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魂遥》陶来

49、令皇贵妃 乾隆四十年

　　杨进忠驾着一辆马车飞驰在北京城的街道。
　　快一点，再快一点。
　　车里的永琰和梓砚在心里祈祷着。
　　哪怕用他永琰的生命来换，他也是愿意的。毕竟他这幅皮囊都是令皇贵妃给的。
　　梓砚不知该如何安慰此时心慌意乱的永琰，只是默默的牵着永琰的手，希望手的温暖可以传到永琰的心里。
　　虽然，永琰和梓砚心里都清楚，令皇贵妃也就这几天的命。可是，当这一刻真正的到来，还是让人触不及防。
　　马车进了宫门，永琰牵着梓砚的那只手，越发用力了。
　　梓砚可以感受到，永琰的手心在疯狂的出着汗。
　　二人踏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储秀宫。
　　储秀宫中，宫人们都耷拉着脸。就连平时落落大方的瑶栎的脸上，也看不到一丝笑容。
　　二人随着瑶栎走进了里屋。
　　华贵的雕花床上，令皇贵妃脸色雪白，没有一丝血色。
　　“不孝子永琰给额娘请安。”永琰和梓砚向令皇贵妃重重的行了一个大礼。
　　令皇贵妃淡然的笑了笑：“都起来罢。”
　　看着眼前形容枯槁的令皇贵妃，永琰心中涌起了万般悔恨。
　　人都是这样，在世时不好好珍惜。等到了无法挽回后，才悔恨自己。
　　“儿子对不起您，额娘。”永琰哭了，这是梓砚第一次见永琰哭的这么伤心。
　　“梓砚和瑶栎，你们出去一下。本宫要和永琰说些悄悄话。”令皇贵妃有气无力的说道。
　　梓砚便和瑶栎，走出了里屋。
　　令皇贵妃示意永琰的脸靠近她。
　　永琰乖乖照做了。
　　令皇贵妃微笑着摸了摸永琰的脸，道：“我的永琰长大了，以后不要再那么鲁莽了，好吗？”
　　听到此处，永琰向令皇贵妃坦白了：“额娘，永琰骗了你。小时候我和八哥掉下悬崖后，我并没有变傻，是皇阿玛要我装傻的。皇阿玛是为了让我收起锋芒，这样就不会成为别人的威胁了。”
　　令皇贵妃有些不敢相信永琰的话：“这么多年，你是怎样熬过来的？傻孩子，委屈你了。”
　　永琰拉着令皇贵妃的手：“儿子不委屈。”
　　令皇贵妃缓缓道：“梓砚知道这件事吗？”
　　永琰点了点头。
　　“那就好，你们是夫妻，就应该要互不欺瞒。梓砚是个好女孩，皇上也很喜欢她。你要好好对她。”令皇贵妃心中有些嫉妒梓砚，她竟然都知道永琰的事，而自己这个母亲却一无所知。
　　“你十一哥答应本宫了，只要你不和他争太子之位，他以后一定会好好待你的。”令皇贵妃说道。
　　永琰好像突然明白了过来。
　　“是十一哥干的？”永琰问道。
　　“不是，是我自己想要赎罪。”令皇贵妃微笑道。
　　“额娘！”
　　正在这时，永瑆却走了进来。
　　“儿臣给额娘请安。”永瑆面无表情的行礼。
　　永琰冲上前去，就想打永瑆一顿。
　　却被令皇贵妃叫住了。
　　“十五弟怎么还是这么冲动？”永瑆问道。
　　永琰强行压下自己心中的怒火。这件事一定和永瑆脱不了干系。永琰理也不理永瑆，慢慢靠近令皇贵妃，下意识的想要保护令皇贵妃。
　　令皇贵妃看了看永瑆，微笑着说：“老十一，你能来，本宫很欣慰。”
　　永瑆冷笑道：“你不必欣慰，我来只是做个面子而已。”
　　他此话一出，永琰立刻冲上前去，打了他一拳。
　　永瑆还是站在那里，也不还手。反而笑得更加阴冷。
　　梓砚若是能看到此刻的永瑆，她的世界肯定又会崩塌一次。
　　为了避免永琰和永瑆再起冲突，令皇贵妃示意永琰去外面等着。
　　永琰显然是不放心这里屋只剩令皇贵妃和永瑆的。可是，令皇贵妃意已决，他只得无奈的走了出去。
　　在瑶栎那里，梓砚软硬皆施才知道永瑆和令皇贵妃之间的恩怨。她自己曾经为永瑆的改变找了很多借口，可是，没想到答案让她如此猝不及防。
　　她怔怔的站在那里，说不出话。
　　瑶栎见永琰一个人出来了，急忙道：“你怎么能让他和娘娘单独待在一起？”
　　永琰无奈的摇了摇头：“额娘很坚定，我，”
　　永琰的话还未完，梓砚便问道：“你一直都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是我错了，我怕你知道这件事，就会去同情他，我怕你们又在一起了。”永琰面带愁容。
　　旁边的瑶栎听到永琰的话，还是不敢相信，梓砚会和永瑆扯上关系。
　　“我要进去。”梓砚说完就往里屋走，却在门口被永琰死死拽住。
　　旁边的瑶栎忍无可忍，说出了真话：“这不关十一阿哥的事！是令皇贵妃自己向十一阿哥要的慢性毒药。自从十一阿哥知道那件事后，令皇贵妃每晚夜不能寐，这样即使不服慢性毒药，她也活不了多久的。她选择这样做，都是为了你啊！”瑶栎对永琰说道。
　　梓砚心中实在是不能理解，令皇贵妃向永瑆要的慢性毒药，永瑆还就真的给了。
　　她乘着永琰意识转移之际，跑进了里屋。
　　“梓砚没有召见，擅自进来了。请额娘恕罪。”梓砚向令皇贵妃行了一个大礼。
　　然后，立刻站了起来，走到永瑆的面前。她看着永瑆，眼里满满的全是失望。
　　永瑆不敢看着梓砚，他的眼神总是闪躲。
　　“啪！”一记耳光落在了永瑆的脸上。
　　正从外面进里屋的永琰和瑶栎看到这一幕，都呆呆的站在了原地。床上的令皇贵妃也不知所措。
　　“我当初真应该替我师姐报仇，杀了你！”梓砚恨着永瑆。如果说以前可能还对永瑆有什么幻想，那么从这一刻起，全都烟消云散了。
　　这句话深深的刺进永瑆的心脏。他身上也有一条人命啊，梓砚选择了原谅。而自己却被迷了心智，亲手害死了照顾自己长大的人。
　　永瑆幡然醒悟，可是太迟了。梓砚的这句话，也太迟了。
　　永琰上前拉着梓砚的手，小声道：“额娘还在呢。”
　　梓砚看了看永琰的眼睛，第一次，她看了进去。不带任何杂质，这一次没有郑修言。“对不起。”梓砚小声道。
　　令皇贵妃紧紧的看着梓砚，她没想到梓砚还和永瑆有牵绊。她不能让梓砚成为这兄弟二人争执的中点。
　　永瑆回过神后，流下了眼泪，他突然跪在了令皇贵妃床前：“永瑆错了。”
　　令皇贵妃没想到，经过梓砚的一巴掌，永瑆的转变这么快。在令皇贵妃的世界观里，永瑆是没错的，这天下谁不是有仇必报？
　　“傻孩子。”令皇贵妃笑着看着永瑆。如此，她最牵挂的心愿已了，她的脸色便越来越难看。
　　“皇上驾到。”吴书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皇阿玛万福。”众人皆跪下行礼。皇上身后跟着十七阿哥永璘。
　　“皇上。”令皇贵妃弱弱的喊道。
　　“你好好休息，不用行礼了。”皇上坐在床边。
　　“臣妾自知时日无多，还能在弥留之际看看皇上，臣妾知足了。”令皇贵妃说着这句话，显得很是伤感。
　　“朕会陪着你的。”皇上拉着令皇贵妃的手。
　　“皇上，臣妾有一事相求。”令皇贵妃有气无力道。
　　“朕一定答应你。”
　　“你还记得刘佳·甯潇吗？”
　　“记得。”
　　“臣妾想要永琰娶她。”令皇贵妃说出了惊人的话。
　　永琰若有所思的看着梓砚，梓砚也若有所思的看着永琰。这二人似乎心有灵犀一般。
　　“好，朕答应你。”皇上也不替永琰考虑，随口就答应了。
　　“皇阿玛！”永琰喊道。
　　“怎么？这是你额娘的心愿，你想违抗吗？梓砚，你认为呢？”皇上看着永琰，严厉的说道。
　　“梓砚没有异议，一定会和甯潇姐姐全心服侍十五阿哥的。”梓砚向着皇上又磕了个头，表示遵旨。
　　梓砚都这样说了，永琰也不能再说什么。他亦是磕头：“儿臣遵旨。”即使他心里千不甘万不甘。
　　令皇贵妃絮絮叨叨又说了好些话，见这一切都安排好了，就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该走的人，还是走了。
　　乾隆四十年正月二十九日，崩。命皇六子、皇八子、皇十二子、皇十五子、皇孙绵惠、九公主、额驸拉旺多尔济、扎兰泰穿孝。
　　并派皇六子、尚书永贵、总管内务府大臣金简经理丧仪。所有应行典礼，著各该衙门察例具奏。
　　戊寅，上至吉安所，令懿皇贵妃金棺前奠酒。
　　二月癸末，上至吉安所，随后令懿皇贵妃金棺移殡静安庄。
　　已丑，命赠谥皇贵妃为令懿皇贵妃。
　　永瑆最终因为雪里的孩子年纪尚小，没能穿孝。
　　他自己也自觉没脸穿孝。他，何来孝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