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砖有玉》陆蟹

10、连环（下）

　　徐止很聪明，但并非体现在学问上。
　　他是一个天生的商人。
　　宋谨谦十五岁的时候和他打赌，连佩剑也输在了他手上，遭了父亲的一顿骂。徐止得了佩剑转身就去当铺换了银子，回过头来请宋谨谦去双悦楼吃了一顿饭，自然没告诉他钱的来源，宋谨谦当时涉世未深，没有仔细想明其中乾坤，只觉得这兄弟真够义气，记得有福同享。
　　他记得徐止坐在双悦楼里，手上握着秘色瓷的茶杯，开口便是十足野心。
　　“谨谦，总有一日，这里会是我的。”
　　他当时只当自家兄弟心血来潮，只笑笑并没多想。而二十岁他继任宋家家主，徐止真的凭一己之力只用了五年时间，将双悦楼收入囊中。他更没想到的是，徐止停了双悦楼的酒楼营生，转做了烟花之地。
　　徐家和宋家都是江南有名号的江湖世家。宋家专研剑法，铸剑之术，而徐家世代出的都是文人雅士，却偏偏毁在了徐止手里。
　　对于书香门第，提到商贾，都会有几分不屑，更何况是烟花之地。
　　这也是之后徐止将双悦楼迁往京城的原因，另一部分是由于他与家中断了关系，只图落个逍遥自在。
　　宋谨谦当然也劝过他，可是宋谨谦也明白他，这个人的性子极端又执拗，你要是和和气气的同他说，他还会笑着听你讲完，可要是触了他一丁点儿逆鳞，不管是关系近的还是远的，通通都关门送客。
　　方媛衣当然也明白这一点，从双悦楼在京城开张的第一天起她就跟在他身边，这些年她看他做过的生意买卖多不胜数，只是她担心他会有一天把自己也扯进麻烦里。
　　大部分生意人图的是利润，但徐止图的是刺激。
　　方媛衣轻叹了一口气，兀自在门边静立着。贵客走了没多久，屋里的茶香还正浓郁。
　　“你若准备一直站在这儿，我便陪你好了。”徐止一声藏青色的深衣，从里边走出来，笑着看向站在门边的女子。
　　“阿止..。”方媛衣抬头，她的脸上没有上次见高临境时的浓妆，反而愈发清丽。
　　徐止的脸上的笑容愈加温柔，方媛衣定定的看着他，几欲开口，但终究别开脸，道“没什么。”
　　有些事是她无权涉及的，她明白，也一直做的得体。
　　“你是想说，这位贵客会惹来大麻烦，咱们还是与他划清界限的好。”徐止伸手轻轻转过她的脸朝向自己，他用的是肯定句。
　　“你既然明白，又何必...”方媛衣很是不解。
　　徐止放下手，勾唇笑道:“我只是想看看当今皇上是不是个蠢货。”他拉起方媛衣进屋，一边道:“反正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道，我不掺合这事，也会有别人来。”
　　方媛衣知道劝不动他，只好随他在案前坐下，徐止拿起毛笔，她便在一边磨墨，问道:“端王爷那边有回音么”
　　“这些事对我们无关紧要，自然有其他人操心。我们只要做好这中间人，好好看戏而已。”徐止写好书信，交给方媛衣，“你代我送过去。”
　　方媛衣结果，疑惑的问道:“你要去哪里”
　　“去找高临境。”徐止把砚台摆正。
　　方媛衣道:“你怎么知道高先生现在何处”
　　徐止一笑，道“高临境刚来京城那几天，就一直在找什么人，近几天前他自进了礼部尚书的宅子，就再没什么动静，你说他会在哪里”
　　方媛衣点点头，心里虽任然疑惑高临境和礼部尚书能扯到一块做什么，不过并未再问。
　　徐止从案台下的暗格里拿出一个檀木盒子，收进袖中。
　　“到人家府上拜访，咱们也不能失了礼数。”

　　曹洪坐在马车里，车内有一四方小案，茶具齐全，软枕新换过。但他眼里此刻什么也没有。
　　茶酒香透过车帘渗入车内，大概是到了二坊。曹洪把车帘拉开一条缝，左手不自觉的捋了一把胡子。
　　他在朝中摸爬滚打多年，也早已练就了极深城府。今日早朝上那一出，他到现在也从未真正信过，当然，也并没有完全不行，徐不错不是保皇派，这点大家都看得出，但究竟是明里暗里都如此，还是明里一套，暗里一套，就没人敢下定论了。
　　曹洪当然也没有把握，他或许应该去试探。
　　他记得徐府的宅第，正在二坊。

　　徐止从来不坐轿子，马车也一样。所以他看到曹洪在徐府前下了轿子，而对方却没发现自己。
　　徐止意味深长的向徐府高墙内投去一眼，心中叹道，曹洪这条鱼，终究还是咬勾了。
　　正转了身往回走，高临境就站在他背后。
　　“青楼主来逛二坊”高临境笑道，他在徐止身后跟了许久，刚瞥见一架马车停在徐府门口，徐止也停了脚步，他倒不惊讶徐止知道他在哪儿，只是他想知道马车里下来的人是谁，能让徐止看一眼，便转身离去。
　　徐止转身看见高临境，就猜到他一定跟在后头许久，想必方才那些林林总总的高临境全部都看到了。干脆不接他的话，反问道:“不行”
　　“行，当然行。”高临境点点头:“不管是做什么，来二坊总没错的。”
　　徐止听他话里有话，只笑道:“今日来的不巧，茶酒香是浓，不过被别人先品了这第一壶。只能等下次机会了。”
　　“哈，总少不了你的。”高临境侧开身，给徐止让出道来。
　　“下次有机会，也希望高先生赏脸。”徐止一笑，掏出袖中木盒，递给高临境。“上回高先生走的匆忙，双悦楼没有好好招待，只能拿这些微薄物事权当赔礼了。”
　　高临境当然不行徐止嘴里吐出来的话，只不过徐止这个人从来不做亏本买卖，这东西是他要送，就一定有几分深意在其中。高临境伸手接过，有几分重量，“客气。”
　　徐止额首，打开折扇走远了，高临境才打开木盒。盒中放着一块晶莹剃头的环佩，只是那白玉中有点点殷红刺目，像存在其中的血液一样。
　　高临境皱眉，这莫非，就是龙三刀托他寻的血玉环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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