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文会闲人

22、王佳（上）

　　“她，我还有用。”
　　只听费尔路冷冷地丢来一句话，陈澍的肺里终于重新填满了空气。她恐惧地抬头，看着眼前的巨人，身形分明就是那晚在父母家的阳台上看见的那具。果然，他和费尔路有关系。
　　“费尔路，你……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她，就像再有趣的魔术被拆穿之后都会变得不值一提，他们之间也一样。她不去追问他是谁，他才会安心地一次次来找她。是的，虽然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很危险，但是她依然深深被他吸引，如一剂高纯度的毒品让人欲罢不能。但是心跳游戏只能到此为止，继续的代价是她有可能连命都搭上了。
　　费尔路一言不发，一步步逼近，一直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反问道：“你以为我会是谁？费尔路？路希？”
　　“不管你是谁，我不想和你再玩这种人格分裂的游戏了。”陈澍的声音里已经带着浓浓的哭腔，“看在我们之前相处得还不错的份上，你放过我吧！你走吧！”
　　他冷笑道：“不想知道我是谁了？”
　　她摇头道：“不，你是谁都不重要。我只想回到原来的生活轨道上去，求求你，赶紧消失吧。”
　　“你真舍得我消失吗？那你为什么会特意跑来告诉我Michael的行踪？还收留了我？”他伸出修长洁净的食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他的脸几乎是贴着她的脸，眯着双眼，无限魅惑地问道：“真的要我消失吗？再也见不到了我，也没关系吗？”
　　她一时不能思考，只觉得他的气息将她包围着，自己似乎要醉死在这气息里了。
　　突然一个激灵，她猛地清醒过来，却不见费尔路和其它两个人。再仔细看看周围，却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的床上。难道一切都是梦？她蹑手蹑脚地穿过客厅，发现费尔路正躺在沙发上睡得正酣，对着洗手间的镜子，她照了又照。如果昨晚的一切是真的，那她的脖子上应该有痕迹。上次被费尔路掐了的那下，淤青足足一周才褪。可是她看了又看，她的脖子雪白雪白的，什么都没有。
　　她有些不解地走回客厅，费尔路已经醒来，顶着一头乱发，朝她露出一脸牲畜无害的笑容。
　　“小澍，早上好啊！睡得还好吗？”
　　她彻底迷惑了，游乐园里妖媚的费尔路和眼前清纯可人的费尔路，她都见识过了。但是昨晚那个费尔路是谁，如黑夜的君王一般，理所当然地接受着众人的跪拜和服侍，高傲而冷峻。昨晚那个，才是费尔路的真面目吗？他究竟是谁？
　　“小澍，你怎么了？”发现她看自己的目光很复杂，他有些担忧地问道，“昨晚没有睡好吗？”
　　她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开口：“昨晚的那两个人是谁？”
　　“什么人？昨晚你又发现人影了？”
　　“费尔路，你少给我装蒜！那个大个子，一双血红的眼睛，前几天晚上出现在我家的阳台上人影。你还骗我说，你不知道？”
　　“等等，小澍，我真的不明白你说什么？”费尔路一脸无辜地看着她，“我真的不知道那个血红眼睛的人。我那天都没有看清他的样子，我就倒下了。还有昨晚，我昨晚睡得很死，是不是你又看见他了？你怎么不叫醒我？”
　　看着他一脸无辜的样子，她觉得他不是在说谎。那这要怎么解释？他真的人格分裂了？还是昨晚的一切就是一个过分真实的梦。
　　“抱歉，路希，我可能是做噩梦了。那个时间差不多了，你赶紧换衣服，别上班迟到了。”
　　“嗯，没事。以后如果你做噩梦了，可以来找我聊聊天。不管多晚，都没关系的。”
　　看着他真诚的笑容，她不禁好奇，天使和魔鬼同时在一个躯体里，会是如何的。趁着费尔路去换衣服，她仍谨慎地翻了一遍他的行李，并没有看见昨晚那件丝质的黑衬衫。
　　幸好，幸好，一切都是梦！她不知道自己在庆幸些什么，或许是因为没有那个血红眼巨人，或许是因为并没有那个陌生的费尔路。
　　突然，她的手机响了，是王佳打来的电话。
　　“小澍？”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十分虚弱了。
　　“是我。佳佳，怎么了？”
　　“我只是想见见你，我知道之前我做了错事，但是我想最后和你道个别。”
　　“好，我下班后来看你。”
　　下班后，陈澍特意先去买了一束花，再去医院。站在圣光医院的门口，她突然想起，Rafa也在这里上班。她不由笑笑，原来世界真的很小。
　　推开病房的大门，老宋正在给王佳削苹果，见陈澍来了，连忙起身让出座位，自己则找了个借口出门去。
　　“佳佳，看起来，你和老宋相处得不错啊。”
　　“是啊。”王佳苦笑道，“折腾了一大圈，这才发现，原来最爱的人一直都在我身边。不过一切都太晚了，我没有时间了。想想我这几年来来回回，就是在浪费生命，我好后悔。对了，那个魔术师后来没有再来找你吧？”
　　陈澍一直语塞，只好支支吾吾道：“嗯，嗯。”
　　王佳自顾自继续说道：“现在回头想想，那个魔术师真的就是个魔鬼，说什么回到过去就能弥补遗憾。呵呵，什么叫因果报应啊？有因才有果，如果因变了，结果怎么会一尘不变呢？都是我太傻了，咳咳咳……”
　　还不等说完，王佳便咳个不停，整个人都似乎喘不上气来。陈澍赶紧叫来了护士，只见护士和医生急急忙忙把她推到了重症监护室，不一会儿她的父母亲友们也纷纷赶到。陈澍虽然不知道她的具体情况，但是她似乎已经闻到了空气中死亡的气息。或许是从未经历过亲人离去，陈澍觉得那气氛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她决定下楼去给自己买瓶水。
　　匆忙下楼，陈澍差点在楼梯口撞倒别人。还来不及等她开口道歉，却听见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小澍？你怎么在这里？”
　　陈澍猛地一抬头，面对上了一双温柔的双眸：“Rafa，真巧啊。”
　　Rafa微笑道：“看来，你不是来找我的了，是我自作多情你了。”
　　“没有，没有的事！”陈澍被他的笑搞得有些难为情，“我最近有点忙，所以没空来看你。”
　　“那你这是？”
　　“哦，我来看一个朋友。她最近的情况不太好。”突然她想到什么似地问道，“她和费尔路做过交易，她现在好像快不行了。Rafa，你有没有办法救救她？”
　　“你是说王佳？”
　　“你知道她？那你有没有办法？”
　　Rafa犹豫了一下，说道，“她什么病都没有，只是各个器官在加速老化。其实每一个生命都是一样的，只是每个人在生活过程中有意无意地加速损耗或者经历意外，而造成了一些人过早地离开这个世界。”
　　“真的没有办法吗？我知道费尔路的法子虽然不太道德，但是那也算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们既然以前是一起的，你难道就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吗？”
　　Rafa无奈地摇摇头，陈澍不由失望道：“那还不如去找费尔路呢。”
　　“小澍，千万不可以去找他了！”Rafa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腕，却又欲言又止，“他是……他使的都似乎些旁门左道。”
　　“我知道，我只是眼睁睁看着她这样，我心里难受。”
　　话音刚落，便听见走廊的那头传来一阵悲恸的哭声，两人闻声而去，只看见医生摇着头从重症监护室里出来，身后一床雪白的床单盖着只剩余温的躯体。陈澍一下子不知道该作什么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医护人员从身边一个个走过。突然，她感到Rafa将自己一把拉在他的身后。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走廊的尽头一个巨大的身影正缓缓走来，顿时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在不由自主地颤抖。即使隔了一段走廊，她也认得那个巨型的身影，还有那双不只一次出现过的血红双眼。
　　Rafa觉察到了身后小人儿的不安，问道：“怎么了，小澍？”
　　“那个男人，他……他的眼睛好可怕。”
　　Rafa似乎也跟着紧张起来：“你见过他？”
　　“嗯！我家的阳台上，我看见有人影，一双血红的眼睛。但是等费尔路去阳台查看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了。”
　　“你看见了他的眼睛是血红的？”
　　“嗯。你不信吗？看，他走过来了，你看是不是红色的？”
　　她躲在Rafa的身后，抱着他的右臂，小心地张望着那个红眼巨人。可是，周围的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那人的血红眼，只顾着自己的伤心。那人走到Rafa面前，停了下来，一双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Rafa。Rafa平静地回望着他，只是那冰冷的目光完全不像平日那温润如玉的他。突然，那人目光一转，看向了陈澍，那窒息感一下子让她想起了昨晚的那一幕。她不自觉地抓紧了Rafa的手臂，这时手上却传来Rafa手掌那暖暖的温度，让她镇定了不少。这时，Rafa突然转过身来，将她一把揽在怀里。
　　“Rafa，你干什么呀？”虽然她不讨厌他，但是他们之间还没有到这么熟的地步吧。
　　“嘘，小澍！让我抱抱你。”
　　头顶传来Rafa轻柔的声音，让她一下子乖乖地不再反抗。只是一个拥抱，很单纯，没有什么吧。虽然不断地这样暗示自己，但她的身子还是不由自主地僵直了，双手都不知道要怎么放了。于是，她只好将头一侧，保持着身子尽量静止不动，任由Rafa抱着。没多久，只见那血红眼男人便掉头走掉，不过身后却却跟着一团模糊的白影。看轮廓，像是一个人影。
　　“Rafa，你快看，他身后好像跟着什么人。”陈澍低声道。
　　Rafa温暖的手掌覆上她的眼睛，轻声说道：“别看，小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