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磨 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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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琴放下一句“给你一个时辰的考虑时间”之后，很受信用的没有让任何人来打扰，真是给了我非常充分宽裕的时间进行思考。但我并没打算要告诉些什么，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自从伊东来到新选组，跟他打过照面的次数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看起来我是有一定的自由在屯所内走动，也不过是在熟识的干部们的住所周围活动，队士的舍监被严厉警告过不许进入，那里鱼龙混杂平队士各个不拘小节，随心所欲的作风本就让我避而远之，更不用说一看就没有好心思的伊东，那家伙在西本愿寺的另一头自己开了片小天地，隔着几道门和院落，除非有什么大事要来耀武扬威，或者近藤先生主动邀请，平时基本上都不怎么到新选组驻扎的院落，所以也不会知道些什么事情。
可是想要对付这帮人，不说点什么肯定是混不过的。为了能让自己好受一点，我决定还是多少说一些众所周知的事情，比如说是他提出移屯至西本愿寺，逼得山南先生脱队切腹谢罪了之类的。
打定主意之后的时间里不由自主的会开始胡思乱想，有时是会想新选组发现我不见了会不会来找？可有时候却很沮丧的觉得他们可能压根不会在乎，因为无论从什么方面来看，我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物。可在绝望与沮丧中又会想，万一他们来找了没有任何线索又该如何？虽说这个时代的京都还没有现代京都城市的一半大和繁茂，但是想要藏一个人还是绰绰有余。
暗自忖度了些许，我望向窗外，此时夜愈发深了，可是周围隐约传来的欢笑声似乎又多了一点。或许他们会派人象征性的找一下吧！毕竟一个大活人好好的说不见就不见了，也不是正常事情，我默默的安慰着自己，将这一切想的美好一点，也许老天爷会给一点恩典，仅仅是一种可能性，自己是否也应该争取一下呢？
想到这些，忽然灵光一闪，将帕子一点一点从袖子里抽出来，翻身用嘴叼着，挪到窗前，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用头将拉窗推开，然后叼着帕子将头伸出去，看准下面的空地，松了口。
直看着那帕子随着夜风，飘飘忽忽的落在交错低矮的房舍间的小巷中，才缩回头将拉窗再次关上，挪回到原位，祈祷帕子能按自己所想派上用场。
一番折腾终于惊动了于琴，没过多久，她带着几个浪士打扮的人走进来，一时间凝沉的室间被他们手中的烛灯照的一片透亮。
适应了长久黑暗的眼睛，被光亮一晃，顿时一阵酸涩，我连忙眯起眼睛，偏头避开光线，过了好一会，才逐渐能睁开，只见她一只手上攥着一条马鞭。
“看来是想好了？”于琴将手中的烛灯交与身后的一名浪士手中，走到我近前。
我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已经知道接下来的时间一定会非常不好过，不过在这之前一定要搞清楚她的目的。
“我的确是知道一些事情，但我也有顾虑，毕竟您与土方先生的特殊关系，不得不让我怀疑，这是不是也是新选组对我的试探。”我镇定自若的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微微一笑。
“新选组？特殊关系！”她轻蔑的哼了一声：“你也知道他们对你的不信任，看来不傻嘛！不过你不用想太多，得到消息卖出去才是眼下这个时局最好的交易，所以目前为止你还比较有价值。”
我点了点头，对于于琴的身份已经能推测出大半了，于是顺着她的话问下去：“那我给你们提供了消息，能保证我的安全吗？至少不至于被暗杀之类的，因为出卖了新选组，再加上他们本就多疑，我也要为自己想个出路。”
“想跟我讨价还价，你还真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吗？”于琴说着蹲下身子，用攥成一个弧度的马鞭轻轻拍了拍我的面颊，一字一顿的正色道：“你只有一个选择‘生’或者‘死’！”
似乎有一股寒意顺着粗糙的马鞭与面颊接触的地方传导到身体中，我紧紧的攥了攥被绑在背后的双手。感觉每次的紧握，被勒得紧紧的手腕，一阵酸胀的痛楚会让自己再次冷静下来。
“关于伊东甲子太郎的消息，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只知道他是近藤先生从江湖请来的，直接参与了新选组移屯至西本愿寺的行动，应该说是主动上表了一分移屯案，让近藤先生最终下定的决心，他还故意排挤山南先生，故意说他是无用之人，挑起山南与众人的矛盾，让山南先生最终脱队谢罪切腹。”我定下心神，一口气将早已打算好的话说了出来。
于琴起身眯着眼睛靠在对面的隔扇上，似乎还在等着我接下来更多的东西，静了半晌见我不再有下文，立刻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咬牙切齿的愤怒的冲过来，恶狠狠的道：“你居然敢耍我！”说着抬手扬起马鞭。
耳边“啪”的一声，只感觉从肩头到胸口一片火辣辣的剧痛，我不禁惨叫了一声。
“不给你点颜色瞧瞧，让你知道我的手段！”说着她再度扬起马鞭朝我连抽了几下。
那每一鞭子的落下，疼得我在叠席上早已滚成了一团。
“再给你一次机会，最后一次，再耍花招有你好受的！”于琴放下鞭子，冷冷的说着。一抬脚踢在我的胸口上。
我痛苦呻吟的咬紧牙关试图止住因为疼痛而颤抖的身体，有气无力的道：“我并不被他们信任，所以很多事情都是有意回避和提防着我的，我所能知道的也不过如此。”
“好啊，既然如此，给我抽她50鞭子，看看她到底说还是不说！”她冷笑了一声，将手中的马鞭丢给身后立着的浪士，然后带着另两个浪士径直离开了。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是无比漫长与痛苦，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被抽了多少下，终于被那皮开肉绽的剧痛夺取了意识。
混沌之中，我似乎又看到于琴走进来，问了句什么，接着突然感觉脸上一阵冰寒，一个激灵意识又再次回笼，只见于琴手持着已经没有水的小木盆，立在我面前。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看来你是就不吃吃罚酒。”说着她蹲下身子，放下手中的木盆，捧起我的脸看了半晌，惋惜的挑起了柳眉，咋舌道：“我当是多重视稀罕，不过也是个玩物罢了！”说完嫌弃的一推，站起身在身边浪士身上擦了擦手，吩咐道：“没有价值了，该另做打算了，走吧！”
“那，这家伙该怎么办？”跟随她一起进来的浪士问道：“不如一刀解决了，以免后患。”
于琴头也没回的摆了摆手：“那岂不是便宜她了，就把她丢在这，不给吃喝量她也挺不过三天。况且，我已经放出话了，将新选组最近的动作透露给长州那边了，他们自然知道是谁，到时候就算找到她了，也会替我们动手的，那时候可以利用这个消息，再做一笔文章。”
“您真是厉害，可谓是一箭双雕……”后面的话随着几人的脚步，远行越远，最后完全消失在沉沉的黑色之中。
我无力的歪倒在叠席上，破烂不堪的衣物湿漉漉的贴在身上，沁得每一处伤口一抽一抽的痛着，渐渐的由痛转变成麻木，再从麻木转变成彻骨的寒冷，仿佛那贴在身上的不是湿答答的衣服，而是一块一块冰。
最后那种恶寒也消失了，随着所有的感知一起渐渐坠入了了一个阴冷而又黑暗的虚无空间。我想这就是所谓的死亡，仿佛是天地万物归于一个黑暗的深渊中，那里茫茫无尽没有时间与空间。
这也许就是我最后的时光，那迷迷茫茫的浑噩中，即使身躯受尽折磨与苦痛，灵魂与神志却不受半点桎梏，思绪就会不由自主的翻涌，可是多了头开始一阵紧似一阵的疼起来，每每疼过之后，才会有片刻的清醒。每一次短暂的清醒，就会回想起一些事情。
想到当初被抓到新选组时，面对那一圈戒备满怀的人，满口跑火车的胡编乱造，不禁有些好笑，如此拙劣的谎言自己竟然还沾沾自喜了一番，如今想来，他们大概也只是陪着我一起演戏而已，后来能留下来的缘故，想必也是与于琴长相相似有很大关系吧！
至于新选组对我的身份与试探，隐隐约约有点感觉，可是回想曾经平日里的那些过往与他们之间的交集，却又抓住什么痕迹。唯一在意的就是土方每次对待我的态度，现在想来，那每次与我说话时的神态，看向我的目光都是严肃而冷厉，就算是偶有一点不一样的神情，仿佛也是因这样貌而生，为他的利益而起，真正于我的似乎也只有淡然与冷漠。
说起来有些可怜，不过，到底还是新选组为自己提供了个不错的庇护场所，虽然条件艰苦了一些，时刻注意言行举止，但有吃有喝，还有一块自己的空间，在这样陌生又混乱的时代，已经是最大的好处了。所以就算是他们不来寻我，即使真的在他们眼中我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存在，也不能忘恩负义！这次就当作是对他们给予的恩德一次回报，微不足道的回报。
想了一阵，意识又有些模糊，很快便不受控制的飘离而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好像有隐隐的雨声，那有些模糊而又遥远的哗啦啦的落雨声，穿过闭塞的黑暗，拉回了些许意识。
突然一道白光闪过，我倏地睁开眼睛，眼前依旧一片黑暗。不多时一阵沉闷的雷声滚滚而来，轰鸣中仿佛夹杂着嘶鸣。我试图努力去分辨时，一切又归于寂静中。
估计是开始出现幻听了吧，我抽动了一下嘴角，闭上眼睛昏昏沉沉的即将睡去。
半梦半醒间听到隔扇外有脚步声，这种无论何时都透着一种沉静威仪的脚步声，在屯所里不知道听了多少次。但这次我知道那一定只是个幻想，一个梦而已，因为这里不是新选组的屯所……
“咯哒”一声木框撞击之声，一股潮湿的气息，随着急切的脚步声灌入。那每一声“琮琮”的脚步声，仿佛是落在心底一般，带着久违麻木的心脏跳动着。
少顷，有一只手抚上肩背，绵软无力的身躯，被轻柔的扶起。接着又有一只手轻轻的落在脸颊上，温热的，停了一会又移到耳畔，将散乱的头发别在耳后。
我紧紧的闭着眼睛，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过这样真实的梦境。
“雪樱君……”一声呼唤，是他独有的沉冷音调却带着些许沙哑。
我怔了一下，不可思议的睁开眼睛。黑暗中看不太清他的面容，只有一双眸子熠熠生辉。
我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分不清楚哪个是现实哪个是梦境，但潜意识里一直在默默的告诉自己这一定是在做梦。
于是我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定了定神。
再次睁开眼睛，视线里依旧是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我张了张嘴干涩的逅中，只发出一声喑哑的呜咽。
他缓缓俯下身子，那一丝淡淡的清香慢慢的裹住全身，那一双深邃的眸子静静的看着我。
手脚一松，绳索已经被揭开，由长时间的捆绑，麻木的双臂毫无知觉的垂着。
他伸过扶住我的肩，那搭在肩上的手，忽的顿住了，接着一股力量将我按入怀中，略微有些湿的衣衫，贴在脸上凉凉的。
“嘶”一阵剧痛扯开麻木的身躯，我不禁倒吸了口冷气。
他忙的松了力道，将我扶正。那凉薄的唇无意间擦过耳畔，清晰的听到他沉稳的呼吸声，
面前的这个人真的是那个沉冷的土方吗？虽然他是自己一直很喜欢的人，但是从不将情感外漏半分的他，此刻却如此温柔。一瞬间脑中一片茫然，我又愣了愣。
“这不是真的吧……”我艰难的发出几个干干的音节，在沉寂的晦暗中显得有些突兀。
一道闪电再次划破黑暗，外面的雨声随之愈发大了。他并没有回答，只是将我紧紧的压在怀中。
我想此刻必定是个梦境了吧，眼前越来越模糊，脑中又开始昏沉。不过耳边仍能到听沉闷的雷鸣，仍能感觉到身上一阵阵的痛处，但此时我却觉得十分安心，十分满足。至少他是来了，来救我了，即便在他心中我始终只是个侍从小姓，能够跟在在身边也是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磨 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