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里的薰衣草》陶矜悠

3、三、薰衣草恋人

　　也许你不会懂/从你说爱我以后/我的天空/星星都亮了
　　高考的日子越亦逼近，古祁的心情就越亦焦虑。但与其他焦虑高考成绩能上何等分数线、找准自己大学目标定位的典型高三学子不同，他所焦虑的是仍然打听不到她的点滴消息，以及她此时美丽的身影会正穿梭在哪一所大学美丽的校园里，身后可能还跟着一堆大献殷勤的钦慕者。
　　或者她并没有上大学呢。古祁勾起嘴角、轻轻地摇头，他之前确实完全忽略了这种可能性的存在。是啊，只因记忆中的她，认真、好学、聪慧，成绩一直好得让人可望不可及。而一向成绩都在下游徘徊的自己，不也正是因为她的缘故、或者更准确点说是自己心里那份希望能成为足以匹配得上她的男人的信念，才会心甘情愿地付出那么多个挑灯夜战的夜晚，才能够如愿上了这所重点高中并一直保持着不错的成绩吗？
　　所以她，应该不止考上了大学，很大几率那还是间让多少学子魂牵梦挂的重点大学。
　　只是，自己和她的缘分，真的就只能这么短吗。失散了、断了联系，再想从茫茫人海中找回那个日夜挂念的倩影，就如此困难吗？
　　你可知道，你在我心里播下种子、发了芽，那根已深入骨髓，再也拔不去了。
　　我一直在用想念浇灌着这棵种子的成长，纵然你不在场。
　　多么想念。可是，你在哪里。
　　古祁搁下笔，从抽屉里那已有些许残旧的小盒子里把小小的薰衣草瓶拿出握在手心，久久出神地凝视着。那微微泛黄的玻璃瓶身却不断在无声地提醒着自己那段回不去的过去，已逝去了七年之久。
　　她多喜欢薰衣草。尽管这种喜欢很大程度根源于当年一部同名台湾偶像剧《薰衣草》的热播。古祁还记得，那时候的女孩憧憬着一片一望无际浪漫薰衣草花田、固执地相信着浪漫童话也同样存在于他们所认识的单纯的现实之中。是啊，小时候毕竟年少无知，又怎会懂得现实竟是那么铁面残酷呢。那时，看着女孩满怀着期待的可爱表情，他暗下决心要为女孩收集到各种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薰衣草瓶。可这需要资金，哦，当时尚不懂何谓资金。收集是需要以钱作为大前提的。显然年仅十岁的自己尚不具备满足这种前提的条件。于是这个条件让自己苦恼了很久很久，他一直在开动小脑筋思考，却依旧没有想出解决办法。
　　这份惊喜，难道就要这样落空了吗？古祁不甘心啊，他太想看到女孩开怀大笑的快乐模样了。套用一句琼瑶式的歌词，“你的笑容是我今生最大的眷恋”。所以每每女孩和自己说起薰衣草时，他总是边认真地听着，边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以自己的方式博女孩一笑。
　　终于机会来了。
　　一天和奶奶午睡时古祁看到从奶奶上衣口袋露出边角的人民币后，他瞬间“灵光闪现”了。几乎是不加犹豫的，他趁奶奶没醒前小心翼翼地把小手伸进了奶奶的口袋里，揣着跳得厉害的心利落地抽了几张后迅速逃出了家门。紧张不已的古祁更是兴奋的。他一个人坐公车到步行街穿梭在每一间精品店里寻找薰衣草瓶，脑海中想着的都是女孩在收到礼物时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却浑然忘了自己偷钱的举动会惹来什么样的后果。
　　后果。呵，只要能让女孩开心，后果如何都没那么重要。最多也就挨上一顿打吧。没关系的。
　　可是古祁没有预想到的是，待他奔波了一个下午把买好各种薰衣草瓶送到惊喜得说不出话的女孩手中时，女孩却掉眼泪了。他慌了，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动动嘴唇想说点什么，但却只挤出了这么一句满怀歉意的话：对不起，我让你伤心了。
　　没有，不是这样的。女孩赶紧抹干了眼泪、换上了灿烂的笑靥，古祁，我太感动了。谢谢你，你真好。
　　古祁看着女孩挂着泪痕的笑容，不好意思地扰扰头，道：以后，不要再因为我哭了。
　　女孩郑重地点点头，把装着薰衣草瓶的盒子紧紧地抱在胸前。
　　那一刻，美好得像一副正闪烁着光环的画卷。
　　那一刻女孩的笑容，古祁多想就这样永远地收藏起来。可是直到现在他都再没见过那么美丽的笑容了。
　　专属于女孩的美丽。
　　和女孩分开后，古祁忐忑不安地回到家，手心里不断沁出的冷汗在诉说着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做错事后的害怕和恐惧。果不其然，等着他的是爸爸一顿怒不可遏的鞭打。
　　很疼是吗？比古祁年长一岁的女孩轻触碰着古祁手臂上清晰的鞭痕，心疼地直往下掉眼泪。
　　每一颗如水晶般晶莹剔透的泪珠掉落在他渗着血水的伤口上，咸咸的液体渗入其中，刺得生疼。
　　你又哭了。古祁开始后悔让女孩看到自己的伤痕了。
　　对不起。我不哭了。女孩哽咽着道歉，但那眼泪却还是继续从那双清亮的眼睛中滚落下来。
　　古祁低下头，不再说话。眼眶里，也有泪水在打转。
　　不是因为伤口的痛，而是因为女孩的泪。
　　我，喜欢你。
　　女孩在帮他擦完药水后，用轻得几近耳语的音量装作不经意地开口。她以为，只有自己会听到。这个女孩家的小秘密，并没有暴露。
　　可古祁并不如女孩所愿。
　　于是再多的疼痛都瞬间成浮云了。
　　只可惜，那时太过年少。不懂何为心醉、何为爱情，何为相守相知，何为刻骨铭心，何为有了你、便是全世界。
　　那只是一份懵懂无知的爱恋。
　　单纯的，不过只是想一直陪在彼此身边。
　　这一幅古祁出神凝视着手心里的薰衣草瓶的画面收入闫雁的眼底，没有心动，只有心碎。
　　他的内心深处，住着一个从未离开过的人。
　　这个人，是他童话故事里或许永远都不会变更主角的天使。
　　闫雁多嫉妒。明明那个人早已不在古祁身边，却仍能让古祁时时挂念。
　　而自己，从初中默默追随到高中，整整六年，不改的是依旧扮演着可有可无的角色，再多的关怀和喜欢，都终归打败不了早已不存在古祁世界里的她。
　　可笑吧。讽刺吧。
　　闫雁低下头把眼角溢出的泪滴拭去，抽出数学练习册，挂一抹微笑朝古祁走去。
　　这笑，些许无奈，些许凄凉，还有些许绝望。
　　我一直以这样的方式默默地喜欢着你，你知道吗？
　　你或许是知道的。但却装作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