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九华嫡》安岑锦

34、北宫夹道

　　掐指算来，和陈玄瑞同床共枕也相处了几个月了，谈不上心心相印，却也摸得清几分他的性格。聪慧里带着点狡黠，很会来一些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本事。可又绝不会让自己木秀于林，令风摧之，太后、皇上面前总是尽力把自己掩得如不存在。

　　抗旨不尊这种事，真不像他能干得出来的。

　　万寿宫外人头攒动，四扇雕花镂空泼金门掩得却是结结实实。红蕖扶着姚元懿走近前去，正好听到里头一声杂碎东西的声音，吓得红蕖脚下一缩。

　　姚元懿愁起来，为了什么？动这样大的干戈？

　　“怎么回事？”

　　众人这才看清是太子妃来了，连忙此起彼伏的弯身请安。

　　里头又是一阵听不清楚的责骂之声，像是皇上。

　　姚元懿长出了口气，求助的望向太子妃。

　　太子妃忙招了个命妇过来问，听着听着，脸色就难看起来。弄清了原委便把姚元懿扯到一边，“皇上正是好兴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要把金玉县主指给沐王爷为嫡妃，金孙县主也在旁边，没成想王爷义正言辞，断然拒绝，触怒了圣上。再三问他，还是不肯，惹得龙颜大怒，如今正关门训斥呢。”

　　“什么？”姚元懿不敢置信地望向紧闭殿门，好像就能一眼看到陈玄瑞一般，他发什么疯呢？好好的，怎么又不肯要金玉县主了呢？

　　正在恍惚，一个身影就闪到面前，柳如缤用力推了姚元懿一把，怒斥道，“真没早点看出你这个百年狐狸修成了精，偷偷摸摸勾了王爷的魂，闹得王爷抗旨不尊！一家子都不用活了！”

　　“表妹。”惠王从人群中出来拉开柳如缤，又向太子妃行了一礼，“见过太子妃娘娘。”

　　“惠王不必多礼。”太子妃又对柳如缤道，“柳侧妃怎可如此莽撞？本宫面前没有礼数了吗？姚侧妃好歹怀着身孕，若是被你推出个好歹，你要如何同沐王爷交代？”

　　柳如缤抿着嘴不说话，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惠王忙上来解围，“太子妃请恕罪，柳侧妃是关心则乱，急火攻心了。”

　　太子妃懒得计较，只去看姚元懿，只见她半个身子靠在红蕖怀里，脸色比柳如缤好不到哪里去，不禁暗叹一口气，朝众人道，“大家还是到偏殿去用茶吧！”

　　驱散了众人，姚元懿和柳如缤却死活不肯走，六王爷也不挪步，就在跟前守着。太子妃见只有这几个人，便也不顾及许多了，“王爷可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吗？不愿意娶金玉县主好好说便是，怎么闹成这个样子？”

　　惠王嘴角一扯，露出点玩味的笑，“七弟的性格我哪里会知道？三天东，两天西，恐怕还是太子殿下最了解他吧。”

　　话语不善，太子妃嘴角绷了一下，“太子也在里面？”

　　惠王摸摸鼻梁，点点头。

　　太子妃长叹一口气，面向两个手足无措的女人，“不如去偏殿里等吧。你们王爷的性子，若是肯服气，绝然不会有什么事。可他若是犟上了，你俩就是站成望夫石也等不回他来。”

　　柳侧妃肩膀一动，差点忍不住哭出来。

　　姚元懿心里乱得很，只想着到底是亲生的儿子，偶尔犯犯浑应该不至于怎么。可当今圣上的性格，哎，喜怒无常是有名的。听说去年在校场，十三皇子偶然失口不敬，皇上立刻拉宫射穿了十三皇子的肩膀。在场之人无不大骇，好容易求情请了太医来，皇上还不许人抬，非要十三皇子自己走回去才肯罢休。

　　阿弥陀佛，陈玄瑞，你可不敢半路拧起了驴脾气啊。

　　——

　　万寿宫偏殿的暖阁里，鎏金镶宝的夕阳钟滴滴答答，姚元懿只望着钟摆发呆，柳如缤走走坐坐，半刻也不消停。

　　也不知过了多久，红蕖喘着气跑进来，连连摆手，“万寿宫散了，往奉天阁开寿宴了。”

　　“什么！”柳如缤率先冲出去，姚元懿也跟着往外跑，冰糖、红蕖一个劲地在后头喊慢一些，追出去的时候就见柳、姚二人呆呆立在万寿殿大敞的殿门前。

　　红蕖心一涩，慢慢走上前去，“两位侧妃别看了，王爷被押到北宫夹道关起来了。静贵妃娘娘也回了甘泉宫，奴婢追了半天，都不肯理。”

　　红蕖也在宫里跟过静贵妃几年，连她都不肯理，恐怕眼下也是很为难。姚元懿费解不已，这倒好，留下大家在外头求助无门。

　　“北宫夹道是哪里？”

　　红蕖垂下头，“宫中服苦役的地方。”

　　柳如缤大震，身子不住地往后退了几步，“王爷不会被废吧？不行，我要去找姑姑，我要去找姑姑！”

　　姚元懿还来不及去拉柳如缤，她已经一个人跑不见了，珍珠吓得不行，也不知该追还是不该追。

　　“太子和太子妃呢？还有宁安长公主，你瞧见没？”

　　“宁安长公主去了东莱，还没来得及回来呢。太子和太子妃，跟着皇上赴宴去了。”红蕖苦着脸答，一向很有主意的她，也是慌了神。

　　刚刚把亲儿子扔进去关了，转眼还有心情贺寿享宴，姚元懿在空荡荡的万寿宫穿堂间打了个寒颤，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和亲金孙的一幕幕又在眼前闪过，她一直都很恐惧这个人，是这个人一句话就断送了自己的性命。陈玄瑞也被这个人关起来了，姚元懿忽就觉得有点害怕，过了这么久本不属于自己的日子，倒是只有陈玄瑞在身边陪着。

　　“走，去甘泉宫找静贵妃，若是不肯见，就去求太子妃。”

　　——

　　一夜徒劳无功。

　　柳、姚二人对坐在沐王府正堂，半晌没有什么话说，祝嬷嬷招呼换了三遍茶，两个人都是滴水不沾。

　　“嬷嬷，我有些闹不懂事情怎么到了这个地步，为何连静贵妃都关门不管了呢。”姚元懿揉了揉额头。

　　祝嬷嬷不好说，这本就是静贵妃的心思，如今王爷打死不肯，她也是气急的。等转过味来发现儿子惹怒了皇上，再想要挽回已经是来不及，哪里会知道沐王爷这样倔。

　　“王爷一直很恭顺，这一次怕是过了。”祝嬷嬷只有叹气。

　　“我还就不信了，虎毒不食子，皇上顶多是关王爷两天，又能怎么样？”柳如缤沾了沾泪，说是
　　这个道理，又怎么会不担心着急。到了这个关头，丽贵妃和六王爷倒乐得看好戏，也不愿意多管了。想起来不禁气闷，到底已经是嫁过来了，真让沐王爷有个好歹，自己岂不是也要跟着完蛋？
　　“等天亮了，我们再去求见静贵妃和太子妃。”

　　柳如缤点了点头，“不如你去求求你姑姑，她和宁安长公主交好，倒是可以在太后那说上话。”

　　“也不知宁安长公主这两日回不回得来。”
　　——

　　东宫寝宫，太子妃在踏上翻了个身，轻叹了口气。

　　“睡不着吗？”太子半坐起来，拨了拨妻子的头发。

　　“看着沐王家里的两个侧妃那样着急，却连开口说情也不能，真是……哎……”

　　太子轻笑了两声，点点太子妃的额头，“丽贵妃还有两个月就临盆了，惠王这次又立了战功，再逢太后过寿，你可知父皇有多少春风得意。众目睽睽之下，被七弟再而三的忤逆，可不是气极。”

　　“沐王爷也是古怪。”太子妃恨铁不成钢，可心又一软，“但那北宫夹道是什么地方？老瑁王爷的事情虽过了那么久，可想一想都叫人后怕。把沐王爷关到哪里去，怎能不叫人心惊？”

　　“七弟怎么能跟老瑁王爷比？”太子挪了挪又睡了下去，“七弟平时最是聪明精干，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过几日我们再去劝和几句，大概也是不要紧的。”

　　太子妃转了个身伏在太子肩头，巧然一笑，“太子不会也被沐王爷气到了吧？那样一个如花似玉的表妹给他做嫡妃，居然不肯，可不是也驳了太子的面子？”

　　太子笑起来，“这与我又什么相干？”

　　“怎么不相干？”太子妃明眸闪动，“听说今日在万寿殿里金玉县主被当面拒婚，悲愤交加指着沐王爷说：‘我公孙金玉就是给他人为妾也绝不会让王爷这般折辱！’想来这话传回大舅舅耳朵里，殿下又要想一箩筐的话来赔礼了。”

　　太子长叹一口气，好笑又好气，“你的醋劲儿真是终生不散啊！”

　　太子妃笑着白了太子一眼，“我吃哪门子醋？”

　　“不是吃醋吗？你不过就是比着当年清溪也同我说了差不多的话，还以为我听不出来。如今清溪都嫁给三弟好几年了，你还不忘。”

　　太子妃痴痴笑着，“走了一个，不是还有一个吗？”说着拿眼瞥了瞥公孙良娣寝宫的方向。

　　“看来是最近没管教你了。”太子一掀被子，就把太子妃捞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