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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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夷则脸上一红，忙正色道：“并非在下害羞，事关闻人姑娘名节，在下不敢大意……”
乐无异打断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这深山老林的又没有其他人，难道——”想到不当同病人争辩，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忽然又见夏夷则做势要起身，警觉道，“不是说好了不许起来，你又要干什么？”
夏夷则苦笑道：“睡了一整夜，在下腹中饥饿，想要寻些东西裹腹……”
乐无异嘿地一笑：“我早就准备好了，锅里熬着粥呢，你等我端来。”
说罢闪身出门，不一会儿夏夷则便闻到门外飘进一股稻米香气，搅得他更觉饥火中烧。乐无异捧着一只托盘进来，放在被上，夏夷则低头一看，见是一碗白粥，一碟小菜，那白粥熬得黏稠软烂，香气袭人，那小菜乃是不知名的嫩叶用水焯过，撒了些盐巴。夏夷则奇道：“昨日也曾查看灶间，分明空无一物，乐兄何来得这米和菜蔬烹饪？”
乐无异道：“闻人说你发烧肯定怕冷，还要焐汗，一定得多盖东西。我们又在屋子里翻了一圈，结果在厨房里找到一个地窖，茶器被褥什么的都在里面——”
夏夷则截口问道：“可见到通天之器？”
“通天之器？”乐无异摇头道，“没有，那里面都是些日常家什，没有偃甲。”
夏夷则点点头道：“抱歉打断乐兄说话，还请继续。”
乐无异安慰道：“夷则你放心，我们到那个朗德去，一定能找到谢爷爷。”又接着道，“地窖还有不少米面，用法术护着，都没坏。闻人说他们天罡行军的时候也常用这样的法术保存食物，她会解这个法术，我们就把东西拿出来了。哎你快吃呀，都要放凉了。”
夏夷则依言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但觉温暖柔滑，美味无比，当下赞道：“乐兄技艺不凡，令在下大开眼界。只是以乐兄家世，又如何会通晓易牙之术？”
乐无异得意道：“那当然！而且我可是无师自通——从小嘴馋，自己随便琢磨一下而已。我其实就是喜欢瞎琢磨，上至造房铺瓦，下至洗衣做饭，就没我学不会的。”
夏夷则微笑道：“乐兄灵慧，在下不能及。”
乐无异忙摆手道：“我可算不上聪明，比如我学法术就不行，总是背错法诀，搞得一团乱。我娘就说我，要是法术不能进步，也学不了高深偃术。”忽然面露喜色，凑近夏夷则道，“夷则，你的法术很厉害啊，教教我怎么样？”
夏夷则道：“承蒙乐兄青眼，但能相助，在下知无不言。”
乐无异照料夏夷则喝完粥，看着他重新躺下。夏夷则前一夜并不曾睡好，这时腹中刚饱，混身暖洋洋的，不由得又困倦上来，很快睡熟。
这一觉却是睡得香甜，再醒来天已半昏，刚起身下榻又见乐无异走进来，手上仍是一个托盘，于是笑道：“在下可成了四体不勤，饭来张口。不知乐兄这回又要展露哪般技艺？”
乐无异亦是笑道：“你过来瞧瞧就知道了。”
夏夷则依言走到桌边，低头一看，只见桌上除了白日里见过的清粥小菜，另有一碗药汁，一条蒸鱼。那蒸鱼全首全尾躺在盘里，豆粒般白眼珠瞪向二人，一股腥气扑鼻而来，不由得一阵恶心，忍不住抬手捂住口鼻，撇过头退了一步。
乐无异见他脸色突变，忙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夏夷则深吸两口气，压下胸中翻腾，勉强道：“在下并无不适，只是自幼甚少吃鱼，恐怕要白费乐兄好意了。”
乐无异忙道：“没事没事，一会儿给馋鸡吃就好，你快吃饭。”说着将蒸鱼远远端开。
夏夷则问道：“莫非乐兄和闻人姑娘尚未用晚饭？还请快去，莫要饿着。”
乐无异道：“我跟闻人都吃过了，看你睡得香，没叫你。她一个人吃了一整条鱼呢，还说没吃够。”
夏夷则一面喝粥一面笑道：“乐兄手艺高超，可惜在下没有口福。”
乐无异得意道：“谁说你没有口福？等着，明天给你们做鸡吃。不是我夸口，我做的鸡保管又香又嫩，连长安同福客栈（壹）的大厨也比不上！”
夏夷则奇道：“哪里来的鸡？”又看向药碗，“还有这药汁，四周并无人烟，难道是闻人姑娘自己采的药？”
乐无异也向桌边坐下答道：“都是闻人从柴龙寨带回来的。她说你发烧肯定是因为胸前的伤口，光冷敷还不成，一定得喝药，早上天刚亮她就下山往柴龙寨去，本来想接杨四娘上山来看你，可是她腿上的伤还没好，不能出门。不过她给了几包药，让煎给你喝几天，保管能好，闻人就带回来了，顺道还买了鸡给你补身。她午后才回来，所以白天没给你送药。”
夏夷则听得胸中酸热，一口粥含在口中竟难以下咽，半晌方道：“在下何德何能，竟让乐兄和闻人姑娘如此……”
乐无异理所当然道：“这有什么，咱们是朋友，照顾你是应该的。要是哪天我跟闻人病了，你当然也会照顾我们。”
夏夷则点头道：“是，在下必竭尽所能。”这是乐无异第二次向他提起“朋友”二字。在翻天印中时乐无异便引他为友，那时夏夷则只觉疑惑不解，此时再听来，却是情深意挚，荡气回肠。
用完粥菜，夏夷则捧起药碗一饮而尽，只听对面哗啦一阵纸张响动，放下碗时却见乐无异正瞪着他：“你喝药怎么这么痛快？我这糖还没掏出来呢。”说着将手中纸包递到夏夷则面前，“快吃一块，解解苦。”
夏夷则见那纸包中乃是一包薄片，撒满芝麻，飘出一股香甜气息，好奇问道：“这是——糖？”
“就是我在江陵买的麻糖呀，一直忘了拿出来，这回正好派上用场。”乐无异见夏夷则不动手，又将纸包往前递了一递。
夏夷则拈一小片一咬，立时满口酥甜。乐无异笑嘻嘻看他：“怎么样？是不是马上不苦了？我小时候身体不好，经常吃药，我怕苦，我娘就拿糖哄我。”
夏夷则叹道：“乐夫人对乐兄一片慈爱之心，纵是偃甲传音，仍令听者动容。”
“我娘对我是很好，可是凶的时候也好凶啊！”乐无异抱着脑袋做出一副惊怕状，“从小到大，为了练剑，学偃术，还有弄坏她的宝贝花儿，我可没少挨戒尺，罚抄书，还有吊起来骚脚心！”
夏夷则听他说得有趣，不觉展颜一笑，乐无异跟着一笑，忽又敛去笑容，挠着脑袋问道：“夷则，你，你是不是想家了？”
夏夷则一怔：“乐兄何出此言？”
乐无异答道：“昨晚我守着你，听你叫了好几次‘娘’——呃不，你叫的是‘母亲’。”
夏夷则心中一紧，暗道自己病中糊涂，竟说了梦话，不知可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来，于是试探道：“竟然聒噪了乐兄，都是在下的不是。不知在下都说了什么？”
乐无异回忆道：“其他的……好像没有……就是我给你加被子的时候你叫了几声‘母亲’，后来就睡着没声了。”
夏夷则稍觉安心，心思一转，顺着乐无异的话道：“在下离家日久，与家慈音讯不通，确是挂念，正想请乐兄相助，将偃甲鸟借与在下一用，向家慈传几句话，也好不令家慈担忧，不知乐兄意下如何？”
乐无异为难道：“借给你是没问题，可是偃甲鸟里没有你母亲留下的法术印迹，没法找到你母亲啊。”
夏夷则心下一阵失望，勉强道：“原来如此，在下不通偃术，异想天开，让乐兄见笑了。”想来乐无异并未见过母亲，偃甲也终非活物，又如何能自行寻得母亲所在呢？当真是情急智昏，信口开河了。
乐无异见夏夷则失望，心下颇是歉然：“都怪我偃术不精，帮不上你的忙。我现在做的偃甲鸟，还只能到去过的地方找在它身上留下过法术印迹的人。”又安慰道，“不过夷则你别着急，谢爷爷这屋子里有好多偃甲图谱，我一定赶紧看完，说不定谢爷爷有法子把偃甲造得跟活人一样，能说能走能认人，那样就能去找你母亲了！”
见乐无异说得认真，夏夷则虽觉是异想天开，却也点头道：“好，那在下就拜托乐兄了。”
夏夷则用完粥菜，乐无异帮他换过伤药，抢着收拾了碗筷，两人一同出了书房。见了闻人羽，夏夷则连忙致谢，先时同闻人羽有所隔阂，总觉得她处处提防自己，这一日夜间误会冰释，又感激她为自己劳心劳力，此时再见，顿觉可亲可敬起来。闻人羽见到夏夷则恢复不少，甚是欣慰，再三嘱咐好好调养，不必担心行程。
乐无异捧着那盘蒸鱼问闻人羽明日可还要吃，若是她不吃便要喂给馋鸡，闻人羽担忧道：“怎么？夷则你是胃口不好，还是不合口味，一口也没吃。”
夏夷则道：“在下母亲从不吃鱼，在下也甚少吃，辜负乐兄美意。”
闻人羽道：“那无异明天烧鸡，你可得多吃点儿，我师父说的，生病受伤的时候更要多吃，吃好，那样才会好得快。”
不待夏夷则答话，乐无异已抢先冲他道：“你看你看，不是我一个人说你吧？”又单手环着托盘，另一只手比划着对闻人羽道：“你是没看见，刚才我帮他换药的时候用手量了一下，腰只有这么粗，身上一点儿肉都没有，就说以后他一顿至少该吃三碗，长胖二十斤才成，他还说吃得太多不是养生之法，难道神仙都是饿出来的？”
方才乐无异见他瘦削，定要计量他腰身粗细，夏夷则虽觉不妥，奈何身上有伤不便阻拦，被乐无异得逞，本已甚觉尴尬，不料乐无异此时竟当着闻人羽的面说出来，立时窘迫之至，刚想把话岔开，闻人羽已道：“夷则是该多吃点儿，可是他说得也没错，无异你是该少吃点儿，你看看你的腰，比夷则粗了整整一圈。”
乐无异不服道：“我的腰怎么了？明明是衣服样式的缘故，比他腰上多了老厚一层呢。我娘说了，我爹的肚子不能高过胸，你放心吧，我也不会的（贰）！”
闻人羽反驳道：“我为什么不放心？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快去把鱼热热，正好我有点儿饿了。”
乐无异惊讶道：“你，你饿了？你还说我吃的多……”
闻人羽催促道：“我干的活儿多，当然饿得快，我上了山，捉了鱼，还砍了柴呢。快去快去。”
夏夷则听他二人说得有趣，心中暗笑，这二人年纪相仿，品性才貌皆是上佳，倘若将来能生情愫，倒是一对璧人。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