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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四)
       忧郁

      在这个孤单的城市里,我们同样被命运抛弃,然后在遗忘中迷失,夜深的时候,偎依着坐在一起。

      沈依依经常喜欢在二楼的平台上安静的靠着栏杆向四周看,中午的时候,温暖明亮的阳光会透过二楼墨绿色的落地玻璃窗直直的落在平台上的棕黄色大理石上,留下均匀整齐的光影。那种温馨和谐的色调,使沈依依谲的心情畅快无比,内心平静柔和,没有丝毫的波动。所有不愉快地甚至痛恨的事情都消融在这些美好灿烂并清澈的万丈光芒之中,成为一片明澈的白。
      而在夜晚降临,夜神轻轻的拉开黑夜璀璨的画布时,沈依依仍旧会在下课后,来到这里。
      此时的平台是昏暗的,向外望去就能清楚地看见深蓝色的天空上皎洁,如弓的明月以及无比闪烁的繁星。平台内,零星的几点惨淡的灯光,模糊的掉落在一楼的大理石地板上,摔散了清新的轮廓。
      彼时,平台上会聚集很多人,二三人一小帮,看不清面孔。他们会不时地在平台上打闹,四处跑动,却全部都在黑夜的静谧魔力下隐匿了声音。
      一楼的显示屏幕上,映射着亮红色不停变换的标语,光亮照在各种各样丰富表情的面庞上。大门对面的黑板上写着防治肺结核的宣传板报,冷风顺着敞开的大门钻了进来,微微的凉意让人不自觉地摸摸手臂。
      沈依依倚在栏杆边,对着一种空灵的落寞感,说不清是沉重还是轻松,亦或是忧郁的、悲伤的,很难言说的复杂情绪。
      总会在这种可谓是神奇,能引起万千情绪的气氛中,联想到自己活着的意义与价值,没有什么人生目标,也不用忍辱负重,更没有想要保护的人,甚至连一个保护自己的人也没有,那么自己是为什么而活,还有继续活下去的意义吗?对谁来说自己的存在有价值吗?就这样天天漫无目的的游荡于学校和家之间,行尸走肉一般没有主意识的存在于着庸庸碌碌的大千世界之中。
      沈依依顿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之中,怅然若失,一种想痛哭的冲动猛烈并迅速的冲击着脑神经,却又无法落下泪来。是被心中深处的某个巨大的伤疤把悲伤与懦弱一并强拦下来了吧,那应该就是所谓的绝望之后而越发茁壮成长的坚强。

      夜晚,一堆堆的乌云布满了天空。圆月洒出的微弱光芒,照亮了乌云的边缘。
      学校里人都散尽了,只有沈依依孤独的坐在秋千上,深色釉上的迎着晚风,荡着,荡着......
      “喂,”李律拍了一下沈依依的肩膀,“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沈依依转过头,勉强微笑了一下;“你还没走呐。”
      李律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没有啊。”沈依依拭去眼角的泪水,“只是想起了一些不开心的事。”
      李律坐到沈依依旁边的秋千上:“可以告诉我吗,让你不开心的事。”
      “抱歉,我不想让你也难过。”沈依依一边荡着秋千,一边用感谢似的眼神看着李律,“但很感谢你。”
      李律没有说话,他想到前几天在班级里听到的话:
      “沈依依父母离婚了,我最近才听说的。”
      “难怪她的性格那么安静的哦。”
      “呵呵,这小丫头看样子是不大好接近咯。”
      “我看那,除非你也是单亲家庭的孩子,你才能接近她。”

      李律犹豫了一下,声音有些颤抖,低低的说:“我也是单亲家庭的孩子。”
      他将身体弯了下去,清逸的短发挡住了他的侧脸,颀长白皙的手指交叉在一起。他说谎了,他很清楚这个谎在某种意义上意味着什么,此刻,他的心情复杂。
      “你也是?”沈依依有些不敢相信,语气惊讶,“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是单亲?”
      “不小心听说到的。”李律依然弯着身子。
      “那我们是一路人咯。”沈依依用调皮的语调说。
      这是第一次李律看见沈依依稍稍的快活。
      “总以为只有自己一个这样悲伤的人呢。”沈依依眼神黯淡了下去,“看样子,你也一样痛苦吧。”
      她看着李律,意味深长的说:“不知道你愿不愿听我的故事。”

      于是,李律走进了沈依依的世界,也看清楚沈依依的忧伤,就像是进入了一个大房子里,房子里有各种各样的房间,大部分是悲伤的色调,只有一个房间里,装满了可爱的玩偶、漫画书、漂亮的衣服、好看的卡片以及种种。

      在微风习习的干净日子里,芙蓉树青翠的叶子会让人觉得很舒畅,空气中飘散着紫丁香淡淡的香味,一切都很平静。李律和沈依依总会在放学后坐在秋千上谈心,沈依依会将自己的事情和想法毫无保留的告诉李律,在沈依依看来李律像是个哲人,又像是无比亲切的朋友,会给自己指明方向,会给自己贴心安慰。

      沈依依总是坐着同一个梦,梦见自己以一种绝望的姿态站在崖顶上,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深渊,有如看着自己那没有光日的未来......

      大约是多久以前了,沈依依自己也记不清了。
      那时爸爸的事业如日中天,家庭很幸福,很美满。每天都有说有笑的,爸爸妈妈相亲相爱。
      那段日子是最幸福的吧,而沈依依带着笑的记忆在那里开始断裂。流着浓硝酸般刺鼻的记忆之水,粘稠的滚滚的向深处的山谷奔去。
      一场车祸,爸爸的生命危在旦夕,家中可移动的财产几乎都给了医院,像是个无底大洞怎么填也填不满的。每次沈依依走进医院,总会不自觉地发笑,会很自然的联想到钱钟书说的“医生也是屠夫的一种”,然后笑到眼泪含在眼眶里。
      总算是脱离了生命危险的父亲却留下了后遗症,耳聋听不见任何声音。彼时妈妈离开了父亲,父亲痛不欲生,报复的火焰在心中愈燃愈烈。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父亲的耳朵被治好了。
      在仇恨的驱使下,父亲全心全意投入在事业当中,外面的债务也还清了,而且还领回来一个女人。
      从那个妖艳的女人步入这个家门的那一刻起,沈依依的噩梦就再也没有停过,她近似于狗一般的在家里存活,父亲对她更是不理不睬。
      两年左右吧,沈依依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天下着鹅毛般的大雪,那个野女人躺在自己家的沙发上悠闲的看着电视,嘴里还哼着小曲。
      “喂,喂!说你呢!聋啦!去,给我倒杯果汁。”女人瞪着眼,有些不耐烦的指着沈依依。
      沈依依倒了一杯,放在茶几上。
      “再把我的指甲油拿来。”女人摆弄着她的手,左看右看,“快呀,愣着干嘛!”沈依依把抹布往地上一摔,拿起化妆台的指甲油狠狠的往女人身上一摔。
      “啊呦,我的脸。”女人一边捂着自己的脸,娇嗲的喊,一边又马上换了训斥的口气大叫。“你他妈的个死孩子,摔什么摔,活腻啦?!”说着便站了起来,气冲冲的向沈依依走来。
      一巴掌恶毒的打在沈依依得脸上,“你再摔,摔呀!”女人尖锐的声音,说着又是一巴掌,沈依依没说话,死死的瞪着她。
      “皮子痒了是不是!”女人刚要扯沈依依的头发,却“啪”的被人扇了一耳光。
      沈依依抬起头,眼睛瞪得好大:“妈......”泪水猛的涌了出来,抱着妈妈不放手,“妈,我好想你。”
      那女人打量着沈依依的妈妈,不屑的撇撇嘴:“切,你就是那个贱货?”
      “啪”又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沈依依的妈妈愤怒的没有丝毫犹豫又狠狠地摔了她一记耳光。

      彼时,沈依依的爸爸走出房间,一边说着:“怎么那么吵!”
      “凤柔?”沈依依的爸爸惊了,然而立刻皱起眉头,拉开两个女人,轻声地问:“芸芸,你没事吧?”
      “人家脸都快被她打肿了。”那女人娇嗔着,“不管啦,你要给人家做主啦。”
      男人一脸盛怒的转过头,吼一般地说:“凤柔,你还会来做什么!”
      凤柔的眼泪刷刷地流下来,用嘶哑的声音诉说着她满腔的委屈:“好啊,你给沈林华,我为你出去拼命了两年,你却在家里给我养了个小的。”说着,把沉甸甸的行李扔到沙发上,打开口袋,一沓一沓的钱往外扔,“养!给你钱,你拿去养吧!我为了你的病奔东奔西,你却在家有新欢了!”
      沈林华愣愣的看着哭泣的凤柔,心中是一阵刀绞,如此震撼的真相,让他结实的身体轰然的颤抖。
      “林华,林华!”芸芸似乎看出了不对头,忙拽着沈林华的手,“你说,要我还是要她。”
      沈林华呆直的瞅着芸芸,又瞅了瞅凤柔。两个都是自己深爱的女人,是她,还是她。
      “林华,你可不能这样啊。”芸芸也红了眼睛,她可不想轻易放弃如今的富贵生活,“我全心全意地跟了你这么久,你可不能这样就把我扔了。”
      “全心全意?”一直不语的沈依依冷笑着,把一打照片摔在芸芸的脸上,芸芸瞪着沈依依,拿起照片看的一瞬间她脸色苍白,沈林华奇怪的看着惶恐不安的芸芸,一把夺过照片,随之手越来越抖,越看越愤怒,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柳芸芸!”沈林华着实的给了柳芸芸一拳,“枉我对你那么好,你对得起我吗?”
      沈依依顺手推了柳芸芸一把,柳芸芸整个的磕在了桌子上,肚子猛地撞到了桌角,她痛苦的捂着肚子呻吟着,身子下面“哗哗”的流血。  沈依依惊了,呆呆得站在那里不动。

      坐在冰冷的医院座椅上,沈依依心里不是个滋味,凤柔和沈林华亦如此,各自怀着各自的心事。
      “哪位是病人的家属?”一个医生从急诊室里走出来。
      “我是,我是。”沈林华站起来,脸上是焦急的表情,“她怎么了?”
      “病人不幸流产了,人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不过仍需要静养一段日子。”

      之后父亲和那个女人分开了,对于孩子没了的事情父亲很矛盾,那孩子他不清楚是不是他的,而这件事情是怪得还是怪不得沈依依,自己也拿不准。可是在人的潜意识中,连本人也不察觉的情况下,已经心生芥蒂。

      “妈,你出去冷静一下吧。”沈依依抱着妈妈,内心是苦涩,是不舍,“爸他虽然有错,但是他并不是有意的。您出去好好想想,然后再回来吧。”
      凤柔抚摸着女儿的头,眼中含着泪水:“孩子,这几年苦了你了,跟妈妈一起走吧。”
      沈依依摇摇头,微笑说:“妈,你不用担心我。这些年,我...我过得还可以。爸爸现在情绪很不稳定,我觉得我该陪着他。”
      “能行吗?还是跟妈妈走吧。”凤柔怜悯的看着自己的孩子,很不忍心。
      “可以的,妈你冷静了以后一定要回来,依依在这里等你。”沈依依仍然微笑着。
      妈妈点点头,拥抱了自己的女儿,收拾行李离开了。

      然而做梦也想不到的是,那天晚上路很滑,凤柔坐的那台客车顺着山坡滑到山下发生了大爆炸,全车毙命,竟无一生还。
      “我叫你让你妈走,我叫你挑拨离间!”沈林华发疯似的抽打着沈依依,沈依依的两条胳膊上满是伤痕,“让你叫你妈离开我,这下好了?她走了,永远的走了,你开心了?”
      “我没有,爸,我没有,我没有啊......”沈依依哭泣着,声音含糊不清,“别打了,求你了,别打了!”
      而自那以后,沈依依越来越孤僻,也越来越自闭......

      “李律,你说人活着的价值是什么啊?我一直想不通这个问题。”沈依依荡着秋千,望着远处阴暗的天空,“我们就只是活到老,然后死去,那我们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吗?”
      李律低着头,思索了许久,说:“我曾经看过一篇叫《百合谷地》的文章,里面有这样一句话‘我们要全心全意默默的开花,以花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我想我们也是为了证明存在过,而努力的活下去吧。”
      “存在?存在吗?”沈依依小声地重复着,突然冷笑起来,“那么会有谁能记得我存在呢。”不是疑问句,是陈述的语气,似乎已断定没有谁会记得自己,而冷笑的自嘲。
      这一幕,让李律看得心痛。
      “我会记得!”李律十分坚定的语气,让沈依依的身体一颤,泪水就簌簌的流了下来,然后就止不住的淌,原来这样的自己真的不会被人遗忘。沈依依仍挂着泪水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你,是天使吧?”
      “我会记得”看似很轻的一句话,却在沈依依的心里深深的烙印下来,并化为温暖的源头,流出感动的泉水。除了她本人,恐怕没有别人能理解这句话对她是多么的重要。

      人,有时需要的不就仅仅是一句温暖的话或是一个大大的拥抱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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