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子筱脸上的怒气顿时缓和,又转变成那种令人不爽的傲慢与自得,我吞下的是固本培源的滋润补药。“我幻夜子筱不是和你这种小人物较真的小气鬼。”
我只感觉某人在不打自招。
她一个大概自以为漂亮的转身,拍拍满是汗渍——我认为——的手,消失在晨曦中。我也如愿以偿的倒下,化为真身,亲密的拥抱大地,隐没在厚厚的草丛中。
吮吸着大地与阳光的能量,伤口在灵气的循环流动中渐渐愈合,空余淡淡的痕迹。
的确,我是只魔物,一只低等级的魔物,游走于生死的边缘,销毁掉那些守着自己执念无法转生的亡灵,让他们归于自然,归于虚无。从来都不曾为这个身份自卑过,魔物的邪恶不过是天神界与人界不可理喻的偏见。我是魔物,我不邪恶,泽宇大人是魔物,他也不邪恶,就连昨天见到的子筱,虽然不得不提到她那副傲慢的脾气,但她真的也并不邪恶。
我虽为魔物,其实接触的魔物却并不多,偶尔见到也不会有什么交集。只在接收任务时进入本营,魔物并不是什么喜欢群居的物种,我也乐得清闲。平常,我依然喜欢像以前做小妖时一样,扎根于辽阔的草地,满意的接收太阳与大地给予的养料。魔物,并没有世人眼中的那样可怕可恶,魔物,其实也一样简单。
不自觉的又想到了泽宇大人,泽宇大人是我一生的向往,他强大而高贵,神圣得未一丝一毫的瑕疵。是他,带我离开了终年迷雾环绕的枝幻森林,教会我归灵术,让我从一个一无所知的小妖升级为一个真正的魔物。他交给我任务,让我帮助渡化那些可悲的亡灵,让我在世间留下存在的痕迹,他给予了我一切,他就是我的神。
林荫深处,道道阳光从树缝中洞穿而出,在厚实的大地上划出精致的剪影。眯着眼睛感受林中气息的流动,松鼠的,小鸟的,大树的,小草的,粗壮的树臂弯曲着很好的幅度,恰好让我稳当的横卧在上面。泽宇大人又去了人界,无奈只能停下了无谓的跟随,他总是忙碌在各种物界中穿梭,忙碌着我所不知的事务。从青色布衣的袖袋中抽出一条雪白的丝帕,握在手中,柔软细滑,用山里的清泉洗的很干净,展露出它原有的高雅气息,一如他的前任主人。想起那个叫做子筱的女子拿到丝帕后的动作,轻微扬手,指尖汇集的灵力缓缓注入,丝帕展现出鲜红色的流光溢彩,显出了隐没其中的字迹“碧海晴天”。
翻身坐正:呼吸吐纳,灵气回转,循环旋绕----是灵气修炼的法门。果然是有深意的吗?可是我有自己修炼灵气的方式,难道是觉得我太弱了么?唉~~那就用泽宇大人所赐的方法练吧,泽宇大人自然是为自己好的,不是自以为重要,是他完全没有害我的必要,我之于泽宇大人,或许只如渺小的沙尘,不入法眼。
几个月的时间,本营动作渐大,与死神间的冲突日见突兀,再简单的任务都变得小心翼翼,如我般无力抵抗的下等魔物也只能畏缩于本营的庇护,出任任务变成了一种能力的认可,于我,只是一种希翼。
再一次相见,温暖的流霞占满双眸,泽宇大人的身影就那样轻柔而舒缓的在我的视线中划出那样完美亮丽的弧线。自觉的跟随,安静的穿出了给予我们荫庇的棕槐林,踏上当日泽宇大人救下我的及膝草地,这是任务的高发地,那些无法往生的亡灵,接受着黑暗的邀请诱惑,却依然无法决心放下过去,任自己没入。魔界不是他们的归宿,寻不到自己正确位置的他们,注定归于自然,消失于浩淼的苍穹,蔚蓝的天空。
尖锐的触感从脚踝传来,低头,握住我小腿的森冷泛白的手骨上甚至还连带着些许散发令人窒息腐臭的橘黄色肉片以及上面蠕动的蛆虫。抬头,泽宇大人飘逸的身影已不见,空余夜风将枯黄的干草撕裂作响。是我的任务么?感谢职业让我在看见它的那一瞬间没有放任身体颤栗。
俯身握住白骨的腕部,给它一个破土而出的力的承载点,随着手上压力的加大,黑色破碎的头骨渐渐显露在面前,条条蛆虫在未完全腐烂的脑壳脑浆中穿梭,它仰起头看向我,两个巨大的黑洞中淌出黄色的肉渍,亦是蛆虫翻腾,腐烂的骨架攀上我的大腿,在我青白的衣物上划下条条血痕,耳膜无法忽视的颤栗着传来白骨与衣物粗砺的摩擦声,它,是我的任务,隐忍下一切恶心、畏惧、狂燥、所有的不适,我告诉自己,它是任务,是泽宇大人交托的任务。
展露出一个竭尽全力的微笑,扶住----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命名这副尸体----它的双臂,将它托起,柔柔拥入怀内,灵气环绕着旋转出隔断外界的结界,梦幻的柔软环绕,融入每一丝缝隙,融入每一丝呼吸,结界内的世界,只剩你我,不会背叛,没有背叛,无法背叛,我们的世界,只有你我,那些背负背叛之名的恶毒人类,终会依着自己所做的一切接受到惩罚,来自恶魔的惩罚,来自地狱的惩罚。
将那个女人的脸撕碎,剥下她妖媚狐臭的外表,让她受尽世间的恶毒凌辱,让那个背叛者跪在自己脚下舔舐肮脏的脚趾,哭的满脸涕泪乞求我的宽恕,而我,绝不原谅他,决不,要离开他们,好好生活,带着自己腹中的小小婴孩,找一个温暖的地方,如这个怀抱般温暖的地方,静静的生活,慢慢的变老,然后看着自己的小娃娃长大,看他或她结婚生子,看他微笑,然后找一个温暖的地方,如这个怀抱般温暖的地方,静静的休憩,永恒的地老天荒,一切消逝,然后静静的回归自然,回归世界,回归那个如这个怀抱般温暖的地方。仿佛经过的很遥远绵长的一段时间,恍然间一切仿佛已然逝去。黑暗的秋夜悄静的原野及膝的长草繁乱的风舞一切却是那样真实的似曾相识,疯狂的似曾相识,或许遗忘了什么,到底是什么,不,或许都不重要了,一切都已不再重要,得到了一切,不再奢望什么了,忘了便忘了吧,任风飞舞环绕,任它吹散一切。
“万物皆空,终归虚无。”,温暖的风吹起,旋转着舞向高远的天际,吹化了怀中骨架,吹化了怀中的黄沙,吹化了怀中的悲哀绝望,吹散了满世界的冰冷背叛,只剩温暖,残存的温暖。
暗的梦与幻境退下了舞台,夜的光华映着银色飘舞着的长发向我迎来,泽宇静静站在面前,他在看着我,面无表情甚至在他银色的眸中我亦无法看到任何的一丝情愫。“进步得很快。”干净清爽的音调随着动作微妙的冷色双唇溢出,流淌过某根颤栗的心弦。
“是。”愚钝不知该如何应对泽宇大人突如其来的表扬,只能木讷的应是,幻境的确是两天前才能够灵活运用的法术。
“最近死神动作很大,我可能无法再顾及到你,自己小心。”无丝毫变化的面孔说出那些关心关系的话语,让我不知道该相信哪一个的真实。
“是。”小小魔物的生死泽宇大人不该顾及,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隐情?还是自己对泽宇大人真的是一个不一样的存在?呵~~在内心嗤笑自己一声,非分之想永远是绝望的引导,我不该给自己这样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我知道您的言语便是任务,只需要施行,我知道了,我不该想,我不想,我不该想。可是,泽宇大人你可不可以告诉我缘由呢?我不想,你可以告诉我么?
“你是特别的,保护好自己,用尽全力。”心似乎停下了跳动,怕听错一个字,真空的世界我无法呼吸,那是否是承诺?是否承认了自己在你心中的位置?是否说不是自己一厢情愿?是否将来会有不同的结局?是否可以步入你的轨道?是否可以再走近一点看你?是否真实。
是真的清醒,一切,刻入脑海的清晰。
淡淡鹅黄的月光披散在空旷的原野上,孤立在中央的繁茂老树,狂乱的枯草流动中划下道道波纹,风伴着泽宇大人温暖的气息向我冲来,银色的弧度在我们短短的距离间抖动飘扬,虫鸣,风声,一切是安详静谧的令我想要颤抖。心中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填满,想要爆炸,溢出某种无法说出口的快乐,扫荡我可怜的神经,快乐的一切陌生到可怕。
“是。”依样的回答,却仿佛已经不再是那样的畏惧刻板,有了某种不知名的意味。
向下1°的偏移,我知道那就是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