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蝶》牧蝶

2、第 1 章 子夜

　　我没有名字。
　　我睁开眼睛第一个见到的人是他。
　　颢白雪发，赤霞朱唇。子夜色大衣，只是松松搭在身上。伏下身，冰冷的鼻息，让我感到一阵阵恐慌，他却说：“可爱的孩子，以后你就是我的公主。”
　　我敢说，他的眼睛绝对很漂亮。但我从没见过，子夜的的丝带在他眼上略带自虐性的缠绕，以至于我总是担心他掉到一个个老是发出呜呜声的黑洞里，可他，没有掉下去过。他好像什么都能看见。
　　我和他住在子夜之中，光滑的结界，隔开了两个世间。外面是永恒的白昼，里面是永恒的子夜。结界透明，能清晰地看到所有东西，光却丝毫透不进来。
　　他会在子夜中，点上很多很多蜡烛，而那些蜡烛似乎可以一直燃烧到他死去。
　　那时，我只到他的膝盖。
　　那时，我很天真地问他：“外面更亮更舒服，为什么不到外边去？为什么要点蜡烛？”
　　他把我抱起来，冰冷的呼吸，让我感到一阵阵恐慌：“外面的光，太圣洁……”子夜的丝带，使我看不到他的眼睛，我的眼睛映不出他的模样。
　　那时，我的头发很长，浅银。
　　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走进那扇门，那只是突兀地竖在地面的门，没有连通任何房间。
　　很久以后，他终于将我带到那扇门里去，我怎么也没想到，里面是无限延伸的空间。
　　那时，我还是只到他的膝盖。
　　那时，我的头发还是很长，浅银。
　　那里只有一张很大很大的画像，很多蜡烛和很多斑斓悲伤的蝴蝶。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些蝴蝶很悲伤，特别是那群黑色的燕尾蝶。
　　画像上，是一个女子。
　　眼睛是紫色的，那种紫色很奇怪，但是一点也不讨厌，反而觉得很美，让人很想触摸。
　　那个女子有一头浅紫的头发，很长，比我的长很多，光看画像就知道那头发有多柔顺，纤细，那种头发，让它从指缝滑下，一定很舒服。
　　那个女子的身后，有六翼。结界外的小鸟也有翅膀，但她的完全不一样。她的翅膀是透明的，像水晶一样，但水晶是硬的，她的翅膀一看就知道很柔软，根本猜不透怎么会有人会有那样的翅膀，每一根羽毛都很精致，浑然天成。
　　我承认那个女子，很美，长大以后能及上她的一半，大概这个子夜中就不需要用蜡烛了。
　　如果她在这里，外面的光，应该就会成为摆设了吧。
　　可是，那个女子给人的感觉，比那些黑色的燕尾蝶来得更悲伤，悲伤到绝望。
　　然后，我看到黑色的燕尾蝶围绕他，层层叠叠。
　　他抬头望着她，虽然不知道他看不看的见，虽然看不到他子夜丝带下的眼神，但是被黑色燕尾蝶围绕的时候，他真的好温柔好温柔，不是对我，是对画中的女子。
　　我走进黑色燕尾蝶组成的墙，听见他用我从没听过的声音在喃喃自语。
　　“多洛蕾丝……”
　　那像是雪花破碎的声音。
　　而且，他的唇角有夺目璀璨的弧度。
　　那个女子，会是他爱的人吗？我问过这个问题很多遍，他从没回答过我。
　　他只是说：“她，太圣洁。”
　　然后，他又对我说：“她的眼睛是鬼紫圣瞳，你拥有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
　　语气温柔地不像他，那种温柔，只有见那女子的时候才会出现。
　　那个女子，叫多洛蕾丝。
　　他说，她是最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