎呀了一声：“果真是江南的精细样子。”
　　说着已经坐下伸手执了双筷子，指着对面的石凳示意小教主坐，犹如这儿的主人。
　　“用完早膳带你去四周看看。”小教主顺着他坐下来，却没动筷子。只是撑着头看景。想这情形和当时在茶馆里倒有些相像。又或许是因为花开早而风仍寒着，心里莫名惴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