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里的薰衣草》陶矜悠

10、十、舍不得被遗忘

　　看时光的残酷/舍不得被遗忘
　　我竟然先古祁一步找到了那个女孩。
　　Princess冉，这是她的Q名。我开始频繁地在Q上和她聊天，久而久之，我们之间越来越熟悉，直到我提出了见面的请求。出乎我意料的是，她答应了。
　　这个大我一岁的女孩，和我想象中的并没有太大出入。一双大大的眼睛清亮美丽、秀丽的五官清秀动人，活脱脱一个小美人。就是脸色白得似乎有些不太寻常。
　　我们一见如故、来了一个拥抱之后按计划中的去看了一场电影。我不否认我是妒忌的。这个女孩比我漂亮、比我开朗、比我热情，跟她站在一起，我只不过是一片陪衬的绿叶。这样的一个女孩让古祁惦记了这么多年不是没有原因的。可是我不想承认。
　　在经过一家音像店时，女孩拉着我进去，挑了一张怀旧经典的影视音乐去结账。我站在一边看着她优雅的一举一动，心里满满的都是嫉妒。
　　出了音像店，我没想到她竟然把光碟送给了我。她指着歌单中的一首歌——《幸福的瞬间》对我说：小雁，你看过《薰衣草》这部电视剧吗？很多很多年前的了呢。我很喜欢，这是里面我很喜欢的一首歌，歌词很美、旋律很好听。
　　说完她还轻声地唱了起来：看时光的残酷/舍不得被遗忘/这命运/我很满足/为你打开时间的锁/让爱自由不被它束缚/是哭过也挣扎过心让痛碾过……
　　多么美妙动听的歌喉。连我都不由自主地被深深吸引了。可是这却更让我的妒火燃得更旺。
　　这么美好的青梅竹马，我一点胜算都没有。于是我暗下决定，绝对不能让她和古祁重新取得联系。
　　可是意外发生了。当我们在公车站等车时，她突然昏倒了。我吓得手足无措，在旁人的提醒下赶紧拨打了120，在救护车来时把她送进了医院。
　　果然上天都是公平的。
　　它不会把所有的美好都赐予一个人。所以，这么美好的青梅竹马得病了。
　　而且，是很严重很严重的，白血病。
　　我愣住了。傻傻地站在病房门口不知所措。
　　女孩的妈妈很快就赶来了医院。在听完医生的阐述后哭得像个没有奶喝的婴儿一样撕心裂肺。
　　我精神恍惚地回到家里，把光碟扔进了柜子的最后一层里，抱着膝盖坐在床边。
　　又是彻夜无眠。
　　可我还是没有把关于找到女孩的消息告诉给古祁；同样的，也没有把古祁的消息告诉女孩。
　　对不起，冉冉姐。
　　接下来的一年里，我依旧每天在晚修前向古祁请教功课；也依旧和冉冉姐保持着联系。除了□□，更多的时候我们见面的地方，是在医院。
　　这样的日子并不好过。每次见到他们其中一个我都在受着良心的煎熬、都在说与不说的矛盾中痛苦挣扎。
　　我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终须要有一个终极答案。
　　高考的结束给了我一个绝佳的也可以说是最后的机会。因为我知道，大学我们不可能再任由我得一己之私再同校了。
　　于是我决定要勇敢一回。
　　高中已经结束了。那份延续了六年的喜欢，也是时候该名正言顺地说出口了。
　　会被接受吗？我深知这个可能性很小。但我还是想试一试。
　　即便，会很受伤。
　　冉冉姐，对不起。请容许我给自己最后留这个一个机会。如果古祁拒绝我了，我就把他还给你。
　　高考后的第三天，我揣着一颗跳得就快从喉咙眼跃出来的心来到了古祁家的楼下。
　　把古祁的号码输好，我却没有胆量按下“拨出”。我紧张地低着头来回踱步。直到半个小时过去了，我深吸了一口气，眼一闭终于动了手指。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听着那熟悉的声音道出的一声“喂”，我差点就想直接把电话给挂掉。
　　闫雁，请你勇敢一点。
　　我紧张地捏着手机，声音略显紧张：“是古祁吗？”
　　“嗯，怎么？”
　　“可以出来一下吗？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我一句话说得有些吞吐，连自己都觉得心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他答应了：“好。我这就下来。”
　　“我等你。”我快速地说完这三个字后就挂断了电话。
　　在等待古祁出现的这几分钟里，我既期待又害怕。其实心里早已有了一个答案，但是我却不想就这么认输。
　　对明知道结果的事情还心怀期待，还真是犯贱。
　　古祁一走出楼梯间就正好与我对上眼。他刚礼貌性地扬起嘴角轻笑，我却因为心慌而迅速别开了脸。
　　等古祁走到跟前了，我这才抬起头来。我不敢直视古祁那双波澜不起的俊眸，先前想好的话也瞬间在脑海里失了踪影。我紧张地捏着手指，好半天才支吾道：“呃，放假了，你在家都干嘛呢？”
　　“没干什么特别的。”古祁显然不愿多讲，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于是我又垂下了头。那手心里，已经是汗迹斑斑。
　　古祁见我迟迟不说话，便道：“如果没其他事，我先上去了。”
　　“别，等等，我有话要跟你说。”我急忙制止了古祁。豁出去了，要是今天不说出口，以后恐怕就再没机会了，“我喜欢你。从初中开始我喜欢上你了。古祁，从来没有一个男生能像你一样让我心动这么多年。因为你我才让我爸妈把我也弄来这所高中和你同班，因为你我才一直很努力很努力地在学习只为能和你考上同一所大学。你知道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你的目标也成了我的目标，这些年我一直守在你的身边，没有说破也不敢说破，因为我怕说出来后会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古祁，我喜欢你六年了，你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的不是吗？”
　　我一口气把心里要说的话都倒了出来。说完之后连我自己都震惊了。能一口气说这么一大段话的怎么都不像是平常口齿不伶俐的我。
　　事实上，古祁确实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就是因为感觉到了我对他的这份不平常的感觉，所以他才一直用平淡的态度待我，不想我误会。
　　是啊，我明明都知道。
　　他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既然怕连朋友都做不成，为什么还要说破？”
　　“因为我不想再暗恋了。我想做你的女朋友。”有了刚才一通话壮胆，我不单止不胆怯了，甚至连脸都不要了。我从手袋里拿出一个崭新的薰衣草瓶递给古祁，“薰衣草的花语，等待爱情。”
　　没有犹豫也没有考虑，古祁直接把薰衣草瓶推回给了我，道：“对不起。以后不要这样了。”
　　我愣愣地拿着薰衣草瓶，呆呆地看着古祁没有了语言和动作。
　　谁会对这个结果意外。又怎么会意外。
　　我只是不甘心，不服气。
　　“抱歉。再见。”古祁低声丢下这四个字，转过身步伐加快地转进了楼梯间里。
　　此时我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勇气竟然冲动地喊出了这么一句：“你等不到她的！她快死了，你们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未来的！”
　　喊完后我把自己都吓了一跳，手中的薰衣草瓶一滑重重地摔落在地面上，碎成了一片片在阳光下闪着紫色梦幻光芒的残骸。
　　可是，天意如此难以捉摸。
　　古祁没有听见。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从柜子底层找出庄冉冉送的光碟，狠狠地摔在了地板上。
　　庄冉冉，为什么是你不是我。
　　为什么古祁还爱着你，而不是就在他身边触手可及的我。
　　于是又是夜不能寐的一晚。
　　在受伤又不服气的心理支配下，我终究没有把认识冉冉姐的事情告诉古祁。
　　纵然这个人不能属于我，我也不想看到他属于别人。
　　这个别人，还是待我如亲妹妹一样的冉冉姐。
　　可她的病越来越严重了。每次见到她白着一张闭着双眼的脸睡在病床上、仪器在她病床边持续运作着时，我都会有种这会不会是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恐惧感。
　　而她又是那么乐观和善解人意。为了不让身边的人为自己难过担心，她总是在醒着时努力微笑、竭力想表现出一副自己很好很健康的样子。
　　这让我愧疚不已。也让我更加不敢说出真相。
　　可冉冉姐病危的那一天，我亲眼看着心电图骤变成一条直线的她被神情焦灼地医生、护士急急地推进了急救室里，庄阿姨在病房外哭得差点晕了过去。没有多加考虑，我跑到医院的走廊尽头拨下了一个星期未联系的古祁的号码，把他叫到了圣玛医院。
　　这对分别了六年的青梅竹马终于再见了。
　　只是这个地点，实在让人晦气。
　　而青梅竹马，一方是清醒的，一方却还是昏迷的。
　　连个正式的重逢都算不上。
　　可更让我恨死自己的是，他们俩的下一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见面，也是在医院。
　　只不过，清醒的一方和昏迷的一方，互换了一下而已。
　　多么残忍。
　　一年后我站在病房外看着穿着一袭白纱、美丽似天仙般的冉冉姐跪在古祁病床前哭得肝肠寸断，自己的那颗心也痛得快窒息。
　　如果不是我的自私和妒忌，他们又怎会在别后重逢时，连捧着彼此的脸好好地看看对方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都成为了不可能？
　　是我，一切都是我的错啊！
　　闫雁，你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看不下去的我捂着嘴转身跑开了。
　　我奔跑在医院的走廊上、楼梯上，出了医院后继续奔跑在人潮拥挤的大街上。
　　我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能去哪里赎罪。
　　直到经过一家音像店时我终于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因为这家音像店正在播放着的歌，正是《幸福的瞬间》。
　　我愣愣地站在店门口，任由旋律往我耳里钻：“可知道/有些事有些人/停留在发生的那天不肯走/看时光的残酷/舍不得被遗忘/这命运/我很满足/为你打开时间的锁让爱自由/不被它束缚/是哭过也挣扎过心让痛碾过/等那一天落叶轻轻飘眼前/永恒终于相信了幸福的瞬间……”
　　看时光的残酷，舍不得被遗忘。
　　如果那天古祁听到了我脱口而出的那句话，现在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呢。他会陪在生病的冉冉姐身边，还是会选择把骨髓捐献给冉冉姐，还是会被查出患有心脏病，但却会一直有冉冉姐陪在他身边度过每一个最艰难又幸福的瞬间。
　　我知道，他们永远都在彼此心里，舍不得被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