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想绿茵场]岔路》肉食性蝴蝶

6、第 6 章

　　下午的时候，朱旭回到家，翻遍了整座房子才在自己的卧室里找到了发着高烧的雷东多。雷东多从来身强体壮，又以保护者的姿态立在朱旭前方，他几时见到过这样脆弱的费尔？乍一看见，朱旭整颗心都揪起来啦。他顾不上思考雷东多怎么会睡在自己的床上，只是急急忙忙地给雷东多敷冷毛巾、关窗户、盖被子，又打电话联系医院。在准备给贝克汉姆打电话拜托他开车来接的时候，朱旭的手忽然被雷东多拽住了。
　　雷东多睁开了眼睛，脸颊却依然滚烫，看起来并没有清醒。这场高烧好像把雷东多脑子里的理智都烧了个干净，现在他深棕色的眼眸里少了平时的克制，多出来的是浓烈得几乎要实质化的爱意和几分疯狂。这样的目光朱旭前世见了多少？现在看见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么一来，费尔这段时间的反常的举动——不时蹙起来的眉峰、槲寄生下的吻、那套昨天还穿在他身上的睡衣——全都串成了一条线，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再看一看床上翻开的报纸，朱旭连雷东多为什么会生这场病都想明白啦。其实也未必是雷东多隐瞒得多好，只是朱旭跟雷东多一起生活了十四年，把他当做亲人的观念过根深蒂固，才一直没有发现。现在想通了这些，朱旭骇得往后退了一大步。然而，他并不能退开。
　　朱旭的手仍然被雷东多拽着。现在阿根廷人握着他的手，滚烫的肌肤紧贴着他的，漂亮的眸子就这么直直地望着他，一声声地唤着“猪仔，猪仔......”他的声音低沉而干涩，却不肯有片刻的停歇。朱旭想要去给雷东多倒杯温水，却发现自己挣不开他的手。
　　雷东多又唤了一会儿，终于多说了几个单词：“猪仔......你回来了呀？然后呢？又要走了吧？该走了吧？你长大啦，你......咳咳......不要我了吧？”他就这么定定地看着朱旭，看着看着，这个素来坚强的球场硬汉眼里竟流下泪来。朱旭看得心疼极了，他蹲下来，吻了吻雷东多的面颊，又擦去了他眼角清澈的泪水。
　　朱旭回握住雷东多的手——十指紧扣——在他耳边许诺：“我就在这里，费尔，我在这里。我不走，永远不走，这辈子都不走。”可是雷东多烧得迷糊了，压根儿听不进他的话，仍是拉着朱旭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唤他，再有就是说一些让朱旭心痛得无以复加的胡话。
　　这样的情况下，朱旭哪里还敢喊别人帮忙？别说打电话给贝克汉姆了，他连把雷东多送去医院都不敢。何况雷东多一直拉着朱旭的手，他也走不开。最后，朱旭给门德斯打了电话，让他紧急找来了医术高明，不爱乱打听，口风又紧的私人医生。万幸，雷东多和朱旭兄友弟恭的形象太深入人心，医生直到看诊完开了药也没有发现不对劲。
　　医生离开了，朱旭在床沿上坐下——他的手还被雷东多紧紧地攥着，也离不开——微微叹了一口气。之前看雷东多病得严重，他什么都顾不上，可是现在确定了雷东多没事，许许多多之前顾不上的烦恼的纷纷涌了上来。
　　刚刚发现雷东多对他的感情的时候，朱旭最先是惊骇莫名，惊骇过后，便是愤怒。朱旭险些儿便要甩开雷东多的手，转身就走。那么一刻，他甚至开始怀疑雷东多最初对他抱有的感情，乃至于雷东多救下他、养育他的目的。朱旭不由自主地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这一世最亲近的人，费尔.......他的费尔，他养着他，是不是就像是养着一头待宰的猪？这个躺在床上的男人一直以来等待着的，会不会就是在未来的某一刻将他拆吃入腹？然后，以爱为名，把他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就如他前世曾爱过的、又将他伤得千疮百孔的那些人一样。
　　幸好，这个源于自我保护的本能的、令他毛骨悚然的念头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间。在这之后，朱旭立刻想明白了，无论如何，这十四年来雷东多对他的爱和关怀是做不得假的，他也自信不至于信任一个对他居心不良的人这么多年。然后，一想到自己刚刚竟然怀疑了从来把他捧在手心上，对他爱愈性命的费尔，朱旭又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
　　想透了这一层，朱旭又觉得大概唯一可以也是唯一必须被责怪的，就是他自己了。他身上似乎有一种被诅咒了的魔力，会引得同性对他前赴后继。前一世的队友如是，死敌如是，现在就连最正直不过的费尔都抵挡不了这样的诅咒。是不是......这就是他的罪？如果没有他，前世的那群人一开始就应该和妻子女友坠入爱河，哪里用得着跟他折腾那么久？最重要的是，费尔本应该拥着贤妻爱子，有着最美满不过的人生。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朱旭在这样的死胡同里陷了许久，直到雷东多的那番话以及眼泪将他唤醒。即使还有许多事情没想通，朱旭好歹记得先安抚了雷东多再说，可惜收效甚微。朱旭的那句许诺不过是下意识的安慰，现在医生走了，他终于有时间细细思考自己该何去何从。
　　朱旭就这么握着雷东多的手，一边照料他一边回忆自己三世的经历，强迫自己去回想那些一直试图遗忘的不堪回首的往事。等到终于作出决定，朱旭已经十分疲惫了。他的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最终枕在手臂上，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