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心》Luinil

2、二、交锋 裴小徒弟有

　　“裴云天！”
　　人面桃花已经关停，姐妹们也已经为了生计四散，为什么裴云天还是不愿意放过他们？看裴云天这次是独自一人没带仆从、侍卫送上门来讨骂，苏莲衣瞬间就像是下了滚烫的油锅，炸了起来。
　　“贺兰钧在哪？”
　　“你让费冲、尤坤诬陷、抹黑人面桃花，你是什么居心，非要逼死我们吗！”
　　“我没……”解释的话到嘴边，看到贺兰钧站在门前看他的眼神波澜不惊，已经没了别的情绪，就好像看他不是徒弟，不是仇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被女皇陛下从宫里赶出来，知道自己地位不保，想起求你师父来了？”
　　贺兰钧也没有对这个称呼有反应，裴云天准备好的话说出口就变了味。
　　“他的医术我都学尽了，我只是好心来劝劝他，别治不好公主落下罪名。”
　　“公主的病正在好转，你治不好真不代表我也治不好，我自小学医，所学已经融入骨血。”贺兰钧左手按在心口，看裴云天的眼神复杂，“你只是看，不曾用心。”
　　“你的好转，就是这样？”裴云天边说边抓挠手背。
　　“那座禁宫深院里似乎有不少裴大人的红粉知己呢。”
　　苏莲衣“扑哧”一笑，以为贺兰钧是在耻笑裴云天调戏宫女被驱逐一事。
　　不理苏莲衣的哂笑，裴云天面色苍白。
　　给公主下毒是大罪，裴云天不会傻到大声说贺兰钧下毒，因为自己也是个知情不报。或许一时查不出，可武皇深究起来中毒之事就会被发现，到时候不止贺兰钧，他这个医治了公主一个月的人嫌疑也不会轻。
　　可没想到这倒给了贺兰钧反击的机会，他被女皇下令非召不得入宫，为何还能知道公主浑身瘙痒一事？公主现在可是只由贺兰钧一人医治。
　　“枉我一片好心。”这话说出来倒显得裴云天委屈。
　　“裴大人请回吧，我马上要进宫，人面桃花只剩苏莲衣一人，还请您大人有大量。”
　　“哼，很好。”在你心里我就只是个会欺凌女子的人了。
　　从马鞍挂着的口袋里取出一个盒子，丢向贺兰钧。
　　“这是你的东西，放在我裴府占地方。”裴云天还特意提高了“裴府”二字的声调。
　　贺兰钧本能伸手一接，细看之后。
　　“你怎么会……”
　　裴云天已经上马走远，苏莲衣凑上去看。
　　“哇啊，纯金的吗？”
　　苏莲衣从贺兰钧手里抢过盒子要咬。
　　“是是是，你别咬。”
　　“裴云天这么羞辱你……”
　　“理这么多干嘛，待会儿拿去当了。”
　　“太好了，终于有肉吃了。”
　　贺兰钧没被苏莲衣欢天喜地的样子感染，真正令他在意的是金盒里那一瓶小小的玉面霜。
　　玉面霜是由南珠、冰种古玉再加上各种名贵药材细细研磨而成，再经过长年静置，药效非寻常可比。裴云天不像是有眼无珠来羞辱他却错拿珍品的样子。
　　究竟是为什么？

　　为了追查公主是服毒制造红斑的原因，贺兰钧别无他法只能答应苏莲衣，让她去追踪公主，只是贺兰钧再入宫，公主手掌上躺着他的千里香。听公主声泪俱下的讲述她和一个军中校尉的凄美爱情，可惜贺兰钧丝毫没有接收到公主的“感动”。
　　女扮男装混入军营就知道公主刁蛮任性，不过身为皇家公主，确实也有刁蛮任性的资本。可为了一个小小的校尉毁坏容颜，若引致两国开战，会有多少人死于这段“凄美”的爱情！
　　永宁公主见贺兰钧脸色渐冷，以为是他正在为自己的故事感动伤心，贺兰钧被逐出太医署又妻离子散的事甚至都传进了深宫中，永宁公主也是想借这个机会，打动贺兰钧，好让他成全自己。
　　可惜永宁公主打动不成，反而是打错了算盘。

　　直接禀报武皇，陛下您的公主是不想嫁，自己服毒，就为了一个校尉。
　　贺兰钧还想自己的脑袋在脖子上多呆一会儿。旁敲侧击得知公主的心上人所在，解铃还须系铃人，贺兰钧决定找这位校尉好好开解。虽然不知公主的故事里是否有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美化成分，但还是听得出那位校尉还是有忠君爱国之心的。

　　“狄大人，这是为公主治病的贺兰大人，大人听说将军曾入五十里外的悬崖谷底，请了旨特来询问。”
　　贺兰钧挥手示意为他引路的宫人出去。知皇命不可为的狄姜看贺兰钧的眼神警惕。
　　“贺兰大人，狄某遭突厥兵追杀堕崖，期间并未见过什么奇花异草，就算见了，狄某也不认识。”
　　“我可没说是要你带我去找草药。”
　　“那请教大人，来军营所为何事？”
　　反倒是贺兰钧的话刺激到了狄姜。果然带着几分英雄霸气，可为什么就这么看不清呢，偏偏喜欢上一个公主。
　　“狄大人可见过这个？”贺兰钧掷出一物。
　　狄姜展开手掌，强装镇定又给贺兰钧扔回去。
　　“不曾。”
　　“永宁公主已经把你们的故事尽数告知，你又何须撒谎？”
　　狄姜眼神中带着隐忍，说：“狄某二十有五都不曾想过娶妻，就是不想征战时有所牵挂。”
　　贺兰钧瞪大眼睛，心想他听到的版本真的不是这么说的啊！他备好的一番为国为民的大道理没处说了？
　　“你若不喜欢公主，为什么不和她说清楚？”
　　狄姜不答，贺兰钧呼吸一窒，叹息一句皇家颜面到底是能胜过人命。

　　就在贺兰钧去找狄姜的时候，苏莲衣被公主放出宫，听过公主版本的故事后苏莲衣就一直红着眼眶等贺兰钧，等到城门都快下钥了，贺兰钧才回到人面桃花。
　　“你被用刑了？”
　　看苏莲衣的眼里布满血丝，贺兰钧从药箱里摸出一瓶膏药，让苏莲衣自己抹上。
　　“贺兰钧，永宁公主好可怜。”苏莲衣没把膏药抹上，眼泪又快下来了。
　　“她把故事告诉你了？”
　　“我们帮帮她好不好？”
　　“你不能只听公主一面之词，说不定人家将军不喜欢她呢？”
　　“怎么会！”
　　“我今天去见了狄姜。”
　　苏莲衣一脸天塌地陷的失望神情，但很快转念一想，反驳道：“你说不能听公主一面之词，那你又怎么能因为狄姜的‘一面之词’就否定他们的感情呢？”
　　“感情？”贺兰钧冷笑一声。“命都没了要感情来感动谁？”
　　苏莲衣知道贺兰钧讨厌这种感情的讨论，小心翼翼的看他一眼，委屈的说道：“儿女之情，我们外人怎么说得清嘛。”
　　被触了逆鳞的贺兰钧显得有些烦躁，丢下手里的书简，神情严肃。“儿女私情纷说不清，我只问你，女皇陛下有心与突厥议和，但突厥非但不敬献，还让公主远嫁，女皇陛下竟也答应了，这是为何你有没有想过？”看苏莲衣迷蒙的样子贺兰钧就知道她并不明白其中深意。
　　“战事连绵，对边关的百姓百害无一利，本来女皇陛下是想将武家的公主嫁与突厥王，不想突然冒出永宁公主自降身价为一个突厥王子歌舞，永宁公主就算不嫁突厥王子，以后也不能再嫁其他人，即使她是大周尊贵的公主，又有谁会想娶一个为别人歌舞……”贺兰钧一时嘴快，不过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段时间来苏莲衣对他的包容让他感动，但也仅仅限于感动，这份感动可以让贺兰钧对苏莲衣改观，但有些事情是改不了的。
　　“对不起，是我失言了。”
　　“我明白。”苏莲衣有些尴尬地扯着嘴角笑，就连这种时候都不忘安抚贺兰钧的情绪，苏莲衣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话题引到有意义的讨论上。“那公主也不能嫁给狄姜吗？”
　　“不能，狄姜仅仅是一个校尉，还差点误斩公主，驳了皇家面子，这事人尽皆知，他的前途已经尽毁。将公主嫁他，是告诉旁人冒犯公主就能娶公主吗？”
　　“那你打算怎么办？”
　　“明天你也和我进宫，去劝劝公主，为今之计只有她安心嫁了。”
　　苏莲衣还想说什么，贺兰钧立刻站起来要离开。
　　“等等，贺兰钧。”苏莲衣下了好大的决心。“让你相信爱真的这么难吗？”
　　贺兰钧并没有回头，只是夹杂着不明的情绪，声音低沉地说：“休息吧，明天还要进宫。”
　　两人都是一夜无眠。

　　一进宫，简直可以用风云突变来形容。
　　“公主你想通了？”
　　“是的，我要治好我的脸，嫁给突厥王子。”
　　永宁公主的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脸上的红斑被眼泪浸得有些发胀，是恶化的征兆。
　　“公主，我马上为你施药。”贺兰钧刚要打开药箱，却被公主制止。
　　“不，不必了。”
　　“为什么？”贺兰钧不解的看着永宁公主。
　　“公主，该敷药了。”
　　裴云天奉上手中的托盘，公主双手颤抖拿起那贴膏药，不知是气的还是伤心，连着几次没拿稳掉回托盘里。
　　“公主……”贺兰钧也顾不上避忌，握住永宁公主的手，他曾经希望在他最低谷的时候能有人拉他一把，可惜没有这样一个人出现。如今他仿佛看到了永宁公主的眼底的无助和悲愤，而自己是她仅存的一丝希望。
　　“狄姜在他手上。”
　　果然，贺兰钧眼里尽是失望，裴云天还是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招数。
　　“卑鄙。”
　　“看来你也知道狄姜，收起你的怜悯，免得害人害己。”
　　裴云天被贺兰钧的眼神刺痛，他知道贺兰钧看不上自己，可当真用这样鄙夷的神情注视，他又忍不住想亲口对他说清楚。
　　狄姜在他虚张声势的威胁之后居然自愿被囚禁，还拿出随身的信物给他坐实这一事实，狄姜或许对这一刁蛮任性但不失可爱的公主动过心，但于民族大义面前，牺牲一段感情，牺牲他一人性命又有什么关系，这是这笔赔本买卖最好的止损办法了。
　　贺兰钧和裴云天两人的僵持在张易之进来之后戛然而止。
　　“贺兰钧，你好大的胆子！”
　　张易之指着贺兰钧紧握住公主的手，张牙舞爪得样子好像在脸上都写着恨不得把贺兰钧的手立刻剁下来。
　　贺兰钧心道一声不好立刻松手，刚想反击几句却被裴云天抢白。
　　“张大人。”
　　“云天。”张易之语带娇羞，裴云天似乎也习以为常，面色不改的在恭维张易之，可两人的对话却听得贺兰钧一身冷汗，待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寒暄完，张易之突然清了清嗓子。
　　“女皇陛下口谕，裴云天、贺兰钧接旨。”
　　“草民贺兰钧，接旨。”
　　“臣裴云天，接旨。”
　　“治疗永宁公主交还太医署裴云天主事，贺兰钧即刻出宫，不得有误。”
　　“谢女皇陛下。”
　　裴云天把眉开眼笑的张易之送出殿门口，贺兰钧的冷汗出了一身又一身，公主忧思过度，没听出这一层含义，贺兰钧盯着裴云天的背影，心中滑过一丝酸楚。
　　你用的招数，怎么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