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纹》贪心

1、全一章

　　Vol.1
　　“只是要你帮我找个女朋友而已，哪有那么难。”少年敲了敲他的桌子，声音含着无辜和理所当然。
　　“就是给猪找女朋友也轮不上你。”被打扰的少年目不斜视，看着手中的书页，默记下节英语课上需要默写的单词。
　　“平安~”少年可怜兮兮的唤着他。
　　手中的书页又翻过一页，平安如老僧坐定，不为所动。
　　这时，身后的另一个少年一只手大力搭上正如大型犬一般的他，高远笑嘻嘻地说：“大学霸都是心高气傲的，怎么可能真的帮助学渣呢。走了啦思清，哥们儿帮你找啦。”讽刺之味浓厚。
　　无奈的扒了扒头发，少年对着看书的平安说道：“你再考虑考虑呀！”便走了出去。
　　直到少年出了教室，平安摘下眼镜，呼了一口气，挺直的背缓缓靠向椅背。
　　陆思清啊陆思清。
　　你不会明白，我怎么会帮你找女朋友呢。
　　因为我喜欢你啊。
　　Vol.2
　　陆思清。
　　陆家父母当初给自家儿子取名的时候，便是希望他可以是个思想清明，明白自己该做什么的男孩。
　　可是，谁知道，被扣上这个名字的少年，做的事情却一直在与这个名字背道而驰。
　　父母基本上天天被请到学校，到班主任办公室里喝上一杯热腾腾的茶，顺便将自家特会惹事的小伙子领回家。
　　于是，每日回到家里，一顿“竹笋烤肉”也是必要上演的。
　　直到一次，正巧碰上平安的母亲买好菜回家，见着蹲在门口有家不能回的他，一个心疼，便领回自己家给他上药。
　　于是，第一次的见面，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一个鼻青脸肿的少年，龇着牙朝着他笑，结果却因为牵动伤口而面目狰狞。
　　那时，平安只是瞥了他一眼，如同一个大人一样，叹了口气：“妈，以后不要随便带垃圾回来。”
　　“……”
　　原本陆思清的父母也只是想要小惩大诫一下，谁知因为这段插曲，儿子像是找到了靠山，三天两头往对门邻居家蹿。依着对方的好脾气，每次见到他们陆氏夫妻，都免不得一番苦口婆心的教育……
　　自家的门三天两头被敲响，严重影响了平安的作业质量，一开门，都是少年又是老样子，一副龇牙咧嘴笑嘻嘻的表情。然后，少年顺带理所当然的进了屋子，驾轻就熟的寻到了他家的医用箱。
　　见少年一边涂着药，一边发出“嘶嘶”的声音，坐在一旁的平安走到他身边，蹲下，探出手。
　　“恩？”少年有些迷惑不解的看着他。
　　“你背后也有一块地方受伤了，你涂不到。”
　　“哦。”乖乖把药交出手，陆思清向他咧了咧嘴，“谢谢你啦。”
　　正拿着棉签的手一顿，平安蘸了些药水，往少年背后抹去。
　　涂完药水，看着撂着背心对着电风扇的他，平安道：“给你一把我家钥匙吧。以后直接开门。”
　　“哈哈，平安你人真好。”
　　推了推眼镜，平安淡淡道：“还好，只是老是帮你开门，会影响到我的学习时间。”
　　“……”
　　“平安，过来一起玩啊。”盛夏的阳光刺眼的让人睁不开眼。阳光席卷眼前的世界，霸道的将所有生命上染了光泽。而披着阳光的少年，蹲在群草中，转头对着坐在台阶上正在阅读的少年眯眼笑着。
　　平安闻声抬起头，便被这样一幅景象吸引得移不开眼。
　　这一刻，少年的模样，混着这霸道的阳光，不容拒绝的刻进心底，永远都无法离开。
　　“平安？”少年有些疑惑的叫着他的名字。
　　恍然回神，平安面无表情，干净利落的吐字：“不要。”
　　“为什么啊？”陆思清语气哀怨，看着脑袋埋回书里的少年，丝毫不得要领。
　　读着书籍的他稍稍抬了抬眼，心底无奈的叹着长气。
　　如果有一个人，正将从树上鸟窝中掏来的蛋放在身下，准备孵出小鸟来……
　　谁愿意和这个疯小子一起蹲在那里孵蛋啊……
　　不过，平安觉得，他也快成了疯子。
　　因为，她竟然觉得，少年专注孵蛋的模样，真的很帅很好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平安捋了捋头发，抬手看了眼手表，走向姿势没有变过的陆思清，拉起他，道：“走了。”
　　“可是小鸟还没孵出来，鸟妈妈还没回来呢。”
　　“……”
　　“不过我觉得，如果你现在还不和我回去的话，估计你又要到我家来了呢。”眯起那双有些内双的桃花眼，平安温柔一笑。
　　平日里表情如同温开水般的男孩轻轻笑起来，总显得不平凡。
　　陆思清愣了愣，撇了唇，绕了绕额前细碎垂下的发丝，站起身，“平安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转身走在前面的高瘦背影一顿，并未转身，只是丢下一句话。
　　“可爱？能吃吗。”对于凡事讲究实在有用的平安同学来说，可爱这玩意儿，一点实际用途都排不上。
　　可是，少年，你不觉得，可爱这个词，用在你身上本身就很不科学啊！你的重点偏了啊！
　　Vol.3
　　所有认识平安和陆思清的人都觉得，这两个人相处真是世界上一大奇迹。
　　一个清冷斯文，学业有成。
　　一个玩心太重，起伏不定。
　　这样两个界限分明的人，却可以这样从小玩到大，所有人都直呼神奇。
　　最后一节体育课结束，满身是汗的少年甩了甩头发，走向场边。
　　一如往昔，平安自书本中抬头，拎起身边的矿泉水，向他抛去。
　　猛灌上两口，发丝上挂着汗珠的陆思清看着他，伸出手，道：“走吧，送你回去。”
　　“恩。”少年拍了下裤腿，起身。
　　“陆学长。”一个有些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两人闻声望去。
　　一个长相柔弱的女生揪着裙摆，看着他，脸颊通红，如艳丽的晚霞。
　　平安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揉了揉脑袋，陆思清道：“有事吗？”
　　“我……我喜欢你。请和我做男女朋友，好吗？”对方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眼里写满了期待。
　　“额……”
　　简单的一个音节，便没有了下文。
　　时间越是长，少女的脸色便越是白上一分。
　　“那个……”听到心仪的对象再次出声，少女重燃希望，抬起了头。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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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安捂着唇角，压住突然泛起的笑意。
　　而某个天然系恶魔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干了件很毒的事情，似乎没注意到对方惨白的脸色，认认真真的解释：“你还小，不懂人间险恶，随便对人告白很危险的，还是好好读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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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说自己很邪恶会带坏别人？这是几个意思？
　　看着凄凄艾艾跑开的人影，平安转头，忍不住问道：“之前还不是要我帮你找女朋友吗？干嘛拒绝别人。”
　　脚步一顿，陆思清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那只是说着玩儿的。你想想看啊，我平常只会玩，还做些别人觉得奇怪的事情，跟我在一起的话，只会糟蹋人家啊。女孩子应该找像你这样的，优秀可靠的男孩，才……唔！”
　　唇上似乎被什么堵住，透过唇瓣传来的迥异温度，少年惊异地瞪大了眼。
　　不仅如此，连腰都被紧紧搂住。
　　光天化日之下，优等生堵住了劣等生的唇。
　　时间拖长了脚步，不知过了多久。
　　平安看着仍然震惊得无法回神的少年，眼色深沉。
　　“明白我为什么拒绝给你找女朋友么？”
　　“你是我的，阿清。”
　　光天化日之下，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少年紧紧锁住他，眸光流转，如同漩涡。
　　“所以，我不会把你给任何人。”
　　“我要让你知道，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像我这种像你这种的分界线。”
　　Vol.4
　　那天怎么回去的，陆思清已经全部不记得了。躺在床上的时候，耳边，唇上，腰间，都是那个人留下的触感。如同烙印。
　　那双眼睛太认真，那样的决心，让他反复煎熬。
　　他，凡事随性而为的陆思清，第一次尝到了失眠的滋味。
　　而他不知道，明天以后，平安这个名字，在他的生命里掀起多大的波澜。
　　“陆思清和平安竟然是对……！”校园评论网上出现的置顶标题，里面那张两人拥吻的图片赫然而立。
　　有人不信，请计算机高手，将图片翻来覆去的研究，最后拍板总结：是真的！
　　瞬间，学校里刮起了一阵不小的旋风，一时间人人自危，见着两个人都靠边走，用一种如同见到奇珍异兽的眼光看着他们。
　　果然，昨天当众在校园里的大胆举动，被人看到了。
　　还没从照片门风波里缓过神来，两个人便被叫到了校长室。
　　“怎么回事。”
　　霍然，未等谁开口，校长便将目光转向陆思清，严厉呵斥：“说！是不是你！”
　　愣愣地抬头。
　　“平时也不见你学好，一定是你把他带坏的。趁……”
　　“够了。”一道声音冷冷的截住他的声音。清瘦少年眼神冷厉如同出鞘的利刃，泛着的冷芒，就连校长也忍不住打了冷颤。
　　那样冷到极致的口气，惊得陆思清抬头望去，却见少年早已垂下睫毛。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平安的睫毛，那么浓，那么密，将所有情绪盖得彻彻底底，如同厚实的窗帘，丝毫不给人窥探一分一毫。
　　呆愣中，他恍惚听见，那个声音说。
　　“抱歉，校长，我喜欢男人。”
　　Vol.5
　　当平安的父母刚放下电话的时候，少年正好回到家。看着弯腰拖鞋的儿子，电话那头，一字一句，还不断在脑子里回放。对方说的每一个字，他们都认得，可……可这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看着父母的表情，平安平静以对。缓步走到他们面前，淡声道：“我回来了。”
　　无人回应。
　　气流在这样的僵持下一点点凝固。
　　半晌，母亲搓了搓手，干笑了一下：“这……不是真的，你不是……那个，对不对？”
　　沉默。
　　她继续维持着笑容，小心翼翼地道：“所以啊，肯定是你们老师哪里搞错了，是谁冤枉你了对不对……”
　　“妈。”少年截断了她的话，眼里涌动着什么快要喷薄而出，嘴唇动了动。
　　“我是。”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让一直沉默的父亲突然暴怒起来，赤红的眼，兜头给了少年两个巴掌，毫无防备的他瞬间被扇倒在地。
　　男人的脸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
　　女人一边惊叫着“你在干什么！再怎么不对怎么可以这样打他！”一边跑上来，紧紧抱住男人意欲落下的胳膊。
　　“这样不耻的家伙，不是我养的！”恶狠狠地对着墙壁踹上几脚，男人把自己关在厨房间里，燃了一支烟，用力吸上几口，再用力吐出，像是要把一切不快都吐出来一样。
　　母亲苍白着脸，看着倒在地上的儿子，脸上泪痕斑驳，眼神破碎。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让那个一向优秀的儿子变成这样的呢？
　　突然间，女人的眼神一亮，像是溺水之人瞧见了浮木般狂热，转身走进了房间。
　　Vol.6
　　夜晚繁星闪烁，房间里，少年拿着被子捂着脑袋，蜷着身子，如同受伤的幼兽。
　　“我们不会再打你了，别再去对面那户人家了。”
　　饭桌上，母亲如是说。
　　扒着碗里的饭粒，陆思清的脑袋低垂，一声不吭。
　　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闭上眼，眼前便会浮现那人的眉眼，眼神认真，用熟悉又陌生的口气，像他告白。还有……那个让他惊慌失措的吻……
　　不不不！
　　狠狠捶了捶脑袋，陆思清一遍又一遍告诫自己：那个人几乎毁了你，那个人让你面临那么多的尴尬，那个人……
　　咬紧嘴唇，那个人，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被子被抛向一边，少年下地，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回。
　　最后一拍手掌。去见他一面！全部问问清楚！
　　轻轻附在门板上，门外悄无声息。
　　乌黑的眼睛转了转，如同狡黠的狐。少年踮起脚尖，轻手轻脚的打开移门。
　　父母从来都不知道，因为装修问题，他和平安的阳台间的距离只有两个跨步那么近，中间还有一个外机，所以，每当晚上他不想早早睡下的时候，便潜到平安的房间。
　　可是。
　　敲了敲玻璃，房间里漆黑一片，无人回应。
　　平安从来不会不开他的门，永远都会在第一时间为他开门的。
　　敲击声忍不住急促了起来，他低声呼喊：“快开门啊平安！”
　　究竟是怎么了？
　　陆思清试着推了推移门，试图用蛮力打开。
　　啪——
　　移门被轻轻推开。门没被锁上。
　　“平安。”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站在漆黑的房间口，里面空无一物。
　　Vol.7
　　多年不曾落雪的S城，迎来了第一场冬雪。
　　“思清，一起去玩吧。”那时候要好的哥们勾上他的臂膀，嘴角勾的放肆，那个“玩”字，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游戏。
　　“没空。”
　　“哎，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那个时候你多爱玩啊……”说着说着，男子突然顿住。
　　好友的变化，似乎在那个人不辞而别之后。
　　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别忙到太晚，到时候给你带点吃的吧。”
　　“恩。”
　　如今，陆思清和好友大学毕业以后，两人合伙开了家化妆品公司。几年下来，公司运作的越来越好，在市场上也有了一定的口碑度，可是陆思清仍然像最初创立公司时候那样拼命工作。
　　夜已深。
　　合上最后一本文件夹，陆思清揉了揉太阳穴，重重倒向椅背。
　　为什么？为什么？
　　明明他离开了，为什么那些记忆还那么霸道的住在他的脑袋里，就像那一日，那个人强硬的把他拥抱在怀里一样。
　　即使最后换了学校，上了大学，甚至交了女朋友，他还是忘不了他。
　　忘不了那个一点消息都不留给他的混蛋。
　　“铃铃——”手指摸向手机，男人累得连看来电显示都不愿看，便将电话提到耳边。
　　“下来。”
　　两个字，却让他的手指僵住。
　　匆匆站起身，甚至来不及套上外套，男人便冲出了门。
　　恰巧电梯开了门，男子从电梯里走出，举着手里的外卖，看到对方急冲冲的模样，笑道：“看啊，还是好兄弟记得你吧。”
　　话还未说完，便觉后背被用力一推，整个人差点摔出去。
　　揉揉有些阵痛的背，男子抽了气，看着重新合上的电梯门，不解地思索：他是怎么了。这副多年未见的冲动模样。
　　手机仍然处于接通状态，他都听见那个熟悉的轻笑声。
　　玻璃门打开，那个人一袭黑衣，静静地站在那儿。多年不见，那个人依然是清傲高冷的样子，一步步走进，才发现，那人的眼底有什么渐渐化了开来，眸色温柔。
　　一步步走进，心底突然生出一股气，双手攥紧，一拳狠狠挥了出去，将毫无防备的男子撂倒在地。
　　“该死的，你这些年都去了哪里！都在做什么！做什么一声不吭，现在又突然回来。这样好玩吗？啊！”陆思清不受控制地抵着对方的领子，做他多年来想了很多遍想要做的事——好好教训这个臭小子一顿！
　　被狠揍一拳的男子却没有还手的意思，连怒气都没有，只是沉默。一双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他。
　　“干……干吗？”
　　有些尴尬的撇开头，他陆思清居然因为被一个人注视而畏缩。
　　身体一暖。
　　那双臂弯紧紧拥住他，往自己的怀里带去，见对方只是轻轻挣了挣，便安安分分呆在他的怀里，忍不住弯起唇。
　　“那个时候，被校长劝退，母亲把我带到新西兰，那边是我叔叔工作的地方，他们想让我好好修养，跟着叔叔在新西兰发展，一辈子不要回来。”
　　怀里的身子一僵。他将双臂压得更实，接着道：“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所有人都无法接受我们，那我就积攒实力，建造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城堡。这几年，我让他们知道，所有人都别想阻止我想去的地方。我回来了。可我不知道，那个我想要一起生活的人，是不是已经……毕竟，那个时候，我那么莽撞，留下那么大的烂摊子让他自己收拾，他一定很恨我。”
　　“不过，”平安躺在地上，看着满天璀璨，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饱含幸福，“还好，你还在那里。”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