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别拦着我赚钱》愿未醒

54、簪坊一日游（二） 水至清则无

　　在等待李坊主回来的这半个时辰里，双方都僵持着，刘氏几回想开口说话，但看见二姑娘那镇定自如的模样，又噎了回去。
　　李五闲不住，抓耳挠腮坐了半响，干脆拉着徐梓衿说起曲通大户人家的趣事来，什么城东的林家生不出女儿，满屋子的小哥儿烦人得紧，林老太爷已经接连几年在庙里捐香火，可谓是重金求女。还有啊，史家的女儿其丑无比，至今没嫁的出去，啧啧，真是可怜啊。

　　才刚讲到史老爷相中的一个穷酸秀才悔婚，便听到了二丫的声音，李五朝外面望望，这才没说了，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别说，还真是好茶。

　　“姑娘怎么来了？这么热的天气，簪坊里热得很。”李坊主放下背上的二丫，又对刘氏说道：“你去坊里说一声，让他们打扮妥当些，姑娘来了。”
　　刘氏点头起身去了簪坊，片刻又回来了，抱着二丫还是坐在首位。

　　“李坊主坐下歇口气喝碗茶吧。我今日来是有两件事要跟你商量。”徐梓衿将珍珠和打算增加人手的事情说了。
　　“我前两日还见了一个合浦的商家，倒没听说出了乱子？不过若是姑娘所说的大小，那这南珠确实十分划算。”李坊主听完有些激动，簪坊如今有固定的进货渠道，珍珠一直用的是合浦的南珠，只不过都是中等和此等的。
　　“明日就让李五姑娘从李府直接送过来，李坊主你签收一下便是，这批南珠一共三百八十两银子，李坊主你先记在账上。等过几个月资金宽裕了再将银两送到李府给五姑娘。”锦簪记是庆瑜在记账，至于簪坊，徐梓衿琢磨着，是不是该派人将簪坊的帐管起来。

　　李坊主点头答应，又问道：“姑娘，如今就添人手是不是太急了些？”
　　“不急，我正准备在城东再开一家铺子，如今簪坊的簪钗大多要销往乡镇去，若是城东这一家开起来，肯定人手不足。再加上做手艺活还得学上许久，要早做打算。”真要学成出师，少说也要两三年，学三四个月不过能做些杂事罢了。

　　“那就全听姑娘的，我明天就去找人问问有没有要做工的。”李坊主咧着嘴笑，搓搓手掌，有些兴奋。
　　“只是招多少人，咱这簪坊够不够用，还需不需要扩建一些，李坊主你可有主意？”徐梓衿打算在城东再开一家铺子，已经让三管事、庆瑜都去打听了，现在想的是跟城西的锦簪记差不多大小就成。
　　毕竟城东租金极贵，太大了承受不住租金的压力。

　　“若是按照姑娘刚才所说，再招上四五个学徒就差不多了，这样刚好还住得下，再多了就要建房子，费钱。若是铺子生意好，乡镇上的那些单子我便不做了。”之前是为了维持簪坊的生存，才想的这门路。
　　锦簪记开张不过两三个月的工夫，已经把簪坊往常一年的利润赚回来了，李坊主对自家姑娘的本事服气得很。

　　“那怎么行？”刘氏嚷了一声，见李坊主皱了眉头，气势弱了几分，但又挺起胸脯说道：“那些单子可不能停，我这是为了簪坊打算，贸然停了单子，有个什么意外，坊里这么十多号人吃风喝雨去？都是等着工钱用的哩，姑娘可要多想想。”
　　“你瞎说什么，还不快给姑娘洗个西瓜去。”李坊主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她没进过府，没得什么礼数，让姑娘见笑了。”

　　“哪止是没有礼数，怕是把自己当做簪坊的老板了。李坊主，你这夫人好大的架子，拦着我和徐二不让进簪坊，怕不是起了什么不改起的心思吧。”李五知道有些话徐二是不好说的，索性自己唱了这个黑脸。
　　“李五姑娘怎么含血喷人，这簪坊里头都是些男人，天气这般热又在火炉旁边，时常赤着上身，姑娘家家怎么好进去，我这才拦着两位的。”刘氏刚才已想好了说辞，这会儿也不怕，料定了这个借口能搪塞过去。

　　“刘大娘，你也不用多说，李坊主是我娘亲信赖之人，我也十分敬重坊主，没有丝毫猜疑之心。只是我作为这簪坊的主家，不管我是个姑娘还是个哥儿，是十岁还是二十岁，我都有权管事。为我着想的，说清楚缘由，我自然能听得进去，我自认还不是那等听不得半句劝的人。”
　　“姑娘，这事，我，我……你还不给姑娘道歉！”哪有不许主家进簪坊的道理，李坊主知道二姑娘的脾气，向来客客气气不说重话的，今天怕真是受了气，刘氏这是做的什么事儿？李坊主一急之下差点没哭出来，生怕造了姑娘的猜忌。

　　“是我的不是，没跟姑娘说清楚，姑娘赎罪。”刘氏见李坊主气极，见风使舵知道这会儿必须要先认错，向徐梓衿福了一礼表示歉意。
　　见娘亲还要道歉，身旁的二丫却不干了，尖叫了一声大哭起来：“爹爹，她是个大坏蛋啊，她打过我啊。呜呜呜，爹爹几年赚的血汗钱都被这个坏蛋拿去了，这是咱家的钱啊，是要给我买花稠稠的钱！”
　　刘氏头皮发麻，忙捂住二丫的嘴。这二丫，哪听来的闲话？她可没在这二丫面前说过这些话，只抱怨过两句给丫丫买花稠稠的钱没有了，做不了新衣裳。

　　“姑娘，这，我，我实在不知道……”李坊主惊呆了，什么话都说不出口，脸皮都臊得烧起来。
　　徐梓衿摇摇头，这还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刘氏也没想到被自家女儿嚷嚷出来了吧，不过这样也好，且看李坊主怎么处理了。不过眼下还有正事要做，对李坊主说道：“我们先去坊里看看。”
　　李五这会儿不再义愤填膺了，舒舒服服的坐下，簪坊里头她就不去看了，纵然是亲如姐妹，涉及到手艺机密还是避嫌为好。
　　坐在厅堂对着刘氏那一张强装镇定又惶惶然的脸，李五很是解气。

　　李坊主神游一般推开院子大门，差点没被门槛绊了一跤，撑住了地面这才又站起身，神情恍惚道：“姑娘，我真不知道刘氏怎么会起这样的心思，她原先不这样的，真的不这样的。”
　　“李坊主，像你这样信守承诺的人是极少的。”若是李坊主跟张掌柜联手，当时的韵宝记和簪坊只怕跟自己半点关系也没有。

　　“姑娘，这事我必然会给姑娘一个交代。”李坊主咬咬牙下决心。
　　“李坊主，你跟刘大娘好好说说就是，这簪坊是李坊主你费尽心力做起来的，我原本就想给坊主你一些干股，一是感谢坊主为了这簪坊劳心劳力，二是希望坊主能跟簪坊一同发财致富，簪坊赚的越多，坊主你也赚的也就越多，刘大娘和二丫也能过上更好的日子，两全其美不是。”

　　“我是姑娘的家奴，做得好都是应该的，那能要什么干股。”李坊主想都没想就拒绝，脸上热气更甚了。
　　“这事儿下回我再与你细说，下回你带上刘大娘和二丫一起来。”

　　说话间就到了做工的院子，许是都得了刘氏的信，几个师傅和学徒都穿的齐齐整整，热的一脑门子汗，一溜儿站在屋檐下。
　　“给二姑娘请安，二姑娘安好。”

　　“师傅们辛苦了，这阵子天气热，几位师傅还要加工赶货，明日我让清意送些瓜果粥水来，给各位消消暑气。”徐梓衿见大家都格外紧绷，出言安抚。
　　好哩，好哩，几位师傅笑着搭声，瞬间就松懈了些。
　　有几个个老师傅心里暗骂，这刘氏，又危言耸听，拉着他们几个到角落里交代了一番，说是二姑娘来杀鸡儆猴夺权来了，吓得他们心里发慌。
　　不过转眼一看，咦，李坊主怎么眼眶都红了？难不成是被这二姑娘刁难了？
　　几个老师傅对眼看了看，低头不作声各自做活去了。

　　徐梓衿花了小半个时辰，跟着李坊主转遍了几个院子里，又跟几个老师傅聊了聊，算是对簪钗制作有了笼统的认识。
　　其他更详细的知识这一时半会也学不完，下回再请教李坊主吧，徐梓衿点着头准备告辞。
　　临走又想起一事来，转身问了问李坊主：“清意的兄长可在？坊主带我去见见他吧。”

　　清意的兄长叫做郑荣，暂时还是学徒，只等独自再做几件簪钗就能出师，算是李坊主的得意弟子。
　　郑荣比清意大了不过几岁，看上去却十分沉熟稳重。不单给她请安，还十分客气的道了谢，说是感谢她大发慈悲允许清意时常回家探望云云。

　　徐梓衿原本只是临时起意，想看看清意的哥哥可堪大用，这会儿说了几句话，她心里已经有了模糊的想法。天色也已经不早，她也准备回徐府去了。
　　“姑娘，可否请您给清意带个话，这几天回家一趟呢？我娘亲知道姑娘您喜欢吃梅干菜，又晒了一些。”郑荣弓腰低着头，但极快的挺身看了徐梓衿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自然可以，郑大娘做的梅干菜好吃得很，连我母亲和三妹妹都十分喜爱。”这话确实不假，丁氏也十分喜欢吃梅干菜，前两回清意拿来的梅干菜大都送到沅芷苑去了。

　　李五坐得昏昏欲睡，见徐梓衿出来拉着她就上马车。
　　“徐二，你刚才没注意吧，这刘大娘身上穿的可是我们李家绸缎庄上的柔缎。那一身衣服只怕不下于这个数。”李五伸了两只手掌，刘大娘穿的是暗褚色的柔缎，李府绸缎庄里的柔缎还是浅色卖得最好，暗色的因为显少人问津只出了十几匹就没再染了。
　　“这簪坊的帐应当是她在管，只是不知道贪了多少钱。”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徐梓衿是明白的。

　　“只怕不少，不然哪里穿得起这柔缎。不过，她还是有所顾忌的，只敢买这不出彩的颜色，不仔细看还真不知道她一身衣裳值这么多钱。”
　　李五摇摇头为这刘大娘不值，花这么多银子，衣裳还做得这么丑，亏不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