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1921》马甲

1、契子

　　魔都1921·契子

　　台上的戏还没开演，台下的好戏却已锣鼓震天的开始了。

　　起因是为了争个视野好的位置------先前已经坐了好一会儿的白西服少年正嗑着瓜子思量着前几天惊鸿一窥的旦角怎么还不上场，冷不丁儿的，后面一脚就把他踹到了凳子下面。

　　被魁梧的家丁兼保镖刚扶起来，少年还没等骂出声来，就先楞了一楞。

　　踹他的是个精瘦的黑衣人，单薄得似乎一阵风都能吹走，而那狭长的双眼正耷拉着，看都没看自己。

　　黑衣人的后面，站着个面色苍白的青年公子，穿一件式样简单的淡青色长衫，长衫外面是件镶缎子边的黑色罩衣，银制的怀表链从衣襟里半弧形地垂着，那双修长纤细的手上，戴着只被尸水浸得湛绿的老坑玉扳指。

　　这边一骚动，戏院里就陡时安静了下来，喝茶的、养神的、互相扯皮的，都一股脑儿地看过来。

　　少年是家里骄纵惯了的，虽然觉得眼前这两个人透着许古怪，但是众目睽睽之下，却是丝毫也不肯丢了脸面的。虽然想破口大骂的劲头已经没了，但仍是怒目而视，似乎马上就要令手下的保镖大打出手。

　　“这是我家公子的坐儿。”黑衣人多一句废话也没有，颤微微的甩出一句来。

　　他这么一说，连那少年在内，剧院里的人的视线一下子都转到了那公子的脸上。那公子也不说话，漠漠然的没有半点表情，苍白面庞上那清淡的眉宇间，氤氲朦胧的一片，只有一双眼睛，睫毛出奇的浓重，眼帘刷地一眨，刹时投下一片扇状阴影，那乌黑睫毛的颤动，活像蝴蝶翅膀一样绮丽迷乱。

　　少年看得一呆，但马上挺直了腰，下颌一抬，说道：“是又怎么了？小爷我今天偏就要这个地儿了！”

　　黑衣人也不答话，耷拉的眼睛猛地精光一现，闪电般地扫了少年一眼。

　　少年被他的看的发糁，可转念一想，自己的父亲是福甲一方的豪绅，无论是青帮□□，还是租界巡捕房，谁不买三分面子，这主仆二人能奈他何？况且，今天大庭广众之下如果丢了脸，以后在还怎么混！就是为了那个后台躲着的美艳小花旦，也是定要挣一口气的！这么一想，少年便蓦地脸色一沉，转眼间，双方似乎就要大打出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儿，突然从旁席上闯出一个人来，一边向那公子打躬作揖地赔罪，一边拉着那少年就往戏院外面拖。看神气，似乎是那少年的熟人。

　　那公子倒也不计较，自顾自地落了座，黑衣人也收敛了目光，又耷拉了眉眼，还是一副病恹恹地样子。

　　戏院里一时鸦雀无声，半晌也没人敢呼个大气。只等那公子用留长的指甲敲了敲桌面，示意开锣唱戏，戏院里才渐渐热闹了起来。

　　戏院外面，被拉出去的少年仍是一脸的忿忿，当街就大声责问起他的那位熟人来。

　　那熟人瞪了少年一眼，道：“你当你得罪的是谁！多亏今儿我在这儿拉你一把，倘若真闹起来了，先不说你，就是你父亲的性命和你家那万贯家财，也还想不想要了！”

　　少年撇着嘴，不屑地问：“少爷我得罪是谁？！难道是天王老子不成？”

　　“哼，”熟人冷笑一声，“你得罪的是霍四公子！”

　　少年的脸刹得煞白，嘴唇也连带哆嗦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还吐不出句话来。

　　那熟人又道：“现在知道害怕了？在上海这个地界儿，他不就是天王老子！”

　　少年还白着张小脸，但是突然，他猛地转过身来，朝戏院里面那个青衫身影唾了一口，恨恨地骂道：“下作的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