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魂遥》陶来

40、坦白 我喜欢你，

　　随着众人的簇拥，永琰一行人走到了宫门口。
　　永瑆按照惯例，站在宫门口迎接英国皇子。他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衣着略带华丽的梓砚。她心事重重的样子，让永瑆的眉头不自觉又揪在了一起。随即，是和珅向他递了一个笑脸，把他紧盯梓砚的眼睛拉了回来。
　　也是，梓砚就快成为她的弟媳了，他没有资格用这种眼神看她。况且，前几天他把她伤的那么深，她不会原谅他了吧？永瑆心中轻叹了一口气。
　　“我有些不舒服，就不进宫了。”梓砚轻声对永琰说道。
　　“本来就没打算让你进去，毕竟你的身份还需低调。”永琰低下头微扬起嘴角。
　　“那我走了。”
　　“明天我到你家来找你。”永琰含笑点了一下梓砚的额头。
　　这一幕在永瑆看来是多么的刺眼，心中莫名升起了一股怒火，双手握起了拳头。他是生气的，气永琰亲昵的举动，气梓砚的安然受之。更让他生气的是，梓砚完全没看他一眼，哪怕是一眼怨恨于他而言，也是好的。
　　梓砚垂头穿过了看稀奇的人群，心中一阵酸涩。
　　前几日，永琰摔笔掭时她就应该发现的。为什么只是他说了句要娶她，她就意乱神迷了？全然忘记了那个人脸上冷漠，句句伤人的话语。他一直就不是那个单纯鲁莽的永琰，是自己像一个笨蛋一样以为他单纯鲁莽而已。
　　她一路想着永琰与她过去的种种，那张郑修言的脸蒙蔽了她的眼睛。自以为是的以为长得像，性格也一定像。“你是有多傻啊！”梓砚喃喃自语。
　　傍晚，梓砚在盛住那里得知，皇上虽表面上称赞了永琰这次的功劳，内里确是对永琰过于迁就英国皇子的事略有不满。清朝本是主国，况且地大物博。堂堂皇子却去迁就一个西方小国的使臣，这在那些大臣看来，都是有损皇家颜面，更何况是皇上的眼中呢？
　　所以，这次皇上只是口头表扬的永琰。却升了和珅的官！
　　“和珅现在升至乾清门御前侍卫，兼副都统？”梓砚惊讶的脱口而出。
　　盛住笑了笑梓砚的样子，“别人升官，与你有何干系？”
　　梓砚便解释道：“哥哥，你不觉得这个和珅很奇怪吗？这才几天，又升官了？”
　　“这是自然！和珅为人正直，办事可靠。升他的官再正常不过。”盛住满不在乎。
　　“不是的！哥哥！和珅是一个坏人，你忘了我告诉过你的，是他教唆十一，十一阿哥的！”梓砚有些急了。为什么每个人都站在和珅那边，他是一个大贪官啊！后人对他的全是唾骂！奈何，这些无凭无据的话，这里也没人会相信。
　　梓砚自嘲的低下了头，面对一个心怀叵测的大贪官，她梓砚一个弱女子，能做什么？
　　翌日，太阳十分的刺眼。天气也越来越干燥，这点和现代的北京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没有雾霾，天空泛蓝而已。
　　梓砚早早就起了床，确切的说，是她昨晚一夜没睡。
　　她坐在亭子里，等着永琰的到来。
　　午时，永琰一身蓝衣，如约来了。
　　“在等我？”他露出和往日一样灿烂的笑容。
　　得到的回应却是冷冰冰的：“装了这么久挺累的吧？”梓砚面无表情的看着永琰。
　　永琰依旧嬉皮笑脸：“你关心我？”
　　“哼！我的关心对于你这种高人来说，微不足道。”梓砚的眼神中充满了怒气。
　　看着生气的梓砚，永琰便收起了笑容。看来她是真的都明白了，这个笨蛋，现在才明白！害得他多装了几天。
　　“我今天来，就是与你交代此事的。”永琰眼神里透着真诚外，也有一丝不安。按他对梓砚的了解，今天是必定会吵一架的。
　　“那你说说！”梓砚站在了亭子一侧，双手怀在胸前交叉着。
　　“我从小就很聪明，所有阿哥里，我是最聪明的。”永琰说着，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然而这笑容却没感染到梓砚。“我没让你夸自己！”
　　“你就对这件事这么生气？”永琰反问道。
　　“怎么能不生气？我被一个自以为可以交心的朋友骗了几年，换做是你，你难道不生气？”
　　永琰心里暗暗有些高兴，他甚至希望梓砚越生气越好。
　　见永琰没有接话，梓砚又道：“既然如此，你凭什么还要我对你坦白，还要我将秘密都告诉你！”
　　“好，今日我就向你坦白。是我让衣罗的妹妹打死都不能去选宫女的！是我在一旁教唆十一嫂子对你下的黑手！也是我，让秦娥提示你去参加我房里宫女的选拔！是我一路潜移默化的影响着，改变着你的生活。”永琰淡淡的说着。
　　梓砚没想到，这些事竟然都和永琰有关系。她以为，他只是隐瞒了他的性情而已。又是一记当头棒喝！“为什么？”
　　永琰此时却是处之泰然的模样：“为什么？很简单啊！我喜欢你，从初次见面，开始的。”
　　为什么明明是他的错，现在却被说得是梓砚的过错？梓砚对他的这次告白，打零分！
　　“我在十一哥府上，有线人。你的一切，我都知道。包括你和十一哥的关系！”永琰双手捏成了拳头。
　　这句话当真如晴天霹雳劈在梓砚身上。自己本来还准备，以后时机成熟后告诉永琰的。“所以，我就向一个傻子一样，被你掌控在手里吗？我在你眼里根本就没有秘密，你又何必多此一举的让我坦白呢？”
　　她又哭了！她此刻无比的讨厌自己的眼泪。明明自己占着理，为什么要哭？一生气就飙眼泪，和人吵着吵着声音就变成哭腔，这样的生理结构，此刻她无比嫌弃！自己明明不想要哭的，这样显得特别的软弱！可是梓砚越是这样想，眼泪就越多，气自己的不争气，身体竟然也开始发抖了！
　　“那不一样，从你口中说的，和从我口中说的不一样！我以前是瞒了你许多事，可是，今天我所说的全是发自肺腑的真话。”永琰见不得梓砚哭泣，本想抱着她，让她的身体不要再发抖的。却被梓砚推开了。
　　“你那么聪明，怎么会娶我这么笨的人？我是不会嫁给你的！死也不嫁！”梓砚的声音颤抖着。
　　永琰一听，脸色立刻黑了下来。“你不是就想向皇阿玛说，我以前全是装的吗？我就告诉你，这件事他知道！八哥知道，十二哥知道，鄂罗里知道，朱师傅知道。现在还有一个你知道。”
　　现在眼前的永琰才是真正的永琰吧？工于心计。“你连你十一哥和你额娘都瞒着？”
　　“哼！女人眼睛里都藏不住事，我额娘也不例外！至于十一哥，我本就不信他！”永琰冷冷道。
　　“你！”梓砚已不知该如何形容眼前这个男人。她此刻幡然醒悟，他终究不是郑修言！
　　“你是一定会嫁给我的，违抗圣旨，依大清律，灭满门！我的福晋。”永琰弯下身体，在梓砚耳边风轻云淡的说道。
　　永琰说完，转身离开了府。
　　梓砚懦弱的蹲下，猫着身体。豆大的眼泪狂飙。
　　烈日的温度笼罩着卑微的梓砚，她迎着刺眼的太阳，骂道：“电视里这种情况不是要下雨吗？为什么还要晒我！”
　　她最愿意去交心的朋友，没了！他终究不是那个凡事都会开玩笑安慰她的郑修言。永琰或许，比和珅还可怕！
　　她又怎会知道永琰对她是何种信任，才把这些年努力掩饰的事情，告诉了她。永琰相信梓砚，她会替她保守这个秘密的。
　　然而，梓砚的另一个秘密到底是什么？此时，他才意识到，永瑆和梓砚，这只算一个秘密。想到这里，永琰又微皱这眉头。
　　完琦找了许久，才在府里的的角落发现颓然坐在亭中的梓砚。
　　“格格，我刚才看见十五爷走出了府，还对我笑呢！”完琦想要说些事让梓砚高兴一下。
　　完琦怎会知道她这句自以为能让梓砚高兴的话，犹如一把刀插进了梓砚的心。
　　可是，看着完琦天真的脸，梓砚竟不自觉微笑着。“我饿了。”
　　“奴婢去给格格拿好吃的！”完琦起身准备去厨房拿些糕点给梓砚。
　　“不是说了，只有我们主仆二人的时候，不要自称奴婢吗？”梓砚噘着嘴，假装生气。
　　“嘿嘿，格格，完琦错了。”完琦拉着梓砚的手，撒娇道。
　　这个女孩，总是能让梓砚从坏的心情当中走出。梓砚也不知道，她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到底有什么魔力。
　　“我们去集市，吃糖耳朵去！”梓砚说着，开心的拉着完琦出府。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吧，没有人能和你感同身受，所有的苦，都在人的心里。就当是期末考试考砸了，反正还没发通知给爸爸妈妈。等大难临头了再去思考！现在先去吃点甜的东西。梓砚的拖延症，来这里这么久了，依旧改不了。怕是拖延症已经毒入骨髓了。
　　然而，老天却势要治好她的拖延症。
　　梓砚和完琦在街上狂吃，却碰到了如今步步高升的和珅和一个清淡的女子。
　　和珅似乎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不顾形象，嘴角还沾着一大片糖的梓砚。
　　“梓砚姑娘，也喜欢糖耳朵？”和珅依旧礼貌的向梓砚行礼。
　　现在的他身居高位，应该是梓砚向她行礼才对。
　　只是，梓砚的眼睛根本没注意彬彬有礼的和珅。她好奇的看着和珅身旁的女子。
　　她妆容清淡，五官端正，也向梓砚行了一礼。“原来你就是致斋时常提起的梓砚姑娘？小女子冯霁雯。”
　　面对温婉的冯霁雯，梓砚有些手足无措。她终于意识到她是有多么没有规矩。
　　梓砚用手擦了擦脸上的糖渣。憨笑道：“你吃吗？”
　　和珅见梓砚伸手就给冯霁雯递上她咬过的糖耳朵，立刻将糖耳朵推了回去。“贱内不喜甜食。实在有愧梓砚姑娘的好意。”
　　贱内？梓砚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珅居然，居然结婚了！他是不喜欢永瑆吗？
　　“原来，原来，你们。”梓砚轮番的看着和珅二人。
　　冯霁雯有些害羞的低下了头。梓砚也不好意思了。
　　“霁雯，你先回去罢，我与梓砚姑娘有要事。”和珅依旧是他往日温柔的模样。
　　冯霁雯含笑点了点头，“那霁雯不打扰梓砚姑娘了。”说完，又微微俯身，才转身离去。
　　和珅看了看站在梓砚身后的完琦。示意他想单独和梓砚谈。
　　梓砚本不想和和珅多说话，但想到他那么聪明都被永琰骗了，又对和珅的话有些感兴趣了。她示意完琦带着各种零食，先回去。
　　走过一条熙熙攘攘的长街，梓砚和和珅来到了一个街边的小茶馆。茶馆也有几桌客人。
　　梓砚本想坐最里面，和珅却偏执的坐在了路口上。
　　梓砚笑道：“和大人要说的事，怕是不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吧？”
　　和珅温柔的看着梓砚：“整个街道，只有这里说话，旁人都听不到。”
　　然而，和珅的温柔对梓砚一点用处都没有。不过她环顾四周，这里在街边，周围商贩的叫卖声确实掩盖了二人的声音。心中不由得，称赞了和珅。他果然聪明。
　　“说吧！”梓砚开门见山。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和珅也不避讳。
　　“因为你不是好人！而且坏的彻底。”梓砚笑道。
　　和珅实在是不知，梓砚为何会说的如此肯定，他自认他隐藏的很好，却唯独骗不过梓砚，她就像能看穿他这个人一般。
　　“那你也不简单啊！竟然故意教了十五爷好些西洋文，让我措手不及。”
　　“不是，”梓砚没想到和珅竟以为是她给永琰开小灶，正想反驳，却不知为何承认了，“是又怎样？”
　　和珅心里笑到，正是因为如此，皇上才只赏了我，这还得好好谢谢你呢！
　　“你对十一爷。”
　　和珅话还未完，梓砚便截了他的话，她不想和和珅谈论永瑆。“如果和大人今日要说的是此事，那梓砚就不奉陪了。”梓砚站起了身。
　　“哈哈，”和珅大笑。“这世上还真不公平呐！”
　　梓砚一听，便又坐了下来。
　　“十一爷对你用情甚深，而你眼里却只有十五爷。真是不公平。”和珅得意的看着梓砚，因为，他说到了梓砚的痛处。
　　梓砚默不作声，听着他继续说下去。
　　“原来十一爷眼中清丽脱俗的梓砚姑娘，也会为了福晋的分位，把过去几年的感情抛的一干二净。”和珅看着梓砚暗淡的脸色，越说越得意。
　　梓砚轻笑道：“我本凡人，自然不能免俗！以后请和大人小心提防着我，既然快是十五福晋了，我便与您势不两立！”
　　梓砚撂下狠话后，消失在了人群当中。她和永瑆的事，还不是拜他和珅所赐！
　　看着梓砚的背影慢慢模糊，和珅用力捏碎了茶杯，势要和梓砚一争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