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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梦魇 害怕到了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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颤抖的身体根本什么动作都完成不了——我坚信这样一件事情,如果不是有一个人一直在帮助我,无论我做出什么样的努力也是不能够悄无声息地绕过所有噬身之蛇的潜入者接近机库的。
直到眼前的男人用他的密码进入了那些噬身之蛇的爪牙们还没有来得及修改的机库的启动系统,打开了舱门释放了小型攻击艇的那一刹那,我还不能够相信自己终于从那个地狱里逃脱了出来。
被对方轻轻地放在椅子里,原本紧紧抓着他的双手被他轻轻扯了开来,放在了我自己的膝盖上,然后安全带被他帮我系好,下意识地将自己紧紧抱成一团缩在椅子里面,躲在安全带的后面,小心翼翼地闭着眼睛,忍受着那瞬间失重的难受——依稀看到眼前的景色变换,终于从那个封闭的空间里摆脱出来,眼前蓝天正好,白云朵朵飘过窗前。
用力地呼吸过后狂跳的心脏慢慢平复了下来,发软的身体也渐渐恢复了正常,我不敢再让自己的回忆有任何重现的余地,于是轻轻地吸了吸鼻子,开始说话——开始很仔细地听着自己那扭曲到变了调的声音:“对不起……刚刚真的是很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以后绝对不会了……谢谢你救了我。”
“坐稳了。”对方却并没有要回答我的话的意思,脸上的表情异常的郑重其事,双手紧紧地握着导力飞艇的控制杆,双目平视着操作台。
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红光闪成一片的雷达屏幕,然后视线里的画面突然又变了——蓝天白云消失无踪的刹那,方舟那红色的巨大的充满压迫感的躯体蓦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第一个反应就是想要尖叫,同时看到的还有从方舟腹底飞出来的那些迎击我们而来的红色的小艇。
但是咬紧了牙还是不敢叫出声来,只怕影响了身边人的判断。用双手抱紧了自己,死命地缩在我的椅子里面,感觉到自己所处的小艇做出了流畅的上下规避的动作,然后开始开火——微微的震动传来,两道火线向前飞去。
视线望着那两道火线飞去的方向,突然知道了身边人为什么明明逃了出去却又回到这个危险的地方自投罗网。
他要毁掉方舟……要毁掉那个充满了记忆的地方……但是如果不毁掉的话,它将再一次变为噬身之蛇用以对抗王国军的有力武器……所以它不能够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死死地闭住了眼睛,我不敢看窗外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艇身激烈的摇晃着,然后突然有强烈的加速感觉袭来,强大的惯性让我不得不紧紧地贴在身后的椅背上面,同时还有失重的晕眩感产生,我的心仿佛已经被提到了嗓子眼,拼命地强迫自己闭紧嘴不发出任何惊呼的声音,我的恐惧已经提升到了最高的顶点,对于死亡的恐惧笼罩在我的心里面,完全无法排遣。
就在我以为自己此番一定会万事皆休地直直坠落死于利贝尔的大地上之时,那种让人窒息的失重感突然消失了,而且攻击艇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不再让我感觉到那强烈的加速感,身体的各种感官又重新运作了起来。
迟疑了片刻张开了双眼,窗外已隐隐约约可以看到王国的土地,华丽的女王宫更是近在咫尺之间,远远高于其他建筑的王城从空中看来竟显得异常的庄严。
同时突然有沉闷的爆炸声音从后方袭来。
吃了一惊的我猛然抬起头来去看身边的男子——只见他依然是脸色凝重,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我甚至无从判断发生爆炸的到底是我们的攻击艇还是被远远抛在身后的方舟。
“抓紧,拿好你的法杖。”正当我手足无措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事情的时候,身边的剑士突然淡淡地开口给予了命令,“我们要降落了,可能会有一点不稳……而且落地之后我要你立刻离开这艘舰艇去见女王。”
时至此刻我已经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提问的资格,渐渐从方才的慌乱里觉醒出来的脑子对他的命令也有了一丝基本的判断,于是只轻轻地应了一声,随即用双手握紧了法杖,同时双腿并起,双肘放于大腿之上,然后用两手的小臂护住了头颅,微微弯下腰等待承受冲击——虽然不知道在这个世界里他们是用什么姿势来迎接紧急迫降,不过看起来这东西跟飞机差不多,自救的方式应该也会差不多才对吧?
没有时间给我想更多的事情了,一阵激烈的撞击声音传来,随即是舰身剧烈的震动,有些发黑的视线里面只看到一切的灯光在刹那间都熄灭了去,随即有一刹那仿佛失去了意识。
等我再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面前的控制台已经是一片漆黑,隐隐还不时有火花从各个角落里冒出来,似乎是类似电线短路一样的状况。
心里清楚地知道现在必须要马上离开这艘战斗艇——如果这里的飞艇等于飞机的话,那么在这样的状况下再留在这里随时可能会发生爆炸而性命不保的——思绪一转却又想起了当年曾经坠落过的埃尔塞尤号和山猫号,似乎经历了那样的震荡之后并没有发生过任何的爆炸,想必通过结晶回路供能的飞艇毕竟是不同于飞机的存在吧。
当下作出了决定,于是迅速扯下微微有些变形了的安全带,回头去看身边的人——他并没有走,而是静静地伏在操作台上面,脸埋在手臂当中,毫无动静地伏着——不知生死。
心里一瞬间有种深不见底的复杂情绪,是悲伤也是恐惧,更是不敢相信。虽然和他的关系一直都称不上多好,但是彼此都认定对方是伙伴,貌似他是如今我在这个世界里唯一可以依靠的人,而且又是他一直把我救出那个地狱一样的方舟……若不是他只怕我早已死在噬身之蛇今番的逆袭当中。
不可以的……我不可以让他死在我面前。
立刻跳起身来,迅速地跑到船身舱门的位置,打开舱门一个箭步跨了出去。
回过头去再看了一眼身后已经千疮百孔能如此平安迫降都应该说是奇迹的飞艇,犹豫了一下随即转回了头。
环视四周立刻便知道我们就降落在女王宫的女王寝室附近,随即提步辨清了方向便向女王寝室的方向迅速地跑了过去——
远远看见科洛丝正站在女王休息室的阶梯上面,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是我在刹那间仿佛有种看到了亲人一般的感受,眼眶瞬间热了一下,同时喊出声的嗓音也哑了:“科洛丝!”
下一瞬我看到科洛丝半垂下头向我这里看来,随即提起裙摆飞奔下了楼梯,伸出手来要抱住我。
在我和她只差两步距离的时候我的膝盖蓦然软了一下,整个人一下子扑到在地,同时哑着声音快速开口:“救……去救静岳,找医生来快点……他在飞艇里面,我带你们去,快点!”
之后的记忆有些混乱,只是隐约记得有人抓着我的手,一直扶着我,撑着我近一半的体重,让我挂在他的身上,然后我们一起向转角处的着陆点走过去。
然后是应该可以被称为御医们的大夫开始为昏迷的静岳诊治——依稀听到了没什么事这样的字眼,然后记忆就彻底化为了一片病态的空白,恍恍惚惚地跟着一帮人走来走去,至于自己做了什么却丝毫没有印象。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身上突然传来一阵疼痛,这才猛然惊醒了似的震动了一下——低头去看的时候,却发现左腹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道伤口,一个医生正拿着蘸了酒精的棉球为我消毒伤口。
迟疑了一下,抬起头来去环视身边的人——科洛丝,知涯,金……艾南……还有躺在我面前的床上,袒露了缠满绷带的上身,兀自昏睡着的静岳——他的胸膛很有规律地微微起伏着,带有着一丝生命的气息。
整个人一下子仿佛垮了下去,眼泪哗啦一下子全都流了下来,连伤口的疼痛都仿佛感觉不到了,只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住静岳的胳膊,感受着那属于生者的温暖,同时嘴里叨念着我都不知道是什么话的话语来让自己感觉好受一些:“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要拖累大家,我不是故意要让静岳差一点死掉……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他也不会这样……我要是在像伍小姐一点再厉害一点就不会这样了……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们打我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会了……真的,请你们原谅我……”
一双手蓦然将我抱住了,微微的馨香环绕在嗅觉可及的范围之内,那温暖的怀抱就如同母亲一般,带着慈爱的温柔:“梦儿,那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那不是你的错,不要害怕……你不会是一个人,我们都和你在一起,静岳也一样。”
紧紧地咬住了我自己的唇,眼泪如同断了线一般竟然不受我的控制——明明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但是心里那过度震惊加过度恐惧之后的情绪仿佛不用眼泪竟不能排遣出来一般——我甚至有种错觉,如果再不能一次哭到没有眼泪的话,我绝对会疯掉的。
几个小时之内——我身为一个和社会离得那么远的大一学生,竟然看到了那么多恐怖的死人……并且他们都直接或者间接从我手中诞生……我还几乎失去了我所有的伙伴,失去了我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的依靠……我几乎什么都没有了,几乎成为一个时空孤儿从此以后寻寻觅觅永远都不会有找到出口回家去的机会——我几乎死在了这里。
那么多那么多的恐惧,恶心,悲伤,还混合了对母亲对家对学校对同学的思念,一时之间我竟然没有办法勉强自己不哭出声来。
听着自己发出的那孩子般的哭声,一刹那我仿佛有些痛恨自己,同时却也有着情感宣泄了之后的快感。
在那之后很久很久都不敢入睡,只是努力地张大了一双眼睛看着床上静静昏睡着的人——有一刹那其实心里很希望我们把身分交换过来,很希望现在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的人是我,因为我真的很困很困,但是却又不敢睡过去。
只怕……只怕眼睛微一合上,那些恐怖的画面……那些好不容易让我用意志力打压下去了的画面,就会重新回到脑海当中。
很困……真的非常非常的困……头仿佛刚刚被一排轰炸机攻击过一般,头脑里是大片的空白,甚至耳边仿佛还在嗡嗡作响。
“梦儿,你该去休息一会儿了。”肩上蓦然搭上来一双手,纤柔的指尖微微用力地握住了我的肩头,一个头轻轻地凑过来,在我耳边低声的说着话,“你守了很久也该很累了,我让人给你准备了房间,去洗洗然后睡一下再回来吧……我们替你,好不好?”
迟了半拍才理解了对方要传达给我的意思,侧过头,女王那张清秀凛然的容颜带着微微甜甜的笑意,在距离我很近的地方熠熠闪光的一双眼睛静静地凝视着我,眼神里都是温柔。
侧头去看窗外,才发现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渐渐地暗下去了,夕阳正在慢慢褪去它最后的余晖。
不要……不要……晚上一个人呆着会疯掉的。轻轻地摇着头,我用双手抱住自己,将自己蜷缩在椅子里,迟疑了一下才开口:“我不想一个人。”
“那至少睡一下吧……这样好不好,我让人给你找个垫子过来铺好,你也躺一会儿。”身边的那个声音迟疑了一下,似乎看清了什么,握着我双肩的手越发紧了,“好好地休息一下,这样静岳醒过来才不会为你担心。”
这一次我没有再拒绝,只是想……在黑夜降临之前,能握着一个人的手,静静地睡一下,我真的是很累很累了……只要借我一点点安慰,我应该可以跨越这一切的……我不会再这样害怕下去了。
黑暗,一片浓重的黑暗里有人在走动着。
浓浓的,飘散着血腥气息的风吹动着,泼得我一身都是那样让人恐惧的不祥味道。
脚步的声音越来越重。
有细细的液体从脊背上面滑了下去,流进身体里渗进了那无穷无尽的恐惧里面,将那种恐惧放大了无数倍。
我甚至没有勇气去回头。
“女人。”尖锐的声音,听起来如同金属划过石板的时候发出的那刺耳而难听的声音,轻轻地——甚至也许还是很温柔地呼唤着我,却喊得我一身冷汗不说,还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下一瞬我终于忍不住尖叫了起来,一张没有脸的脸——脸……在我眼前……就在我眼前!狞笑着,张开了那一张血盆大口,满脸都是被子弹打穿的痕迹,早就烂成了一团。
一边死了命地尖叫着,我下意识想去抓住什么,双手在空中拼命地乱挥着,但心中却已经绝望地知道了一个事实,在这种地方我能够抓住什么才是奇怪的事情。
但手腕上突然一暖,同时感觉到脸上微微一阵疼痛,一声清脆的击打声音响起——刹那间一切黑暗都消失了去,鬼脸也从我的眼前消散不见。
整个人吓得一下子从垫子上面坐了起来,将自己的双腿收回来,拼了命地张大了眼睛,窗外的天色还没有亮,屋子里面亮起了导力照明灯,一个人影正面对着我坐在垫子上,一只手抓着我的双手手腕。
脸上一阵阵火辣辣的疼。
兀自有些呆滞地看着眼前满身绷带的男子,隔了片刻才知道发生了什么,抬头去看旁边笑眯眯地站着一副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表情的知涯,整个人突然忍不住颤抖了起来,视线一下子就模糊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把大家吵醒的……我不是想哭……”语无伦次地解释着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应该解释什么,只是明白地知道我绝对又给别人添了麻烦了……而且是我现在最不想给他添麻烦的那个人。
身上突然微微一阵温暖,一双手将我抱住了,他身上的温暖隔着单薄的衣服融进了我惊骇到冰凉的身体上面,那微微有些低哑的声音听起来有种安抚人心的意味:“只是梦而已。”
如果可能……我多希望,一切都只是梦而已,这样我可以在清醒的那一瞬间就回到我的家里,回到妈妈身边,抱着妈妈想着要和妈妈同时离开这个世界,然后开始肆意地挥霍自己的生命学习玩乐做一切我想做的事情。
不用杀人,不用看人被杀,不用让自己的双手沾满血腥,不用看满脸满身都是弹孔的尸体……不用做这些该死的可恶的噩梦,不用想那个变态的噬身之蛇不用担心有一天自己醒来的时候就只剩下一个人孤独地在这个世界里,不用害怕终有一天我会死在曾经最喜欢的剑帝手里。
不用面对……那些我爱着的人都已不在人世的残酷事实。
想着想着,突然忍不住抱住面前的人没有颤着绷带的肩,闭上眼睛的时候竟再一次忍不住哭出声来——我好想好想回家……那些写穿越生活多么好的人都应该去死,他们一定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这样噩梦一样的穿越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