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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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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作记录的那人。江湖百晓生啊。很有名的。”他拿起被称作“匙”的东西在饮料里搅,忽然惊觉它已经在他太投入的回忆中凉得彻底了,痛惜道:“暴殄天物啊。”
她一副“活该活该”的得胜之态,品她换过五六七八遍的热茶,“记上你了么?”
“我这种无名小卒啊~~~~”神情却全然不是这个意思。
她虽然和初次见他一样,让未搞明白他是谁,干什么的,甚至是人是鬼这种问题,但凭那张十几年不变的脸也大概知道不是那么简单。十几年,也从小丫头变的亭亭玉立了,也长发了夜飘逸了,也不再穿零口袋乞丐服而开始曳着长裙了,只船单色衣服也能被人看到痴了。再不会被他一句话糊弄过去。
当然两三句就不好说了。
他等待着什么似的长不大,在任何人眼里都是奇观,只是她习惯了而已。她曾这样问过。
“嘿嘿~~~~”他就一脸怀笑,“我等你变成老太婆,正大光明地喊你‘大婶’啊。”
喊“大叔”的仇估计他是终生不忘了,不管再活多久。何况她还时不时再喊声以提醒他。她通常是生气时才这么喊,一喊他也生气,于是两人气到一块去,对骂,对打,收拾战场,完工。
这一次她又被他扯开话题了,你看连我也把要讲的忘了。
“等待多戈。”
倒是他自己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对着天,对着长白云的蓝天,对着没长飞机而长白云的蓝天,没笑地来了一句。又不出所料地没了下文。
“多戈还是戈多来着?”
她和他在家打扫屋子。墙角一个一个桶放着,接水。年久失修的毛病,水从屋顶顺着接缝往下流,哗哗地。擦地板擦得比何时都卖力,然而还是不干净。
“臭氧层空洞了是不是?漏成这样!”他指着天花板,用她听不懂的术语抱怨。
外面雨声哗哗地连成一片,天地都灰黑退了色似的。嘶喊声也一片,各帮派合力围剿某一被称作魔教的恐怖组织。战场通常选山林里而不是市集中,恰好他们的房子也在山林里而不是市集中,所以大扫除时就很不幸有刀剑交响伴奏了。
“丝不如竹,竹不如肉……哎?下句什么来着?”他悠哉游哉地展示半桶水吟游诗人的本质,只是意境感悟能力差了点。
她到略微地有点紧张起来了,双手紧攥着抹布正中心要把它扯断似的,在地板上一点蹭来蹭去。虽然以前也看过乞丐堆里打群架的,可是无论人数气势都差了不止一截。
“喂,那块地方要被你擦脱皮啦。”他眨下眼镜,“你放心,会从战场上奔到我们这个地方来地只有手里攥着钱袋子的逃兵;或者没看准,把这里当破庙的大侠A、B、C加伤病员甲、乙、丙,我稍微化个装就能被喊声‘方丈’,那么仁义正直的人不会随便开杀戒的,即使你一不小心长得像他杀父仇人他还得思想斗争半小时才能决定动不动手哪。”灌一口水继续,“而且,你我这种小卒虽然不怎么能打,逃还是可以的吧?凭你多少次被打得七零八落还能逃出来的本事……”看看她跪坐在地上的姿势,接着损:“脚软也没关系,我吃下亏背你。嘿嘿。”笑成色狼样。
“你才脚软!大叔!”她终于插上空回嘴,加个鬼脸。
她没有有名字的英雄人士所谓“打死也不能退缩”的阵地战英勇气概,可是——她看了眼天花板,那里水直直地一滴滴往下落。
离开这里?
门忽然被撞开。
“哎呀哎呀真有逃兵……?”他顺手从桌上抄起一个茶杯,没犹豫地朝门那边丢去,违背他刚才讲演得那么好的逃跑战略。
门口那人刚迈进一步就遭杯子正面攻击,又无比顽强地走了十步,第十一步精确倒地。杯子落在旁边,没碎没裂,只是茶水一滴不剩地都泼在脸上,还粘了一堆茶叶,到看不清面目的地步。
凶手不关己事似的拎起杯柄绕在手指上转圈:“真不好意思哈我喜欢喝浓茶。”
后面又跟一人,且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藤崎老师——原稿——”在心中默数十下后此人才由门进入,身上和瀑布似的哗哗淌水,很快地板湿了一层。
他发现了房间中央大字形仰天的人,“啊!”一声惊天动地,“藤崎老师你不能在这里睡啊,我们还有现场取材——”拎起那人的袖子、绕桌转一圈、向外冲去,在心中默数十下后,传来:“多谢两位对老师的照顾 good bye——”之后在雨里消失。
风正猛,雨正大,门正开,两人正呆立在原地。
“战地记者真辛苦。”他严肃而客观地评论,然后环视了湿得淌水、需要重擦的屋子,把刚拾起的东西重重一摔,“还连累别人也辛苦!”并往那叠东西上一跳。
地板穿了。
他卡在烂木里,挣扎不得。
那叠东西在她手里翻着,提前抽走的,“大叔你先翻修屋子再评论吧——,嗯?《江湖演义》?原作藤崎龙?编辑岛氏?”平整的一叠B5原稿纸,多画少字,多黑白少彩页。
“他是江湖百晓生?!”
两人异口同声,脑袋也差点撞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