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尘》梅芯的胭脂

6、第 6 章

　　忍着酸痛，她在练武房里和弟弟妹妹们一起练扎马步。
　　慕容家的孩子不论男女都得习武，女子是强身健体，男子则为了日后从军做打算。当然也有身子孱弱，不适合练武的，例如她爹。不过马步是每日必须的。
　　她昨晚给慕容挽晨折腾了整宿没睡，精神自是差了很多。马步扎的有些不稳，她咬牙，将身子又挺直了些。
　　进慕容家一晃已是三年，这三年她身子抽长了许多，渐渐的开始像个姑娘家家了。不似刚进府那会，瘦弱不堪，根本不像已经十岁的女孩。新认的爹娘待她极好，吃的穿的用的无一不是最好的。只是与六叔的关系….
　　她甩头，练功的时候最忌讳分神。她原本资质就不够高，加上起步晚，一套基本的拳法到现在才学了一半，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吐纳，收势。
　　却见得青儿一脸慌张的跑进练功房。
　　“小姐，四小姐。”青儿跑的匆忙，刚停下连话都说不周整。
　　“怎么了？”她拧眉，“何事如此匆忙？”
　　“宫里出了今年的秀女名录。”
　　她的脸白了。
　　年满十三岁未许人家未出嫁的贵族女子，都将面临入宫当选秀女这一关！

　　一旦入了宫，若做了妃嫔，就是跟若干女人争宠的命，若是皇上看不上眼，沦落为宫女，也得满二十五岁才能离宫。
　　当今皇后是她的姑妈，这与姑妈争宠，叫她如何是好！
　　再说了….以她的身子….

　　贝齿陷进樱唇，她顾不上疼痛。“我要见爹娘！”

　　“奇儿，爹和娘也舍不得你入宫啊!”爹唉声叹气，娘也是愁云不展。
　　“爹，娘。孩儿能不能不入宫？”她跪在爹娘面前，殷殷乞求。
　　“奇儿，这入宫的主意，是你姑妈提出来的。”
　　她瞪大了眼。“姑妈？”
　　娘拉着她的手，叹了口气，“你姑妈虽说容貌不减当年，但毕竟生过孩子了，又在皇上身边伺候了那么多年，如今进宫的秀女个个貌美如花，你姑妈自是不放心，怕皇上将心思尽数放在这些小主的身上，而忘记雨露均沾。”
　　她懂了。
　　她还有什么不懂？
　　她就是一颗棋子，进了这棋盘，就不是她想怎么走就能怎么走了。
　　可是，她还有能博上一博，不是么？
　　“爹。恕孩儿不孝，不能入宫。”
　　“奇儿。”
　　“爹，孩儿当年在山间长大，以采药为生，这身子早已给炼成了药人！”她咬牙，将往事一并倒出。
　　“孩儿这身子，是不能与人同床的，轻则重病在床，重则性命不保。”
　　看着爹和娘震惊的眼神，她缓缓将额头磕在冰凉的石板上。
　　“请爹娘原谅孩儿隐瞒之过，孩儿愿承担所有惩责。”

　　当年在山间，婆婆以替人行医为生，换得些吃穿。她年纪小，只靠采摘草药，远远不够换得温饱，于是只好做药人。
　　尝遍千草，试遍百毒。
　　所以，当年往刘大脸上抹断肠草，她才能无恙。
　　她的身子早已习惯了草药的毒。
　　只是她的血却是万万不能碰的。
　　毒血入脉，轻则损寿，重则丧命。

　　即使六叔对她做了那些夫妻才能做的事，她的身子仍是处子之身。
　　她早已知道，这辈子，没有人能碰的了她的身子了。
　　这辈子，她注定一人。

　　开始下雨了。
　　她躺在窗前的小榻上，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
　　若是三年前，这般的雨天是她最害怕的，雨天地滑，攀崖的危险又大了几分。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滑落崖底。
　　“三年了啊…”她摸摸自己及腰的长发，想起一直短发的自己。
　　采药的风险极大，为了怕发丝缠绕在树枝崖缝里，一般采药人都会将头发盘起。她没钱买这些扎头发的小东西，只好忍痛，将发丝剪短至肩，直到进了慕容家，才开始留发。
　　“我的小丫头，又在怀念过去了？”劲瘦的身影自梁上俐落的翻下。
　　她觉得视线开始模糊，为何见了六叔就止不住眼泪了呢？
　　她不是这么软弱的人啊！
　　“怎么了？”一见平常倔强的丫头居然泪盈于睫，挽晨真的讶异了。
　　“爹娘说，姑妈想让我入宫。”将头埋进六叔厚实的肩膀，她小小声的说。
　　他了然。
　　那年她被刘大弄伤了头，村里婆婆帮她包扎伤口的时候就跟他说了，这娃儿是个药人。她既是药人，又岂能跟皇上同房？
　　如今大姐想奇儿入宫，无非是想借着奇儿年轻貌美，拴住皇上的心。
　　他止不住叹息，即使是聪明贤惠貌美如大姐，也拴不住皇上的心了么？
　　用这等手段，是想效仿古时娥皇女英共侍一夫么？
　　他拍了拍她的背，哄道：“没事，六叔会跟姑妈说的，不会让我的小丫头入宫的。”
　　“真的？”泪眼婆娑。
　　“六叔什么时候骗过小丫头啊？”
　　她破涕为笑。
　　他忍不住含住她的唇，即使不能同房，尝些甜头也是好的。
　　更何况，他早已下定决心，要娶她为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