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与远》章彤

1、Fly me to the moon “

　　“Fly me to the moon,
　　And let me play among the stars
　　Let me see what spring is like
　　On Jupiter and Mars
　　In other words, hold my hand !
　　In other words, darling, kiss me!
　　......
　　......”

　　那天，08年的10月某天。
　　小野丽莎自然、磁性、富有节奏的声音一直在这间书店循环着。尤其是在稍微安静的时刻，听着这首别有情调的歌曲，更易让人心生平静。
　　那刻，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表显示二十点五十分，离九点还有十分钟，离夏孟下班刚好还有整一个小时。
　　夏孟当时坐在收银台处的位子上，音乐播放器里循环播放着小野丽莎版的《fly me to the moon》。在她第一次听到这首歌的时候，就爱上了这首歌，慵懒的、安静的、轻松的。
　　她现在正在附近的C大读本科二年级，课业比大一轻松一点，学校活动也少了，所以就找了在这家书店兼职的工作。每周工作三天，周三和周六，周三上午刚好没有课，下午是全校统一没有课，因为全校老师这个时候都在开例会。
　　每到夏孟上班的时候，她基本都是上午九点五十五左右来书店开门。进门后，先把两个展示架移到门口，上面摆放着有这个城市特色的手绘明信片，还有这段时间正在搞活动的特色笔记本，以及其它的一些小玩意。移到固定的位子，再把架子上的物品整理好。就去收银台打开电脑，屏幕开启，收银软件自动开启，鼠标点击音乐播放器，开始播放音乐。在音乐声中，夏孟开始打扫拖地。店内摆放的物品在前一天晚上就会由当天负责的人整理好，垃圾桶的垃圾也会带走，所以卫生工作很简单。清洁工作完成后，夏孟用钥匙打开收银台的抽屉，清点钞票，确认与昨天负责人清点的一样，在笔记本上记录，然后在下班走的时候她还要再清点记录一次。
　　夏孟那两天在这间书店工作，那这两天只她一个人打理书店，光顾的顾客基本上也是附近的大学生。书籍主要是最近畅销作家的小说、华文作家的经典文集、译文小说和经济学读物。夏孟选择来这家书店工作，有时间上的契合，更是出于对这间书店的喜爱。这里的书籍基本都是她感兴趣的，出于喜好，出于所学专业。当然，工作酬劳也不低。
　　所以，在这儿工作的夏孟，感觉很轻松，很充实。

　　回到那天晚上的八点五十。
　　夏孟在八点半的时候已经整理过一遍书店了。这是夏孟工作的惯例，这样在打烊的时候可以工作量少一点，更省事。当时刚好又没有人，那个点的学生也是要隔个十几分钟才会来那么两三个。所以夏孟更加放任自己沉浸在书里。
　　那天是周六，夏孟在这间书店工作刚好有六天，除了第一天见过老板，半个多月来都没有再见到过。老板是N大的大四学生，N大到C大只要坐两站地铁。学长名叫严恪，夏孟唤他学长，而不叫老板。严学长学的也是经济类专业，不过和夏孟的专业有不同，因为有一个爱文艺的学中文的女朋友，所以就两个人商量着开了这间书店。
　　夏孟当时正坐在收银台处，小音箱里传出低缓的小野丽莎的歌声，没有其他人。她正在看张爱玲的小说《小团圆》，看得入了迷。张爱玲是夏孟最爱的女作家，她精致、高傲、有才华。也许张爱玲最后的结局不是很好，也许《小团圆》里面的盛九莉真的就有她的影子，可是无论她的人生是怎样，一个一直按照自己的想法活着的人，夏孟是一辈子都佩服喜欢的。

　　“Hi,夏孟！今天书店情况怎么样？“
　　“啊？”这么突兀嘹亮的嗓音！夏孟无意识地回应了一声，抬起头，就看到了好久不见的老板——严学长。
　　他的旁边，还有一个人，不过不是他的女朋友陈琦，应该也是学长吧。
　　夏孟回过神。虽然此刻书店生意看起来很冷清，可周六白天的生意是真的不错，因为学生都休息，很多人会来这一带逛逛，连带着周五晚上、周六、周日的生意是一周最好的。
　　“学长，你来啦！今天生意不错，卖了好些书，尤其是昨天刚到货的XX作家的书都卖完了，明信片也卖了200来张。”夏孟离了座，站直身体，笑着回答严学长，然后微微偏过头，向另一位陌生的学长微笑颔首。
　　“不错！哦，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王丞，是我大学同学，也是你的学长。”严学长向夏孟介绍着今晚同他一起来的人。
　　“学长，你好！我叫夏孟，是附近C大的学生。”这是夏孟开口向王丞说的第一句话。向王丞作自我介绍的时候，夏孟再一次点了一下头，这是她的礼貌习惯。
　　“我叫王丞，你好。”王丞回答得很简洁，看上去也没有严学长那么High。这是夏孟听到王丞回答的时候，心里立马作出的评价。

　　“你在看书？”严恪看到了摊在桌子上的书，问夏孟。
　　“嗯。现在人比较少，就瞎看看。”夏孟回答。王丞这个时候也看到了夏孟正在看的书，他扫了一眼书，再抬起头看了一眼夏孟，眼光里好像要流露出什么，不过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
　　“多看看书好。”严恪最后总结。
　　之后又状似随意地对夏孟说：“你看你的书，我们自己在店里转转。”严恪和王丞两个人就在一个个架子前流连，偶尔拿起某一本书、某一个小玩意儿看看。严恪不时抬起头看着墙上的绘画，指着某一幅跟王丞讨论，声音不大，夏孟没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只是不时传来严恪的笑声，等夏孟循着笑声看过去的时候，就会看到此时的王丞也是表情放松，眼里明显含着笑意。
　　但之后夏孟还是埋首在盛九莉与邵之雍的感情纠葛中。

　　约莫一刻钟过去，严恪和王丞转回到了收银台，跟夏孟打招呼，他们要走了。
　　“夏孟，我们要走了。我们先走，你九点五十也准时下班。”严恪嘱咐夏孟。
　　“好的，学长。你们慢走！”夏孟很喜欢这位严学长，他给人的感觉很轻松，可能因为都是学生的缘故，所以没有那么多的世故，只要好好工作即可。
　　两个人就这样走出了书店，说笑着走远了。

　　在书店与王丞的第一次碰面，也是夏孟第一次遇见王丞，第一次认识王丞。后来在大四两人分手的时候，尽管夏孟想要得到的都已经如愿实现了，可以痛痛快快地跟室友去毕业旅行了，可是夏孟那个时候已经毫无兴趣，顿时有一种一切都了无生趣，对什么都没有心情，一点也没有玩乐的兴致。每天要么是在宿舍的床上睡大觉，要么弄弄毕业论文。图书馆、宿舍、食堂、论文指导老师办公室，这几个点来来回回，真的就是心无旁骛，一点也没有不用上课的轻松，对外面的大好阳光，学校成片地月季花，不绝于耳的熙攘声，都是避而不见、充耳不闻。夏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每次回想他们的初次见面，初次相识，夏孟都觉得像梦一样，不知道是否真的发生过。不是因为这个梦美得不像真的，而是因为在记忆里它就是这个样子，只有初次心动、初次印象，所有都停留在那一刻，停留在表面，没有后面的深入，没有后面加入的各种心情。记忆中的他和她，那时的动作、眼神、表情、语言，竟然随时就可能会有一个画面被调出来，像电影片段一样不断在重复。夏孟记得他的眼神和笑容，记得他的动作和话语，王丞的声音在记忆里是低沉的、有磁性的。
　　夏孟是一个容易被声音打动的女孩，干净爽利的外表，低沉、磁性的声音，这些组合在王丞身上，当时一下子就击中了夏孟的心。不过夏孟是含蓄的，不会轻易表露感情，也总是理智战胜情感，所以尽管初次见面的王丞给她不错的印象，甚至有对他好奇的想法，可依然还是在心里克制着自己，她不会让自己失态，她也在想，过了这一刻肯定会赞赏自己的做法，她这只是一时昏了头。所以她当时所有的反应都只是在确保自己不会丢脸。不过，夏孟可以约束自己的行为，但是她控制不了别人。

　　王丞在书店里见到夏孟，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夏孟，而是第二次遇见，第一次认识。
　　王丞第一次见到夏孟的时候，是在十大高校联盟的文艺汇演上，C大和N大都在其中。
　　王丞当时大三，是N大的学生会主席。那次文艺汇演其实没他什么事，但是他所在的学院排的一个节目在学校PK赛中脱颖而出，要在这次汇演上表演，系里辅导员邀请他一起去看看，为表演的同学打打气。反正他也无其他事，就也答应去了。
　　文艺汇演在Y大，7点准时开场。
　　王丞在开场前的几分钟坐在了领导座位的后排，第四排。夏孟刚好是主持人之一。

　　夏孟那时是刚进大学校门的小学妹，来大学一个多月了，军训晒黑的皮肤终于白回来了。其实夏孟本人很白，全身都白，军训也没有被晒多黑。
　　夏孟在院里的迎新晚会中，竞争上了主持人的岗位，所以08年的迎新晚会中两个女主持人有一个就是夏孟。
　　夏孟是第一次在大学活动中心的舞台上做晚会主持人，其他三个主持人分别是大二、大三和大四的，夏孟都是要称呼学长、学姐的。作为新人，夏孟有一些紧张和忐忑，但是因为在小学、初高中也是当仁不让的女主持人，有一些主持经历，所以尽管表现略显生涩，但是因为台风大气，台词能力很强，又HOLD住场，最终还是赢得了学院领导和学生的好评，大家对她都印象深刻。
　　十校联盟文艺汇演的主持人也是通过选拔的。夏孟初生牛犊不怕虎，又有主持迎新晚会的经历增加信心，所以也报了名。最终过五关斩六将，夏孟如愿加入了六名主持群。
　　文艺汇演是在Y大的大学生活动中心举行的，晚上7点一过，晚会就拉开了帷幕。开场是一个歌舞表演，表演接近尾声，六名主持人分别从舞台左右两边出场。夏孟记得那天晚上很热闹，两层楼的座位都不够，过道上都适当加了一些塑料凳子，每个人挥舞着荧光棒、手掌拍。大家看起来都很激动、很兴奋。
　　整个晚会持续到晚上十点半，夏孟换了三套衣服，出场的时候穿的是湖蓝色长款斜肩晚礼服，头发卷曲在一边。在其中一个男主持人的引领下，主持人们齐声讲完“大家晚上好”后，夏孟和其他五名主持人依次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她是最后一个报幕，台词是“下面我们欢迎X大管理学院的学生带来的。。。。。。”

　　王丞当时坐在台下，看到台上的夏孟，只觉得这个学妹挺漂亮的。不过主持人嘛，又化了妆，舞台灯光一打，肯定不会差到哪儿去。不过听完她的介绍，原来还是刚进大学校门的小学妹，才大一，就当上了十校文艺汇演的女主持人，看来能力不错。一下子她的印象就留在他的脑子里了，不过也就仅此而已。
　　王丞也就那一晚觉得脑子里、眼睛里会有夏孟，表演结束，一切喧嚣停止，一切也就到此为止。王丞再次投入到自己的生活，他很忙，当上了学生会主席，有一些事需要他处理，而且他自己也有点小生意，做着进出口贸易，算是给无趣的大学生活增添点乐趣。
　　巧的是再次遇上，时隔近一年，还是在同学好友的书店里真正彼此认识，就真的不一样了。
　　第二次看到夏孟，觉得她下了舞台，平时的样子也是挺漂亮的。虽然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但是一身的打扮让人看着很舒服。一条黑色裙子，配黑色开衫，没有花花绿绿，但一点也不暗淡，她的皮肤是真的白净。
　　看到她看的书，原来她看张爱玲的书。之后和严恪在书架转悠的时候，偶尔瞟到收银台，发现她正看得认真，一丁点也没有受到他们的打扰，看来她是真爱看书，至少是爱看张爱玲的书。
　　王丞读书也不少，不过多是经济学和心理学方面的书，偶然翻翻人物传记。像张爱玲这样的名作家，他是听过的，不过从来不会主动看她的书，只看过李安导演改编的电影。他不太喜欢张爱玲，也理解不了她书中女子的各种挣扎、纠葛，他也欣赏不来她的语言，什么“低到尘埃里”，在现实生活中看到的种种，更加无法感受这种爱得低到尘埃里。他已经不愿去想，及时行乐，开心就好。
　　不过，再次遇见的夏孟，让王丞再也不是就仅此而已就可以的了。他想约夏孟，请她吃饭。

　　如果一切真的就只是结束在初次见面，没有后面发生的一切，夏孟愿意吗？夏孟还是摇摇头，不愿意的。而且哪有这么多如果，这么多假设。尽管没有王丞的主动，她是断然不会主动拉近两人的距离，可是最后一切的发生，两个人相处的时光，过程中的泪和笑，她都一并接受。所以她依然感谢王丞，感谢他在她的大学时光里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