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里的薰衣草》陶矜悠

5、五、守护王子

　　张开双手/变成翅膀守护你
　　传说中决定中国万千学子命运的高考，在烈日艳阳中抒写了两天，就被卷入了历史的画卷。
　　无论在发生时再怎么万众瞩目，终究会化作历史长廊中的，一抹尘埃。
　　两天下来，目睹着周遭同学或笑或哭或激动或深沉的各式表现，古祁才惊觉自己淡定得另类。事实上，他这一考前紧张各种模拟考考后反倒无所谓结果的心态，确实另类得很。
　　而正是这样的心态，让他能够在每次考试失利后很快地振作起来、恢复士气。
　　所以，在高考结束不到一周，在其他学子依旧心乱如麻、揣着一颗神经兮兮的心在电脑前查找着各种真假性难辨的答案估算着自己分数的时候，古祁已可以悠然地在家中享受一杯咖啡一块西饼的下午茶，富有情调地在落地窗前抱着吉他调弦。
　　学吉他，不过是源于幼时女孩不经意的一声称叹。那日自己被女孩硬拉着陪她看《薰衣草》，正巧电视上男主角正深情款款地对着女主角弹吉他，小女孩刹时就被迷得晕头转向的，此后一个月都沉浸在“会弹吉他的男生是全世界最帅最浪漫的”的迷烟中。
　　我学会弹吉他了，可是你在何方？
　　古祁拨动弦，《童话》美得忧伤的旋律慢慢流淌在客厅这个封闭的空间中。他微垂眼帘，与其说是沉醉在自己弹奏的音乐中，不如说是沉醉在他和她过往的回忆中。
　　如果有一天，我们走散了，你会去找我吗？
　　木棉树下，11岁的女孩抱着自己给她收集的薰衣草瓶这么问道。
　　会的。一定会的。
　　可是，就算你去找我了，也不一定能找到啊。女孩叹息道。
　　不会的。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一定会找到你。
　　我都一定会找到你。
　　古祁微闭双眸，脑海里反复重复着那日对女孩说的这句话。
　　一曲未完，突然作响的手机铃声惊扰了这难得的一个人的温馨时刻。古祁微皱眉，略感不悦地放下吉他，拿过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是闫雁打来的。古祁按下接听键，那头就传来了闫雁焦急紧迫的声音：“是古祁吗？”
　　“嗯，怎么？”
　　“你现在方便到圣玛医院吗？”
　　“医院？你怎么了？”医院绝对不是什么好词。古祁以为闫雁出了什么事了。
　　“对不起古祁，我错了。”闫雁开始在电话那头抽泣，但她很快就控制好情绪，在古祁开口前重新发话，“你快过来圣玛医院。没时间解释了，再晚你会恨死我的。”
　　这措词，看来出事的不是闫雁，可是出事的人和自己还有关联。古祁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习惯，于是他不再追问，换了衣服下楼迅速赶往圣玛医院。一下车他就和在门口不安地来回踱步的闫雁对上眼，闫雁二话不说立刻拉着他直往里奔。
　　“她刚抢救过来，你进去看看。”闫雁带着他站在一间特护病房前，垂着头低声说。
　　“他是谁？”还未弄清状况，古祁只好继续发问。
　　闫雁转过身背对着他，缓缓地吐出三个字：“庄冉冉。”
　　庄冉冉！古祁如若被电击般猛震了一下身子。闫雁再转回身时，古祁已冲进了病房里。
　　女孩安静地闭着眼睡在病床上。那浓浓的黛眉，小巧的脸型、轮廓是那么刻骨铭心，哪怕有近六年不见，他仍然可以一眼把她从茫茫人群中准确捕捉出。她确实是庄冉冉，他古祁朝思暮想的庄冉冉。绝对不会错。可为什么，好不容易才别后重逢的他们，竟是在着充斥着刺鼻药水气息的医院？
　　古祁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犹如炸开般的难受。那明显降低了频率跳动着的心，在他的胸腔里有一种将要窒息的错觉。
　　如此难以呼吸。他喘着粗气，大口大口地吸入混杂着药味的空气，踉跄着走到庄冉冉的病床前坐下。
　　闫雁说，她刚抢救过来。代表她刚和死神交手危险地躲过一劫吗？六年前那个活蹦乱跳、和他玩着各种户外游戏的庄冉冉这些年到底怎么了？他好不容易才重遇她，为什么却是这般近乎生离死别的场景？古祁颤抖着伸出左手抚上庄冉冉白得让人心寒的脸，捂着胸口位置的右手逐渐聚拢捏成了拳头。
　　睁开眼看看我好吗冉冉，我是古祁。
　　可任凭他怎么在她耳边呼唤，她就是不肯醒来。
　　还未得到，就先失去，是这样的吗？古祁惊恐地握着庄冉冉冰冷的手，浑然不知那珍贵的男儿泪，已在他脸上肆意行走。
　　“冉冉姐只是睡着了。”靠在门边静观着这一幕的闫雁，强忍住心碎走近古祁，力图安抚悲伤得不能自己的古祁。
　　“冉冉得的是什么病？有多严重？”无暇去深究闫雁是如何认识庄冉冉、得知这一切内幕的，古祁此刻只想知道他的冉冉出了什么问题。
　　“再生障碍性贫血。”闫雁的话语里染上了哭腔，“就是白血病。古祁，一直找不到合适的骨髓。找不到。”
　　白血病。找不到合适的骨髓。这不是催泪言情剧最钟意的戏码吗？怎么就真实出演在他这小人物的生活里了。古祁的眉头几乎全拧成了一团。他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把心疼的目光落在饱受病魔折磨、小脸瘦得尖削的庄冉冉身上，紧紧地把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
　　空缺了六年的光阴，是再无弥补之日了吗。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残忍，可不可以再给他一个守护她的机会。
　　一病房的人，这天都把心弄疼了。
　　可悲的是，这疼，再无舒缓的一天。
　　不过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