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无尽》敏悦

8、捌

　　（上）

　　听到华薇的那一番话后，封剑闵直觉自己好像被雷劈了一般。
　　有种想要撞墙而死的冲动。
　　感觉自己真是天下第一愚笨的人。
　　因为自己的担心而忽略了某些事情，所以才让自己担心了几天，没见到她几天。

　　“华薇，谢谢你了。”
　　这是他第一次谢她。
　　说完这句，他便冲了出去，走向缃愉的病房。
　　他还想见她最后一面，
　　不，
　　是以后都想要见到她！

　　华薇看着封剑闵离去的身影，然后视线又转移到他行李上的那本之前为他写的笔记本。
　　呆呆地看着。
　　看到她那样，封璊骆走过去，一手搭在他的肩上，轻声却带有调侃的语气说到：
　　“怎么？难道你现在还喜欢他？”
　　华薇甩开他的手，说到：
　　“怎么可能。”
　　然后，那幅扑克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
　　伸开双手，搂住眼前人，脸贴上他的胸口。
　　“有你就够了，我也只是希望大家能够幸福而已。”
　　封璊骆直觉好笑，回抱住女朋友难得的热情，眼前那个别扭的情人。
　　“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他，她的病的事？”
　　“……”
　　“你一定是故意的。”

　　——病房前——

　　封剑闵此时的心在不停地怦怦乱跳，
　　不过却并不是因为他赶过来的原因，
　　而是因为几天没见她，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的面对她而感到异常的紧张。
　　况且，他这一来还是要和她作告别的。
　　所以，他还不知道应该要怎样开口和她说。
　　虽然是这样想着，但他的手便很自觉地轻轻敲了一下门，然后慢慢地旋开门把。

　　“打扰了……”
　　当看到缃愉还是像往常一般安静地在床上看书，
　　封剑闵直觉到他的心已经安定了不少，心跳得也没有之前那么快了。
　　一方面是因为看到缃愉已经没有事了，
　　而另一方面，是因为他要面对自己的感情。
　　他决定了——
　　他要向她表白。
　　所以，他不能过于的紧张。

　　“缃愉……”
　　他轻轻地唤了她一声，然后在她旁边坐下。
　　缃愉慢慢地抬起头，看向封剑闵发出声音的地方，笑了一笑，
　　“你终于来了呀？几天没见了。”
　　但是她手上的动作依然没有停下，还是慢慢地拂过书上的每一行字。

　　直到现在，封剑闵才发现，
　　原来她看的是盲人专用的凸字书。
　　在认识她后，他便已知道她一直在看的这本书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当时他还不以为然，以为她喜欢品读名著。
　　万万没有想到她读这本书的原因，还有她崇拜海伦•凯特的原因，
　　竟然都有一个共同点——
　　主角都是瞎子。
　　而她，现在就是双目失明。
　　所以她才会喜欢他们的故事，喜欢他们在黑暗中寻找着光明，
　　从而也让自己找到自己继续存在下去的理由，不放弃自己的生命。
　　因为无论怎么说，对于一个突然失明的正常人来说，那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
　　封剑闵这时感到，自己真是太迟钝了！
　　如果能早点发现，就好了。
　　不过，他还是不会放弃自己对她的感情。
　　即使她是瞎子，但是她双眼放出的光芒让人觉得她根本就与常人无异。
　　而且，可能是由于在这里生活久了，所以对这里熟悉，
　　也因此活动起来看不出她是个瞎子。
　　想到原来不是她不想和他说自己是瞎子的事，而是要自己发现。
　　他便觉得兴奋，原来自己还是有机会的。
　　于是他提起勇气——

　　（中）

　　“缃愉，我有事要和你说。”
　　“嗯？”
　　“我今天是要向你饯行的。”
　　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容好像没有了。
　　但是尔后他还是看到她的脸上挂着笑容。
　　“那恭喜了，你终于要出院了。”
　　又有一个人要从她的身边离开了……
　　虽然她已经习惯了，但是不管怎样，她还是有点不舍。
　　“不过，我真正要和你说的不是这个。”
　　“咦？那么是什么？”
　　缃愉觉得奇怪。
　　“是……是……我以后还会来看望你的！”
　　话一说出口，封剑闵真有种想要打自己嘴巴的冲动。
　　他要说的不是这个啊……
　　可是，那句话也太难说出口了吧……
　　到现在这个时候，他真有点不知要怎么说才好。
　　不过，他肯定不会退缩！
　　他一定要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给她听。

　　“谢谢。”
　　缃愉微笑道。
　　“哈哈哈哈……”
　　封剑闵尴尬地笑了笑。
　　“对了，剑闵，其实我觉得你的名字好像武侠小说里面的人物的名字。”
　　缃愉忽道。
　　“啊？”
　　封剑闵显然是没意料到她会那么说。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哦……这个啊，因为我爷爷他是写武侠小说的……所以……就是这样了。”
　　他不好意思地回答到。
　　“呵呵，你爷爷还真有趣。”

　　武侠小说啊……没想到她也会看这种书……
　　呃？等等……
　　有了！
　　封剑闵好像发觉什么似的，然后精神起来。
　　“缃愉，你知道吗？我爷爷小说中有一个叫简民的人物，本来已有心上人的他却对一个盲人姑娘一见钟情，而且发觉越来越喜欢她，更比以前那个喜欢的人。你说他会怎么做才能和那个盲人姑娘在一起呢？”
　　他问到。
　　将自己的事折射到武侠小说上，希望她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
　　“嗯……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向她告白吧。”
　　缃愉想了想，回道。
　　看来她是没察觉封剑闵的真正意思。

　　封剑闵有种想要倒下的冲动……
　　也是，他的这个告白方式也太隐秘了点。
　　通常人也不会察觉到什么。
　　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要怎样开口。
　　“哈哈……对，就是像你说的那样。”
　　他心不在焉地回答到。

　　“剑闵，我能摸一下你么？”
　　突然，缃愉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向封剑闵。
　　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想知道你是长什么样子的。以前每一个人走之前我都会这么做。”
　　后来她又补充到。
　　封剑闵愣愣地点头。
　　“嗯。”
　　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到了幻觉，一时还不能反应过来。
　　但是没想到，他没听错，
　　缃愉的确是提出了那样的要求。

　　然后，缃愉缓缓地伸出双手，轻轻地抚摸他的脸庞。
　　好一会，才缩回手，笑道：
　　“原来剑闵你长得这么好看呀。”
　　“……还好。”
　　他还有点沉浸在她双手带给他脸部的温暖上。
　　“时候已经不早了吧，你还是快点回去吧。”
　　“我还可以多留一下……”
　　“不用陪我了，你应该还有事要做的吧？”
　　她好像发起了逐客令。
　　封剑闵没想到她会变得那么的忽然，虽然他的那句话还未说出口，还想要和她说。
　　但是，她竟然都已经这么说了，他便也不能厚着脸皮留下。
　　于是便不舍地向她说到：
　　“好的，那我回去了……以后我还会来看你的。”
　　“谢谢。再见。”
　　“再见……”

　　——一周后——

　　“护士……请问这病床的病人在哪里？”
　　看着那张原本应该是缃愉的床，现在整理得非常整齐，宛如没有人用过一般。
　　封剑闵在心中暗暗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

　　那位护士上下打量了封剑闵一下，然后问到：
　　“你就是封剑闵吗？”
　　是试探的语气。
　　封剑闵不明白那位护士为什么会认识他，不过，却也点头表示承认。
　　“哦，是这样的，那位病人在昨天已经转到另外的医院去了，我不知道是去了哪一间医院，不过，她却留下了这本书，说如果见到你的话就叫我交给你，见到它就当见她。”
　　然后，她便在一个抽屉里拿出那本缃愉经常看的那本书给他。
　　然后离开，照顾别的病人去。
　　这时，封剑闵感到，他的心好像被掏去了一般，
　　很痛。

　　而这一幕，刚好被和他一同来的封璊骆和华薇看到。
　　他一副想要哭，却又哭不出的样子。
　　可见他此时的心情是多么的伤心。
　　于是，封璊骆便安慰道：
　　“剑闵，干嘛要这副样子，又不是以后不会相见。有缘的话你们一定会再次相见的。”
　　“……”
　　封剑闵不语，只是一动不动地盯住那本书。
　　封璊骆也没再说什么，因为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能够安慰他了。
　　因为毕竟看到这样，谁都会想到这有着不会再次见到面的意思。
　　“你们一定会再次见面的。不用这样。”
　　华薇也难得地安慰他到。
　　不过，封剑闵依然是没有理睬到他们。
　　因为他还未能从这个震惊中清醒过来……

　　（下）

　　“封剑闵，昨天真是对不起了，令你难做了。”
　　第二天，陈沬姮一见到封剑闵，便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
　　“没……我也……”
　　“以后还能做朋友吧？”
　　她打住了他，继续说到。
　　封剑闵先是惊愕，没想到她会这么想得开，虽然看上去脸色还是有点不好。
　　不过，这就是他之前喜欢的陈沬姮啊。
　　所以……
　　“当然，我们以后还要继续排档合作呢！”
　　然后，便露出了他那一贯如朝阳一般的笑容。

　　“对了……你喜欢的那个人……”
　　走在通往办公室的路上，陈沬姮小心翼翼地问到。
　　毕竟她是非常的好奇，究竟他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封剑闵勉强笑笑，没想到她会那么直白地问他，不过他也不打算隐瞒什么。
　　“从两个月前就再也没再见过她了。”
　　一副异常轻松的样子。
　　“什么？”
　　这让陈沬姮意想不到。
　　“就是这样。”

　　当他们走到教师办公室门前，推开门，各自说了声报告，便走向班主任那。
　　不过，他们却看见一个穿着他们学校校服的长发的女生正和老师谈话。
　　当班主任看到他们两个，便热情地招呼他们过去，然后向他们介绍：
　　“我和你们两个介绍，她就是那个上个学期都请病假的学生——姬缃愉，直到现在好了才回来，因为功课落下太多，所以她便跟我们一起再读一年高二了。以后你们就好好地关照关照一下她吧。”
　　然后便向姬缃愉介绍他们两个，
　　“他们是高二3班的两位班长，封剑闵和陈沬姮，有什么不懂的，你可以请教他们。”

　　当封剑闵看到那个学生的正面之后，他简直就是忘了自己身在何处，要干什么了。
　　然后听到老师介绍她的时候他更是惊住了，一动不动地愣在那里，不知道要做什么好了。
　　缃愉，姬缃愉，缃愉，姬缃愉……
　　他在脑海中不断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然后不断在记忆中寻找着有关于“姬缃愉”的一切。
　　姬缃愉，高二上半学期一直在请假，学号在他的后面，本应该在实验课上要和她一起做实验的，结果因为她的没到才让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在做实验。久而久之，因为她的没到，他都忘了班上有这么的一个人了。
　　原来，“她”就是她。
　　想到这，他便一脸黑线，没想到她一早就知道了……

　　封剑闵一脸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原来自己被她“设计”了。
　　只见，姬缃愉微笑着看着他，双瞳发出比以往更加晶莹的光彩。
　　然后，向他伸手右手，说到：
　　“你好，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